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思遥爱》陈暄

2、第一章

　　“拢春，你去医院了是吗？你生病了？还是陪朋友去的？”
　　凌晨的医院依旧充斥着熙攘，顶光照亮陈拢春的头发，呈现出一种冷淡的白金色。
　　“嗯，我感冒了，来吊水。不用担心我，就是着凉了。”
　　“你声音很哑，嗓子不舒服？怎么会突然着凉？”
　　“我前天晚上去海边转了一圈，睡着了，结果没关车窗。”
　　周禄明显然对她的回应很不买账，他儒雅的声音很平稳，但陈拢春听的出来，他在懊恼：“我不应该答应你让你一个人出去。我应该在你身边照顾你的。你那边凌晨…你昨晚没睡觉吗？”
　　陈拢春嗓子疼的厉害，她带着疲惫的声音也同步传给远在瑞士的周禄明：“别问这种有脑子就有答案的问题了，我好了会给你去消息，挂了…”
　　她没管周禄明的回答径直挂断了通话，然后就无法抑制的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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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拢春从医院出来已经中午了，她头晕的厉害，失眠和头痛一起到来的结果就是她走着走着眼前一黑，恍惚间听到一个女声喊她，但紧接着就彻底失去意识。
　　层层叠叠的衣服挂在身上，窗外的月光照成一道长光，照亮了一截翠绿的裙摆，还有苍白的小腿。陈拢春松力往下躺，裙子把她撑起来。衣服太厚了，她喘不过气。
　　她从领口开始撕扯自己的袍子，整套衣服不知道多少件单衣被她扯出来，松垮凌乱的挂在她身上。腰带是红色的，正红，她抓下来，腰带在她手里流下来，沾满了她的双手。
　　外面月光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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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拢春？醒了？”
　　陈拢春缓缓睁开眼，杨汀和少女时代相似的脸就这样出现，一点缓冲余地都没留下。
　　“吓我一跳……慢点起”杨汀伸手揽着陈拢春让她靠在枕头上，“来…失眠加上低血糖，没什么大事，你…多久没睡了？”
　　陈拢春盯着杨汀的眼睛：“失眠，应该有一个周了，睡不了几个小时。你现在在这里工作吗？”
　　杨汀把自己的大衣披在陈拢春身上，抿着唇错开视线：“嗯。”
　　“挺好的。工作还算顺心吗。”
　　“没什么不顺心的，你睡了一下午了，饿不饿？”
　　“还好，没什么感觉。你不用上班吗？”
　　杨汀笑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黑眼圈：“我刚值完二十四小时，本来要回家休息的，结果出门你就撞我身上晕过去了，我差点让你也带倒。下午还有门诊，我就凑合着睡了几个小时。”
　　“那还吃什么饭，我们两个没睡够就去睡。”
　　杨汀又低头看地：“你睡了好几个小时了，我也睡过了。去吃个饭吧，我们上学那家米线。”她抬起头，明丽的脸上带着一点恳求：“我们当年常去的。”
　　陈拢春下意识开始整理自己的领口，迷茫和渴望包裹着她的一颗心脏，掉进蜜糖里的蝴蝶第一反应是吮吸第二反应才是逃跑，她也不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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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柔和的抚平她的心，半轮月亮挂着。
　　杨汀落后陈拢春两步从米线店出来。
　　陈拢春的个子很高，灰西装，漆皮鞋，衬的她成熟而儒雅。杨汀没见过她这样，一直看着她精细打理的卷发。
　　“木宁都长这么大了，现在比小时候漂亮。”陈拢春这样说。
