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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收养 ...

  •   夜色浓郁,殷寻送完今天最后一单后,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他骑着小电驴七拐八绕的绕进一个小巷子里,然后还得再转起码四五个弯才能到家。广城的城中村出了名地像迷宫,密密麻麻的楼房交错依靠,而且门牌号也不是按顺序起的,所以一般人进去没个一时半会休想绕出来。而他的家在村的尽头,更是最远最难寻的一户。

      殷寻轻轻哼着小曲给自己壮胆,虽说这条路也走了千百回,但是到了晚上难免觉得有些阴森。殷寻开着小电驴灵活地闪过小道两侧的杂物,偶尔碰到一只猫跳出来还会给他吓得一激灵。301……807……509,熟练的穿过好几户后,他总算拐进了最后一条小巷里,眼看着便要到家。

      “悉悉索索”,有动静从后方响起。

      然后又是一阵拖拽行李箱的声音和脚步声。

      “你好,855号房怎么走?”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身后响起,大半夜的,任谁被那么一喊也会哆嗦一下。殷寻僵硬地回头,这不看不打紧,一看那是魂也要被吓飞了。城中村的路灯本来就少,一路上殷寻都是靠着车头微弱的灯光摸索着行驶,视野狭窄又模糊,现在仓促间回头一瞥,别的没注意,光看见一张被惨白光线照着的面容。

      殷寻平常是那些怕鬼但又特爱看鬼片的人,俗称又菜又爱看,每次开夜路回家的时候,脑子就会自动播放些有的没的,现在这匆匆惊鸿一瞥,不说一眼万年吧,一眼千年总是有的,这个场景也够他做好几回噩梦了。

      “卧槽!” 殷寻甚至都没听清对方问什么,已经下意识地一脚油门向前冲去,但因为四周黑灯瞎火的,他没看见前面放了一堆竹筐,就这么擦边撞了过去,随即摔了个四脚朝天,车子向前滑动了两下也跟着无力栽倒,只有轮子还在飞速转动。

      “哎哟喂……” 殷寻龇牙咧嘴地捂着自己的屁股,艰难地从地上挣扎起身。

      “你……还好吗?”

      殷寻这时候才看清那张惨白面容不是鬼,而是一个穿着时髦的少年,高高瘦瘦的,而且眉眼间还格外想自己弟弟。对方好心过来帮忙扶他那辆小电车,怎料这车因为没熄火,俩轮子一落地便自己滑了起来,少年来不及撒手,直被拖的往前踉跄,然后随着电瓶车拐了个弯,笔直地回头撞向殷寻。

      “我靠!”

      刚从地上爬起的殷寻还在揉着膝盖,就被那闪亮的车头灯晃瞎了眼,闪避不及,下一秒便被自己的电驴再次撞进竹筐里,弄了一身鸡毛和鸡屎,臭不可言。少年的情状也没好多少,他摔在旁边,一身潮牌瞬间染上了各种污迹,狼狈不已。

      殷寻吐掉嘴里的鸡毛,伸手用力推开小电驴,然后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他扶着墙来到少年身边,一把将半躺着的人拽了起来:“你刚刚问啥来着?”

      “855号……怎么走?”少年站稳后,不住的从口袋里翻纸巾擦拭身上污渍。

      殷寻一愣,寻思这不是他家吗,顿时警惕起来:“你找855号干嘛?”

      少年反问道:“和你有关系?”

      殷寻松开了少年的胳膊,缓步退回自己的小电驴旁:“你问的是我家,当然和我有关系。”

      “我叫楚璟言。” 少年冷不丁的来上这么一句。

      殷寻纳闷了,心想我管你叫张三李四呢,你叫什么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刚想掉头就走,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

      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对了。

      一礼拜前,一个西装革履的律师找到餐馆,递给他一份遗嘱和一本支票。他那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楚景死了,给他留了一笔天文数字的遗产——前提是,他得抚养对方儿子楚璟言到成年,且监督他正常上学生活才能拿到,在此之前,遗产都只会按月打给他。

      他那素未谋面的养子,原来就是眼前这个一身鸡屎的臭脸少爷。

      “上车。”殷寻扶起电驴,载着楚璟言驶向巷子最深的那处老破小。

      下车的时候,殷寻还瞥见那小少爷老大不情愿的嘴脸,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不过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臭着张脸跟殷寻回到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

      “我要洗澡。” 楚璟言进屋就开始脱自己那身沾满了狗屎和鸡屎的外套,随手丢在了垃圾桶里。

      “你这就不要了?不是洗洗还能穿吗?”殷寻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道。

      “不要了,你要是喜欢就拿去。” 楚璟言脸上已然写满不耐。

      “厕所在哪?”

      殷寻从垃圾桶里掏出衣服,然后指向房间一个角落的一个柜子:“喏,柜子后面就是。”

      楚璟言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小角落,所谓厕所,就是个只挂了块帘子的小隔间,而且还得从柜子缝挤进去,稍微胖点都不行。但无奈身上臭烘烘的,楚璟烟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勉强将就一下。

      “你洗澡省着点水,打肥皂的时候记得关水。” 殷寻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嘱咐道。

      楚璟言在浴室内大吼:“我爸不是给你钱了吗?”

