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爆发 ...
-
翌日,殷寻没再偷懒睡懒觉,而是起了个大早赶出门找工作。不过许是吴大虎上次在好味小炒闹过,这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的,导致石围村其他店的老板都不敢用殷寻,生怕和要债的扯上关系,平白倒霉。
无奈之下,殷寻只得再次干起送外卖的活,一直跑到下午两三点才在附近歇脚,买了个最便宜的盒饭吃。饭没扒两口,手机就嗡嗡地响个不停,一看之下,发现是周伯的来电:“喂……周叔……怎么了?”
他一边应答,一边继续低头扒饭,只听周叔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格外焦急:“阿寻啊,不得了啦,你快来那个小超市一趟,你那个和飞楠很像的朋友和人打架啦!”
“什么!我这就过来。”
殷寻也顾不上吃饭了,把装饭盒的塑料袋随手挂在车把手上便迅速驶回石围村。按周伯说的地方开去,果然见那里围了一大群人在看热闹。他把车子熄火后,费力地拨开人群挤了进去,然后眼神猛地一缩。
确实是楚璟言,而被他按在地上揍的……是芳姐的儿子。
“完蛋了……”
这是殷寻脑海最后的想法。
芳姐是他房东,这女人平常格外骄纵自己的儿子小东,是石围村出了名的小霸王,但因为芳姐包租婆的身份,这里许多租她店面做生意的人都不敢惹小东,平常对这小混蛋的所作所为,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渐渐地,也就把小东惯得愈发无法无天起来。今天也不知道是闯了什么祸,竟然会和楚璟言扯上关系。
眼看楚璟言一拳拳往小东身上招呼,毫无停手的意思,殷寻立马冲前去分开二人。
这时,芳姐也赶到了现场,只听她远远地尖叫了一声,然后便发了疯地推开人群扑在自己儿子身上。
“你们对我儿子干了什么!” 她心疼地看着自己儿子红肿的眼眶,怒不可遏,站起来便要扇楚璟言一个大嘴巴子。
被殷寻拖着离开的楚璟言余怒未消,又见女人过来挑衅,立马想回以一拳。殷寻虽然慌忙拦住了,但芳姐却已经尖着嗓子呼喝起来:“都来看啊,打女人了!打完我的儿子又要来打我,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是吧!”
说时迟那时快,女人吆喝的同时,她那个巴掌已经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楚璟言脸上,发出了“啪”一声的脆响。
众人只道俩恶狗相咬,乐得看戏,不过表面上还是帮着芳姐说话谴责楚璟言。
楚璟言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到淡红的巴掌印,从前养尊处优的少爷哪受过这等委屈,偏偏又被殷寻死死按着,还手不得,一张俊脸因愤怒扭曲变形。他恶狠狠地瞪着殷寻道:“你松手!”
殷寻见他这副几欲癫狂的模样,更加不敢轻易放开:“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
“松手!” 见和殷寻说不通,他干脆动了手,猛地用力甩开了殷寻覆着他的手,将人推得一个踉跄。芳姐见他脱离了禁锢,也是吓得抱着儿子往后退了数步,见身边被街坊邻居包裹着,才又安心地叫嚷起来。
不过这一次楚璟言并未再动手,他只是冷冷地睕了眼小东,小胖子立即噤若寒蝉,抽泣着往妈妈怀里钻。殷寻紧张地盯着少年,不过对方没再有出格的举动,只是弯下腰捡起一个掉在泥坑的鸭子玩偶,看着破破烂烂的。
楚璟眼盯了一会儿,不知怎地便落下两行清泪来,他忙用衣袖擦过脸颊,接着又将玩偶狠狠掷在地上转身离去。
“楚璟言!” 殷寻大喊,不知怎的,少年最后那委屈又不甘、宛如困兽的眼神在他心里狠狠烙了一个印记,炙得他心头一紧。
“楚璟言!你等等!”殷寻又再次大喊,脚步已经追了过去。
但对方却恍若未闻,只是闷头快步走出了巷子。
殷寻没走两步,又硬生生被芳姐拉了回去。女人是个欺软怕硬的人,知道殷寻是个软柿子,胆子又大了起来,她揪着殷寻的衣领蛮横道:“让你走了吗?你和那混混是一起的吧,把我儿子的医疗费结了,不然就报警抓你们。你看看都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
“抱歉……家里小孩不懂事,我回去会好好教训他的。” 殷寻心里记挂着楚璟言,有些敷衍地赔了个不是。
“还有,您要……多少钱?” 他一边问,眼神却不住地瞟向楚璟言离开的方向。
芳姐举起手指比了个五。
“五……五百?” 殷寻试探性地问道,然后下一秒脑袋就被猛地拍歪了一下,女人镶钻的美甲蹭过头皮时,划得他生疼。
“你想得美!五千,一分都不能少!” 毫不意外,芳姐一张嘴便是狮子大开口,不过是几处轻微擦伤罢了,便管殷寻要五千。明眼人都知道她这是在欺负人,但偏偏在场的又没一个敢替殷寻说话。
“芳姐,我真的没钱啊,能不能少点……” 殷寻满脸为难,只好拉下脸哀求道。
“不能!没钱就去借啊,反正你和吴大虎老交情了,这次干脆再和他多借一笔啊。” 芳姐讥讽道。
“芳姐,那你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多年当你租客的交情,让我分批给。我这个月……真的只有四千。” 殷寻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圆滑世故,只有捉襟见肘的苦涩。
“哦……哦对了,你还是我的租客,正好要告诉你,咱们的合同过了这个月就到期了,我的房子也不打算再租给你了,所以麻烦你这两天尽快收拾收拾搬走。至于医疗费嘛,四千也还凑合吧,那一千权当是我给你个面子吧。”
芳姐朝他挥了挥手机,示意他现在就转账。
但殷寻却只怔怔地盯着他,脑海里还在思索芳姐刚刚的话……
什么叫不租给他了?现在距离月底就剩三天,他带着弟弟可以去哪里?他还没找到工作,又莫名其妙地添了四千块欠款,还完这笔钱后呢?大冷天的带着弟弟睡桥洞吗?
