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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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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寻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缓缓将手机微弱的光线对准地面。
“!”
他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即颤着手蹲下身去翻过倒在地上的人,果然是楚璟言,对方双目紧闭,嘴唇发白,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殷寻哆嗦着去探少年的鼻息,还好……还有一点气儿。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年弟弟车祸的时候,那会儿弟弟也是那么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看着水泥路伤被越来越多的血淹没,一如此刻。殷寻的掌心传来粘腻温热的触感,他抽出自己被楚璟言压着的手,入目一片殷红。
血……好多血。
“楚璟言……楚璟言你醒醒。” 殷寻哽咽着摇晃着少年,他看着他,正如看着当年的弟弟和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这次,四周没有围观的群众,殷寻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呆呆的坐着了。对,要报警,他用袖子胡乱擦过通红的眼睛,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号。
“喂,这里有人受伤了……”
在报完地址之后,殷寻敏锐地察觉到有人的脚步声。
“谁!” 他警惕地站了起来大声喝道,四顾环视一圈后,只瞧见一个黑影从身后一闪而过。殷寻想不明白,到底谁会对楚璟言下这样的死手,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能惹上什么大祸。而这里的人,哪怕是吴大虎也不过图财而已,犯不上做这样害命的事。
他摸着楚璟言冰凉的手,想也没想便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少年裹了起来。弟弟的事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他不希望如今造就第二个遗憾。虽然楚璟言和他素昧平生,只是一个不过认识几天的小少爷,但是他和殷飞楠真的太像了,殷寻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便总会下意识地心软、心疼。他费力地将对方抱起想要用体温给他渡点暖意,但就在楚璟言身体离开地面的那刻,一颗闪着冷光的小物件随之滚到地面上,发出“叮”一声的轻微脆响。殷寻打起手电照去,发现是一枚做工精致的钻石吊坠。
是楚璟言的吗?
殷寻随手将吊坠捡起来塞进裤袋里,想着等楚璟言醒了再还给他。
抱着少年走出大路后,殷寻惊讶地发现好味小炒这个点居然还没关门,亮着一抹微弱的亮光,应该是周伯还在收拾后厨,虽然不想再麻烦对方,但眼下也是走投无路了。
他紧紧抱着冻得发抖的少年,一路小跑过去:“周叔!周叔!救命啊,先不要关门。”
周伯刚要拉闸,就远远听见有人在喊他。
殷寻气喘吁吁地来到店门口,周伯看见他怀里的少年也是吓得结巴起来:“阿寻……这……这是怎么了啊?”
殷寻没有解释,周伯看见他通红的眼睛也不再多问,只手脚麻利地帮殷寻腾了个地方安置楚璟言。
两人店里也没什么应急的医疗物品,只能轮流拿些纸巾给殷寻不断拭去伤口渗出的鲜血。一直过了约莫五分钟,才听到狭窄的小巷传来救护车的声音,随着声源愈靠愈近,殷寻立马冲出去和医护人员招手:“这里!”
医院的消毒味很重,急诊室里坐着的几乎都是重伤患者。因为空间小,很多病床轮椅都在候诊部放着,殷寻看着血肉模糊的一片,身边还有其他家属的抽泣声,心里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楚璟言因为伤情比较紧急,插队进了手术室,殷寻受不了这里的压抑,干脆跑去室外点了根烟,他其实不怎么喜欢抽,尤其是自己买的劣质烟,呛人的慌。所以他只是偶尔嗦两口,强烈的刺激会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这场手术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殷寻将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一头扎进冷空气里,他得赶紧回家取些钱给楚璟言交后续的住院费。他几乎是一路跑着回的石围村,一直冲到家楼下,看着自己那户还亮着一盏小小的灯,知道殷飞楠定然还在等自己。
他快步上楼,但到了家门口,心却沉入谷底。
他的家门敞开着,殷寻抬起头,看见的便是自己弟弟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而身边围着吴大虎一行人。
“阿寻,好耐无见喔。(好久不见)” 吴大虎操着一口白话,笑嘻嘻地凑近殷寻,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搂住他的肩膀。
殷寻却浑身一僵,寒意从天灵盖贯彻脚底。
“做咩唔讲野啊?好惊啊?(怎么不说话?很害怕吗?)” 吴大虎轻轻逗弄着殷寻的下巴,他生的白净,在这条村里是少有的俊俏。吴大虎虽然喜欢女人,但是好看的男人偶尔也会上手摸两下。他的其他小弟看吴大虎逞起威风,也是纷纷大笑起来,眼神鄙夷地嘲弄着殷寻。
“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殷寻惊怒交加,他握紧拳头,强压着怒意问道。
“兄弟无钱饮酒,咪上嚟你到问你拎啲钱使下咯!(没钱喝酒了,过来问你拿点钱花花)” 吴大虎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着和蔼可亲,但殷寻对他眼底的狠戾看得一清二楚,只要自己说个“不”字,今天的皮肉之痛便多半是躲不过去了。
可是……今天这笔钱他真的不能给。
这是楚璟言的救命钱,他再怎么怂包混蛋,也不能动这笔钱。
“没有……” 殷寻咬着牙道,这是他第一次那么硬气和吴大虎说话。
“你讲咩话?(你说什么?)” 吴大虎的脸色瞬间由晴转阴,瞬间一片铁青。殷寻知道自己这话一出口,定是在狠狠扇吴大虎的脸,让他在一众小弟面前下不来台,对方肯定是要给自己来上一顿毒打方能罢休。
殷寻其实挺怕痛的,浑身上下没二两肉,对方的铁拳砸下来时,每一拳都像是要穿过骨骼刺破他的内脏。但今天他没得选,所以还是坚持道:“没有……我说,今天你要的钱,一分都没有!”
