《念破》宋知寻

5、两家的旧怨

　　沈清辞冲下楼时，花园里的混乱已近失控。
　　陆执野被三个黑衣男人按在草坪上，额角破了道口子，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混着草屑，狼狈却依旧桀骜。他攥着其中一人的手腕，狠戾地拧着，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敢动我陆执野的人，找死！”
　　黑衣人头目冷笑一声，抬脚就要往陆执野胸口踹去：“陆家现在自身难保，还敢嘴硬？今天就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
　　“住手！”
　　沈清辞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沉静。他快步走到草坪边，素色长衫在风中翻飞，腕间的佛珠随着动作轻响，与眼前的暴力场景格格不入。
　　黑衣人们闻声回头，看到是个穿着长衫、气质清冷的青年，脸上都露出不屑的神色：“哪里来的野和尚？少管闲事！”
　　沈清辞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黑衣人头目身上：“伤人违法，施主若再不停手，晚辈只能报警了。”
　　“报警？” 头目嗤笑，“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就算警察来了，也管不了！”
　　他说着，再次抬脚，朝着陆执野踹去。
　　沈清辞眉头微蹙，身形微动，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他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头目的脚踝，指尖微微用力。
　　“嘶 ——” 头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 你放开我！”
　　沈清辞的力道不大，却恰好扼住了他的痛处。他看着头目，语气依旧平静：“施主，恩怨自有了结之道，动武解决不了问题。”
　　陆执野趁机挣脱束缚，翻身而起。他抹了把额角的血，眼神阴鸷地看向黑衣人，又转头看向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佛子，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生硬，像是在逞强。
　　沈清辞没有看他，只是依旧扣着头目的脚踝：“众生平等，伤人之事，晚辈不能坐视不管。”
　　就在这时，别墅里传来陆明远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怎么回事？”
　　陆明远快步走来，看到花园里的景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到黑衣人头目，瞳孔猛地收缩：“是你们？”
　　头目看到陆明远，脸色也变了变，挣扎着想要挣脱沈清辞的手：“陆老爷子，我们只是来给陆少爷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插手的。”
　　“教训？” 陆明远冷笑一声，“我陆家的人，轮得到你们来教训？” 他转头对着管家吩咐，“王管家，报警！”
　　“是，老爷。” 王管家连忙拿出手机。
　　黑衣人头目见状，脸色大变：“陆老爷子，别报警！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 陆明远的眼神更冷了，“奉谁的命？林家？”
　　听到 “林家” 两个字，黑衣人的身体明显一僵。
　　陆执野也皱起了眉：“爷爷，是林家的人？”
　　陆明远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头目：“回去告诉林振海，当年的事，我陆家没有忘。他若是再敢动我孙子一根手指头，我定要他林家，付出代价！”
　　头目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林家？
　　当年的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正想着，就听到警笛声从远处传来。黑衣人们脸色大变，挣扎着想要逃跑。
　　“想跑？” 陆执野冷笑一声，抬脚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刚才被按在地上，心里正憋着一股火，正好发泄在这些人身上。
　　沈清辞松开了头目的脚踝，往后退了一步，不再插手。他知道，这是陆家与林家的恩怨，他一个外人，不便过多介入。
　　警察很快就到了，将黑衣人们带走调查。花园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陆明远、陆执野和沈清辞三个人。
　　陆明远看着陆执野额角的伤，叹了口气：“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楼上处理伤口！”
　　陆执野撇了撇嘴，却还是转身，朝着楼上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沈清辞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是垂眸，捻着腕间的佛珠。
　　陆明远看着沈清辞，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清辞小师父，让你见笑了。”
　　“陆老先生言重了。” 沈清辞躬身道。
　　“唉，” 陆明远叹了口气，走到草坪边的石椅上坐下，“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去。”
　　沈清辞走到他身边，也坐了下来。他看着陆明远那张布满愁绪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陆老先生，您刚才说的林家，还有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明远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这事，说来话长。二十年前，我陆家与林家，都是京圈里的顶尖家族。两家生意往来密切，关系也很好。我和林振海，还是拜把子兄弟。”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可后来，林家为了争夺一个项目，不惜暗中陷害我陆家。他们伪造证据，诬陷我陆家偷税漏税，还买通了媒体，到处散播谣言。那段时间，陆家几乎要垮了。”
　　沈清辞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没想到，陆家与林家之间，还有这样的恩怨。
　　“那后来呢？” 他忍不住问道。
　　“后来，多亏了你师父。” 陆明远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你师父云游至此，得知了我的遭遇。他不仅拿出了自己的积蓄，帮我周转资金，还找到了林家陷害我陆家的证据，帮我洗清了冤屈。”
　　沈清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来，师父与陆家的渊源，竟然这么深。
　　“林家因此受到了重创，势力大不如前。” 陆明远继续说道，“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怀恨在心，处处与我陆家作对。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动执野的主意。”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还有一丝愤怒。