无数个问题缠绕着殷寻,他什么也听不到了,世界只剩下耳旁的嗡鸣声。
“愣着干嘛,还钱啊!” 殷寻感到脑袋又被重重地拍了下。
他突然爆发了。
对啊,反正芳姐已经决意不租房子给他了,自己又何必低声下气地继续赔钱陪笑脸呢,他红着眼抬起头,字正腔圆地对着女人骂道:“还你女马!”
殷寻突然乐了,也不知是笑自己从前的窝囊,还是笑终于有机会可以畅快一把,他嘲讽女人道:“你有本事就报警呗,警察看完监控判的也是互殴,你别以为你儿子有多清白。”
接着深吸口气继续道:“还有,你要我赔医疗费就去医院做伤情鉴定,别张口就胡诌要五千。你要说这小胖子的伤值五千,我还说我家孩子脑震荡加抑郁呢,我也不多管你要,给我一万就成。S13!”
殷寻狠狠啐了女人一口,出了口恶气后,心里倒是前所未有的舒爽。
“你!”
芳姐知道殷寻这是兔子急了要咬人,也不敢再多纠缠,生怕等下他会和楚璟言一样发疯,最后只是恶狠狠瞪了眼殷寻便溜之大吉。
随着这场闹剧落幕,周围的群众也就自动散开,该忙啥忙啥。原本还热闹逼仄的空间顷刻只剩下殷寻一个人,他揉了揉被冻得通红的鼻尖,一颗滚烫的泪珠猛地砸到指尖。
畅快过后,是无尽的迷茫。
殷寻本欲迈步离去,但临走的时候余光瞥见了泥坑里的那只鸭子玩偶,是楚璟言刚刚丢下的。说实话,他心里有些怨楚璟言,似乎眼前的一切局面皆因他而起,但理智又告诉殷寻不应该将一切不幸都归咎于那个少年,而且,他实在忘不掉对方最后的那个眼神。鬼使神差下,殷寻还是捡起了那个玩偶,稍稍擦了擦后就放进外套兜里。
这一定是那小子的心爱之物吧。
擦掉朦在眼眶的水雾后,殷寻试着打了个电话给楚璟言想跟他解释一下,不出意外,被挂了。他叹了口气,心想只好晚上回家再说了。接着又打了个电话给中介,让对方尽快在这两天内,帮他找到一个租金和现在差不多的房子。
现在虽然保住了四千块钱,但另外租房通常要押一付三,自己现在又没份稳定工作,殷寻打算今天多跑几单是几单,这样以后的日子也不至于揭不开锅。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殷寻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打算眯一会儿再起来看看有没有凌晨的单子可以接。他取下车把手的饭盒,原本热腾腾的猪脚饭早就在冷风中冻成了一坨不知名物体,看着油腻又恶心,但殷寻加热之后还是吃的津津有味,这是他今天吃的唯一一顿饭。
“哥,你回来了?” 殷飞楠推着轮椅出来:“今天下午楚哥回了一趟后又出门了,看着很生气,现在也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要……出去找找吗?”
殷寻不禁蹙眉,心道:“这一片大半夜的不安全,那小子该不会跑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了吧?”
他揉了揉殷飞楠的脑袋,安抚道:“没事的,他就是闹别扭而已,哥现在出去找他,你早点休息。”
出了门,外面黑灯瞎火的,殷寻只能靠村里仅有的几根路灯辨别方向。他一边走,一边拨打对方的电话,但是都是长时间无人应答的状态。
殷寻这时心里就忍不住犯起嘀咕了:“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他又不信邪地接着打,忽然听得一连串的铃声从左边那条黑漆漆的小巷中响起。
殷寻看着那伸手不见五指黑的小巷,心中虽然有些发怵,但还是缓缓走了进去。越往里走,越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然后,下一秒,殷寻顿住了。
他的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