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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赌债 ...


  •   殷寻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陪笑道:“吴哥说笑了,什么发财,小弟要有钱了还至于继续打工吗?”

      被称作吴哥的男人却瞬间变脸,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筷子筒瞬间被振飞散落一地,周围的食客也惊的全部看了过来:“顶你个肺,死靓仔你仲系我面前整色整水扮无钱,你个死鬼老豆欠啲钱仲未还完啊,宜家即刻翻屋企去攞钱,唔攞我就打烂依间铺头!(臭小子你不要在我面前装没钱,你爹欠我的钱还没还完呢,你要是不现在回去拿钱,我就砸烂这间店。)”

      周伯听见外面的动静也急忙从后厨里小跑出来,他急急地往围裙上胡乱擦了把手就过来劝架道:“大虎,有话好好说,不要动火气。”

      吴大虎见老板也出来了,一脚踩上凳子凶狠道:“周老细,条扑街欠我钱,欠债还钱,系未天经地义?宜家佢身上有钱,但系收收埋埋唔还!(周老板,这小子欠我钱,现在他身上有钱还藏着掖着不还。)”

      吴大虎看殷寻低着头装死,心中怒火更甚,他猛地啐出一口浓痰,不偏不倚地落在殷寻的鞋面上,然后挥手招呼手下:“周老细,今次得罪啦,拆铺!(周老板,今天得罪了,砸店吧。)”

      殷寻立马急了,他一个箭步挡在吴大虎众手下的面前,苦涩道:“大虎哥,你别动手,我还……我还就是。”

      闻言,吴大虎才满意地拍了拍殷寻的肩膀,又笑得堆起满脸横肉,大声嘱咐身旁的癞子头道:“叫啲兄弟放低架餐啦!(还不叫手下的人放下武器。)” 然后又转头看向殷寻:“今日下昼两点,我要见到笔钱,警告你咪玩蛊惑啊!(今天下午两点,我要拿到钱,不要再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样)”

      说到最后,吴大虎的语气已满是威胁之意,还用手指恶狠狠地戳了几下殷寻的肩头,把人推的一个趔趄。

      这么一搅和,原本吃饭的人早就被吓跑了大半,今天午市这个时间的生意算是彻底黄了。周婶满脸怒意地把周伯喊进了厨房,两人争吵声愈演愈烈,几乎一字不落地被殷寻听了个遍,内容无非还是围绕着殷寻。刚来那会儿,周婶便一直反对周伯请殷寻的,毕竟他身上牵扯的麻烦事儿太多了,作为邻居他们偶尔帮衬一下还好,要是把人请过来,那无疑是自找麻烦。但周伯是个老好人,实在不忍心看着前两年还没成年的殷寻找不到工作挨饿,一心软,就把人招来了。久而久之,好味餐馆也早已容纳了殷寻,再也没人提要把他赶走的事,直到今天吴大虎的出现……

      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殷寻蹲下身,麻木地去捡那散落一地的筷子,四周还在的食客,有些也好心地帮着捡,他们看着殷寻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谢谢……”

      收齐筷子的殷寻又默默地收拾起那满是脏污的桌面,好像只有不断干些什么才能弥补今天的罪孽。

      后厨的争吵声停了。周婶红着眼睛走出来,看到殷寻正在默默收拾,张了张嘴,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又转身回了厨房。

      周伯走过来,拍了拍殷寻的背,声音沙哑:“阿寻啊……”

      “周叔……” 殷寻放下抹布,低着头不敢看周伯:“对不起,今天损失的营业额……从我工资里扣吧。”

      “还有就是……明天我不来了,真的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殷寻吸了吸鼻子,才勉强忍下那突如其来的酸涩。

      周伯轻轻捏了几下他的肩膀,几番欲言又止,最后从柜台拿了封利是给殷寻:“阿寻阿,希望你以后一切顺利,得空了就回来吃顿饭。”

      ---

      殷寻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他不愿意再累及周伯,几番纠结下还是去银行去将这个月的遗产汇款取了出来,只留下一点作为生活费。他叹了口气,知道这个月弟弟的康复治疗是没着落了,刚刚宽裕点的日子又立马紧巴巴起来。

      两点钟,吴大虎果然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地赌在了他家楼下:“钱呢?”

      殷寻道:“我……还差你多少?”

      吴大虎伸出手指,比了两个五,咧嘴一笑:“十万。”

      殷寻震惊地看着他:“不可能,我上个月明明就快还清了!”

      吴大虎嗤笑道:“傻仔,九出十三归啊!”