　　沈清辞看着他，心底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自己卷入的，竟然是这样一场跨越二十年的恩怨纠葛。
　　“陆老先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或许，化解恩怨，才是最好的选择。”
　　陆明远苦笑一声：“化解恩怨？清辞小师父，你太天真了。林振海那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我陆家的。”
　　沈清辞沉默了。
　　他知道，陆明远说的是对的。在红尘俗世中，有些恩怨，一旦结下，就很难化解。
　　就像他与陆执野之间，那道无形的羁绊，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斩断。
　　第五章雨夜留宿
　　午后的天，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密布，遮住了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沈清辞坐在房间里看书，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他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一场大雨，似乎即将来临。
　　他想起上午花园里的事，想起陆明远所说的恩怨，心底就泛起一丝沉重。他原本以为，入世只是简单的历练，却没想到，会卷入这样复杂的家族纷争。
　　他抬手，摸了摸腕间的佛珠。师父说，守住本心，方得始终。可在这样的红尘万丈中，他真的能守住自己的本心吗？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沈清辞开口。
　　门被推开，陆执野走了进来。他额角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贴了一块白色的纱布，让他那张桀骜的脸，多了几分狼狈，却也多了几分异样的吸引力。
　　他手里拿着一个药盒，走到沈清辞面前，将药盒扔在书桌上：“给你的。”
　　沈清辞愣了一下，看向药盒：“这是？”
　　“活血化瘀的药膏。” 陆执野的声音有些生硬，“上午你扣那个黑衣人的脚踝，肯定用了不少力。擦点药膏，免得明天疼。”
　　沈清辞的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他没想到，陆执野竟然会关心他。
　　“多谢陆先生。” 他拿起药盒，轻声道谢。
　　陆执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他上午被黑衣人按在地上，本来以为自己要吃大亏，没想到沈清辞会突然出手相助。那个平日里清冷寡淡，连话都不愿多说的人，竟然会为了他，与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人对峙。
　　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一直觉得，沈清辞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活菩萨，清高、孤傲，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今天，他看到了沈清辞的另一面。
　　冷静、果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善良。
　　“上午的事，谢了。” 陆执野的声音，依旧有些生硬，却带着几分真诚。
　　沈清辞抬眸，看向他：“举手之劳，陆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我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 陆执野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样的对话很别扭，“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给你。”
　　沈清辞笑了笑，摇了摇头：“晚辈不需要什么。只是希望，陆先生以后，能少惹些麻烦。”
　　“少惹麻烦？” 陆执野嗤笑一声，“在京圈里，麻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尤其是林家的人，他们既然敢对我动手，就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狠戾。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陆执野挑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是再敢来，我就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他的话，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却也透着一股孤勇。
　　沈清辞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陆执野的性子，决定了他不会轻易退缩。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默起来。窗外的风越来越大，雷声隐隐传来，像是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轰隆隆 ——”
　　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大雨倾盆而下，瞬间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陆执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雨，眉头微微皱起：“这雨，怎么下得这么大？”
　　沈清辞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雨水冲刷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
　　“看样子，短时间内，雨是不会停了。” 沈清辞轻声说道。
　　陆执野沉默了。他本来打算下午出去一趟，处理一些事情，可现在下这么大的雨，根本无法出门。
　　他转头，看向沈清辞。少年穿着素色长衫，站在窗边，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贴在额头上，让他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柔和。腕间的佛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陆执野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他别过头，不敢再看，只是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下雨就下雨，正好在家待着。”
　　他说着，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晚上没事的话，下来一起吃饭。爷爷说，要谢谢你上午出手相助。”
　　沈清辞颔首：“好。”