他直勾勾的盯着吴大虎,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吴大虎此时的眼底满是彻骨寒意,但他居然笑了:“哈……哈哈哈”
男人乐不可支,乐得前仰后翻,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下一秒,殷寻便觉眼前一黑,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向面门,将他掀翻在地。
殷寻无力招架,只好用手死死护着头,蜷缩在地上。吴大虎踹了他几脚后,似乎还不解气,又一把抓着他的头发拎了起来,对着他的脸狠狠吐了口唾沫,再用力将他的头不断砸向地面。殷寻的眼前一片黑一片红,他想,眼睛大概是出血了吧,额头应该也裂开了,身后好像还有好多人在踢他。
好疼……真的好疼好疼。
密集的伤口已经令他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挨打,只觉得全身好像要碎了。
视线越来越黑,看的东西好像也出现了重影……
“哥!哥!你们别打了……住手,你们走开,走开!”
声音愈来愈遥远,但殷寻认得出这是殷飞楠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另一具温暖的躯体包住了,吴大虎一时间也停了手。
殷飞楠伏在自己身上没了动静。
“飞楠!你怎么了!”
殷寻脑袋很晕,但对弟弟的担心还是强撑着他爬了起来,他想看看弟弟的脸。
“哥……我没事,你别担心。” 殷飞楠气若游丝,他身体本就弱,这时情绪一激动从轮椅上跳下来,混乱之中又替殷寻受了几拳,更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吴大虎冷眼站在一侧旁观,倒是没再让手下继续折磨二人,毕竟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了,谁知道会不会无意间把殷飞楠这个病秧子揍死。
“飞楠,哥带你去医院。”
殷寻扶着桌角勉强站起来,眼前还一阵阵发晕,但他也顾不上自己的伤了,伸手赶紧将殷飞楠抱回轮椅上。吴大虎一行人在旁看着,发出连声冷笑。突然,殷寻只见他手下的几个人开始翻箱倒柜起来,不过殷寻家本就一贫如洗,他们也搜刮不到什么值钱玩意儿,至于他藏钱的地方,这群人则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找得到。所以殷寻压根没管这群人的所作所为,他就守在殷飞楠旁边,只要弟弟安全……便足够了。
但殷寻似乎忘了一件事,他家里现在可不止只有自己的东西,还有……楚璟言的。
果不其然,这群恶贼很快就翻出了楚璟言的行李箱,一翻开,不少名牌衣服堆积其中,夹层里还放着一些贵价腕表和袖扣。殷寻见此,原本还镇定的神情立马慌张起来:“这些你们不能拿!都放下!”
殷寻猛冲过去拉开其中一人拿着腕表的手,但却被对方反手用力撞向墙面。殷寻从小营养不足,身子格外瘦弱些,被这些壮汉用劲一推,毫无还手之力。
吴大虎羞辱般地拍了拍殷寻的脸:“你唔比,我都有办法攞,下次乖啲咪少受啲罪啰。(你不给,我也有办法拿,下次乖的不就能少受点罪了吗?)”
殷寻躲开吴大虎的眼神,他被打怕了,也被打服了。虽然很想像小说主角那样,天不怕地不怕,有不屈不饶的韧劲和勇气。但现实是,他不是主角,他只是是个普通人,冲出去的这两次已经耗尽所有胆量,现在能守住弟弟和那四千块,已经是最好的结局。至于楚璟言的东西,也只能等下个月的钱到账了才能还他了。
他不甘的狠狠搓着眼眶,想将所有酸涩都按回心里,按回肚里。为什么从小到大他都那么弱小呢,他以为成年了就可以变得很强大,足以给弟弟安稳的生活,可是他已经二十六了,居然还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只能躺在地上像条待宰的鱼,阿猫阿狗经过都可以对他吐一口唾沫。
为什么呢?
明明自己从小也有过自命不凡的时候,为什么到现在却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呢?他以为获得遗产是转运的开始,可是现在看来,却好像是一切灾祸的源头。
“哥……”
殷寻手忙脚乱的放下手,神情紧张地看着殷飞楠:“咱们现在去医院。”
殷飞楠却摇头:“哥,我没事,我休息下就好了。”
一通电话打来,手机在殷寻裤袋里震个不停。
是医院打来的,催着家属过去缴费。
殷寻狠狠抱了下弟弟:“哥出去一趟,你把门锁好知道吗?”
再次回到医院时,楚璟言已然苏醒,殷寻缴费后就来到了他的病房。楚璟言住的是那种多人床位的病房,吵吵闹闹的,在一群大爷大妈里,楚璟言显得鹤立鸡群,那张脸也引得其他病友家属频频侧目,殷寻几乎一眼就能找到他。
提着楼下买的病人餐进去时,殷寻也可谓是招摇过市,不过倒无关相貌,而是因为他那一脸的伤。刚刚被吴大虎揍的时候,虽然他已经极力互住头,可总有些时候没防到,眼眶被砸的一片青红,嘴角和额头都已经结了血痂。
楚璟言此刻整个上半身都被纱布捆着,半靠在病床上,神色淡淡的,比起前两日,疏离感更甚,似乎在刻意回避殷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