      殷寻知道这笔钱他永远也还不干净了,这群人就像鬼一样,日日夜夜地缠着他,宛如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但他却又无处可逃。

      殷寻沉默地把装钱的纸袋放到他手里,这个月他拿到手的只有五万,终究还是还不清。不过即便还清了又能如何呢?殷寻清楚这群人根本就是来敲竹杠的,只要没钱了便借着赌债的由头来勒索,偏偏自己对此还毫无还手之力,厚厚的一沓钱还没捂热也只好拱手让人了,真tm窝囊。

      吴大虎掂量了一下,还算满意,随即举起钱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殷寻的脸颊:“一早咁做咪好咯,大家开心。”

      吴大虎领着一帮人欢天喜地地喝酒去了,殷寻却有些迷茫,好不容易安定一些的生活又被搅乱了。

      回到家,楚璟言抱着自己带来的电脑敲得飞快,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殷寻一进门外套也没脱,带着一身的油烟味躺进了沙发里,眼神空洞地看向虚无。

      楚璟言也摘下耳机,皱眉道:“喂,你怎么了?”

      殷寻不答。

      楚璟言满脸烦躁,理所当然道:“等下你去买床的时候,顺便买个路由器。你家这破信号,我用自己的流量都卡。”

      殷寻这回有反应了,喃喃自语道:“没有钱,床买不了,路由器也没有。”

      楚璟言的动作顿住了,本来就不舒展的眉头此刻更是紧的能夹死个苍蝇:“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没钱了?我爸不是把大部分遗产都给你了吗?”

      “殷寻,做人不要那么贪心,我也没让你花很多吧!”

      殷寻被这么一说,也火了,本来烦心事就多,现在还莫名其妙地被这小子泼了盆脏水。一瞬间就跟失控了一样,只想简单地将所有委屈和愤怒全都归咎于楚璟言身上:“我贪心?我是真的没钱了!如果不是为了我弟弟,你以为我想拿这笔钱然后照顾你个累赘吗?而且,律师也跟我说了,你爹是另外有给你留生活费的,我根本就没有义务来负责你的开销!你tm凭什么说我贪心,你要什么用自己的钱去买啊!”

      话说出口的瞬间,殷寻其实就后悔了。他看到楚璟言的脸色青红交错,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但此时再要补救却已太晚,毕竟说出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楚璟言什么也没顾上拿,甚至没有去拿那件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拉开门,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门被重重摔上的那刻,殷寻整个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将情绪都发泄在一个少年身上,可他却已经那么做了。

      在情绪爆发过后,谁都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却又没有勇气再说什么。殷寻重重抹了把脸,但是眼睛还是一阵阵地发热,他又冲去厕所打了盆凉水一遍遍拍打着自己的脸,冷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凉。直到脸颊已经冻得麻木了,才终于清醒了一点。

      虽然现在工作丢了,钱也没了,但是生活还得继续,而且家里多出的那口人也得接着养。殷寻从小就觉得自己特别耐造,哪怕有天大的坎儿,只要睡一觉,洗把脸,似乎也能扛过去。他看了眼手机,发现这个点附近还有挺多外卖单可以送,赶紧抢了几单便急忙出门。

      刚走出厕所,就见殷飞楠推着轮椅从屋里走了出来,神情看上去怪怪的:“哥,你怎么了?”

      殷寻忙着抢单,没空和弟弟多说,他揉了下殷飞楠的脑袋,温柔道:“哥没事儿,你别胡思乱想的,在家乖乖呆着,哥哥回来给你带你爱吃的那家发糕。”

      殷寻一路闪避着小巷的行人,风驰电掣地送了好几单,但是偏偏在送最后一单的时候,一个恍惚就出了车祸。他等红绿灯的时候,脑海里不知怎地突然闪过自己出门前殷飞楠的眼神,越琢磨便越不对劲。他弟弟瘸腿后便一直有抑郁症,两年前,他拿着刀片坐在浴缸里时,就是那么看他的。

      殷寻越想便越胆寒,耳朵也听不清楚周围的声音了,就跟着了魔一样,整个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立马折返回家去找殷飞楠。

      好不容易挨到绿灯,殷寻因为心急完全没有确认马路状况,直接飞驰而出。恰巧一辆轿车也疾驰而来,虽然最后关头有猛地减速,但还是将毫无防备的殷寻撞上了行人道,砸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许是因为有树木的缓冲,殷寻的头倒是没受到太剧烈的撞击,但是左手和屁股就跟散架了一般,痛的他呲牙咧嘴的。

      但殷寻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他艰难地取出手机,倒不是为了喊救护车,而是打弟弟的电话。“嘟……嘟……嘟”,拨出去的电话一直都只有忙音,殷寻忍着疼想从地上起来,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赶回家。他稍微活动了下腿,见腿没事,便努力撑起身子朝着家的方向跑去。肇事司机一直在后面喊他,但他已经没时间停下。

      打开家门的瞬间,殷寻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血……好多血。

      还有……楚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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