　　杨汀慢了半秒才想起来木宁是谁，米线店老板的女儿，那个皮肤黑黑的但有一双亮眼的姑娘。她们高中一起出来吃饭时，那个女孩才四岁，每天笑的牙不见眼，像只花蝴蝶一样穿梭在不大的店面里。也免不了闹出来一些乌龙，当时是她和一个小男孩笑闹，陈拢春也一直微笑，其实谁都能听出来那个小男孩很不耐烦她，不过没人点穿。
　　杨汀对哪对母子一丁点好感也没有，没有谁会喜欢在自己旁边餐桌说话声音一直很大的人。
　　她冲陈拢春使眼色，皱眉看着陈拢春：“我们去门口吃？”
　　陈拢春那时还习惯性的微笑，微微往她那侧头：“嗯？我没听清。”
　　“他们太能闹腾了。”
　　陈拢春点头拿起外套和她一起往外走，正巧她们的米线好了，拿了换位置。
　　正当杨汀咬着勺子尝味道时，那个男孩的妈妈很大声的说：“去找他们给你换一碗，去！”
　　杨汀皱着眉：“又作什么妖。占了两张桌子一人一张还要这么大声吆喝什么。”
　　那个小男孩过来吧台，她俩就知道了。他说木宁的口水吐到他碗里了。
　　那家老板的丈夫脾气很不好：“木宁你烦不烦人！前面都是客人你瞎跑什么！你给我过来！你恶不恶心把口水吐人家碗里！”
　　“我哈哈大笑！”
　　“你给我过来！站门口！在这站半个小时！”
　　那个小女孩委委屈屈的站到陈拢春和杨汀身边，小声的说：“我哈哈大笑。”
　　陈拢春轻轻喊她：“闺女，来这里，那里有风。”
　　木宁看了她一眼，眼睛就红了，小声道：“我哈哈大笑。”
　　杨汀一点受不了这个，赶紧抽餐巾纸，抽到一半觉得太硬了，从口袋里拿出湿巾给她擦脸。
　　“没事，来，脸都花了，擦一擦。”
　　木宁还是站在那个位置，眼睛红红的，像两颗泡水的玻璃珠：“我哈哈笑。”
　　杨汀把她轻轻揽着给她擦泪，轻声细语道：“你爸爸让你站那个位置？”
　　她点头，滚下来泪珠子。
　　陈拢春站起来去吧台，杨汀看她，她略一点头，右手下压让杨汀等着别站起来。
　　“姐，你闺女穿的太少了，站那个地方冷一会儿该病了，我俩那个位置还有空，让她去那边呆着吧。”
　　老板这犹豫着抬头看了她女儿一眼，终究还是心疼占了上风，语调很轻的说：“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送你们两盘小酥肉吧。别推托了，宁宁也没吃晚饭呢。”
　　陈拢春回来时，拿着一碗米线和一盘酥肉，小女孩在妈妈同意后就坐在杨汀身边，泪像剪了线的珍珠。
　　杨汀回神，陈拢春皮鞋踏地的声音极其明显：“你还记着她啊，我都快忘了她了。”
　　“她眼睛很亮，像演《三十三天》的白方知。”
　　“有吗？”
　　“有啊，她们眼睛都很干净，干净就亮。”
　　“要去看电影吗？《三十三天》还没下架。当年上架时我没看过，正好重映。”
　　陈拢春摇了摇头：“别了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不想去吗？”
　　“你女朋友没在等你吗？”
　　杨汀停下脚步，陈拢春也是，米线店的墙还是旧报纸糊的，但已经换新了，人还是旧的，但时间太久了，也只是面上差不多罢了。
　　“我们分手了。很早之前的事了。”
　　陈拢春继续往前走，淡淡的哦了一声。
　　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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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瑞士，格林瓦德。
　　细雪的林间，剧组忙碌的要命。
　　周禄明被不在状态的主演搞得烦不胜烦，干脆而有力道：“林琛，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要演的是一个下雪天情窦初开的少女，不是一个结婚几十年对爱情失望的女人，后天还有雪，你自己好好调整，我不关心你的私事，但我多少听说一点，别把这些带进我的拍摄。”
　　林琛无力的道歉被周禄明抬手制止，继续提前准备好的B组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