　　陆执野这才推门离去。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的大雨，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雨夜，似乎总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他回到书桌前，拿起陆执野留下的药膏。打开药盒，一股清凉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他挤出一点药膏，抹在自己的手腕上。药膏很清凉，缓解了手腕的酸痛。
　　他想起陆执野额角的伤口，想起他那张桀骜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或许，这个京圈的混世魔王，也不是那么讨厌。
　　傍晚时分，雨还没有停。沈清辞下楼，走到餐厅时，陆明远和陆执野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大多是素食，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清辞小师父，快来坐。” 陆明远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沈清辞躬身道谢，坐下。
　　“今天上午，多亏了你出手相助，不然执野那孩子，肯定要吃大亏。” 陆明远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沈清辞连忙摆手：“陆老先生，晚辈不会喝酒。”
　　“没关系，” 陆明远笑着放下酒杯，“那就以茶代酒。”
　　他给沈清辞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沈清辞端起茶杯，与陆明远碰了碰：“陆老先生客气了。”
　　两人喝了一口，陆明远又给沈清辞夹了一块青菜：“多吃点，这些都是特意为你做的素食。”
　　“多谢陆老先生。” 沈清辞道谢，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陆执野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沈清辞的身上，又快速地移开，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晚餐的气氛，比早餐时融洽了许多。陆明远偶尔会说一些京圈里的趣事，沈清辞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陆执野虽然话不多，却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处处挑衅沈清辞。
　　吃完饭，陆明远有事，先回书房了。餐厅里，只剩下沈清辞和陆执野两个人。
　　“要不要去客厅坐一会儿？” 陆执野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沈清辞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偶尔响起，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陆执野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却没有看，只是漫无目的地换着频道。
　　沈清辞坐在他身边，看着窗外的雨幕，思绪万千。
　　“你师父，真的很厉害。” 陆执野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清辞转过头，看向他：“嗯？”
　　“我爷爷说，当年如果不是你师父，陆家早就垮了。” 陆执野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腕间的佛珠上，“你师父，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沈清辞的脸上，露出一丝骄傲：“师父确实很厉害。他不仅佛法高深，还懂医术，会武功。”
　　“武功？” 陆执野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会武功？”
　　沈清辞点了点头：“师父教过我一些，只是用来强身健体，防身而已。”
　　“那你刚才对付那些黑衣人，用的就是你师父教你的武功？” 陆执野追问。
　　“嗯。”
　　陆执野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敬佩：“没想到，你看起来文弱，竟然这么能打。”
　　沈清辞笑了笑，没有说话。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安静起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电视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陆执野换了几个频道，觉得无聊，便关掉了电视。他看着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打算在陆家待多久？”
　　沈清辞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师父让我入世历练，什么时候能守住本心，什么时候再回去。”
　　“守住本心？” 陆执野挑眉，“在京圈这种地方，想要守住本心，很难。”
　　“我知道。” 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但我会努力。”
　　陆执野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很想告诉沈清辞，京圈的黑暗，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想要守住本心，几乎是不可能的。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打击沈清辞的积极性。
　　“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我。” 陆执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在京圈里，我陆执野说话，还是有点用的。”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感动：“多谢陆先生。”
　　“不用谢。” 陆执野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就当是…… 报答你上午的救命之恩。”
　　沈清辞笑了笑，没有拆穿他的掩饰。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雷声也消失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陆执野站起身，“明天还要早起。”
　　“好。” 沈清辞也站起身，“陆先生也早点休息。”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沈清辞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想起陆执野今晚的话，想起他眼底的敬佩与温柔，心底，就泛起一股暖意。
　　或许，入世，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他遇到了陆执野。
　　这个桀骜不驯，却又带着一丝善良的京圈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