      “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美德嘛。”

      "……"

      趁楚璟言在洗澡的时候,殷寻进了房间,看着已经熟睡的弟弟,疲惫的心灵得到了一丝久违的安慰,但更多的却是愧疚。他看见那个放在床头旁的轮椅,心里止不住地发堵。他想,如果……不是他,弟弟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不过幸好,现在他们手上总算宽裕点了,也能带弟弟多做几趟治疗,说不定真能有重新站起来的一天。

      “喂,热水没了!”

      “殷寻!你人呢?”

      殷寻刚带上弟弟的房门,迎面便碰见刚从厕所赶出来,腰上只裹了条浴巾的楚璟言,对方顶着一头泡沫,满脸不悦,一见殷寻便质问道:“你干嘛呢?那么墨叽,现在热水没了怎么办?”

      殷寻也是为难,解释道:“这儿的水就是忽冷忽热的,你将就着洗吧。”

      “现在tm的是深秋,你让我怎么将就?”

      出来这一会儿已经给楚璟言冻得不行了,南方不比北方,北方冷的时候有暖气,所以楚璟言从没在室内体验过这种寒风刺骨的凉意,风一吹,身上粘着的那层水汽便跟结了冰似的扎人。

      殷寻瞥了眼这小少爷的好身材,无奈道:“白瞎你这一身肌肉了,实在不行你边做深蹲边洗吧,我平常都这么干的。”

      楚璟言眼神含怒地瞪着殷寻,但也知道没别的法子了,最后还是沉默着回到浴室,草草洗掉头上的泡沫。洗完后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白,缓了好几分钟还是抖得跟个筛子一样。

      果真是落难凤凰不如鸡啊。

      看着那张和弟弟相似的面容,殷寻到底有些于心不忍,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最厚实的毛巾,又去厨房冲了杯红糖姜茶给楚璟言。

      “喏,趁热喝,喝完睡了,我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眼见这个节骨眼也没热水了,殷寻干脆也不洗澡了,就随便搓了把毛巾擦擦身子,毕竟要是生病了可更不值当。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楚璟言还跟个雕塑一样坐在沙发上,那杯红糖水倒是一饮而尽了。

      “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哪?”

      殷寻奇怪道:“沙发啊,不然你还想睡哪?”

      楚璟言一脸震惊,他看着这张两个人坐都嫌小的沙发,居然让他今晚就在这将就,“你家没有客房?”

      殷寻白了他一眼:“你看我像客房吗?”

      “你要不乐意睡这就打地铺,或者和我挤,明天我再去二手市场买张折叠床。”

      “和你睡。”楚璟言几乎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终于,折腾了大半宿,殷寻总算是可以休息了,如果忽略旁边挤着的楚璟言,他想自己大概会睡的更好一些。

      楚璟言看着虽然高瘦,但分量可一点也不小。这张狭小的碌架床(上下床)极为勉强地承载着两个大男人的重量,稍微翻个身都吱嘎作响,殷寻睡的是心惊胆战的,生怕睡到后半夜这床会突然坍塌砸到下铺的弟弟。

      想着想着,他也就睡过去了,梦里他好像中了个头等奖的彩票,刚准备领奖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在被什么东西推动,意识模糊间,他仿佛看见了楚璟言的脸。

      “喂,你能别打呼吗?”

      被搅了美梦的殷寻也恼了,他轻轻踹开楚璟言骂道:“你有病啊,你要嫌弃就去外面沙发睡呗!”

      “凭什么是我?”一直没睡着的楚璟言也窝着火,不依不饶地胡搅蛮缠起来。

      殷寻不想吵醒弟弟,懒得和楚璟言多争辩,“行行行,你睡这,我出去。”

      殷寻被楚璟言晃醒的时候,天才蒙蒙亮,才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儿,就又被闹钟给闹醒了。他也顾不上吃早饭,简单拾掇了一下,就火急火燎地往好味小炒跑去上班。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又欠了一屁股赌债跑了后,这么多年来殷寻便全靠周伯帮衬。周伯是好味小炒的老板,想当年,自己才十五六岁,还拉扯着个残废弟弟。周伯见他实在可怜,就让他来自己的小餐馆打打下手,偶尔炒个菜,送个外卖啥的。逢年过节的,也会多给殷寻发些奖金,让他过个好年。

      “周伯,早啊。”

      “哎哟,阿寻来啦,你周婶在后厨里洗菜呢,你过去打打下手。”周伯刚搬完门外那箱肉,捂着腰一瘸一拐地走进屋里。

      “真是人老不中用啦,现在搬这么点东西就腰酸背痛的。”

      殷寻急忙从柜台里翻出一支止痛精油来,嘴里责怪道:“周叔,您这腰老毛病了,这些肉放着我来搬不就好了。”

      周伯从他手里接过精油,摆摆手道:“你先去帮你周婶,我自己来就好。”

      “行,那您有需要再叫我。”

      这几年来殷寻两兄弟全靠周伯接济才能活到今天,他早就把对方当成父亲了,眼看周伯现在这一身病痛的,心里难免发酸。

      今天餐馆进的食材不算多,没花太多功夫就处理好了,等到十一点,客人陆续上门,这也是殷寻最忙的时候。石围村虽然隐蔽在城市的边缘,但是住这的人可一点不少,好味小炒开这主要便是做这邻里街坊的生意。因为铺面也不大,整个店只有周伯、周婶和殷寻三人,平常人多的时候,周伯周婶都会负责掌勺,前堂部分就全权交给殷寻负责,什么上菜、结账、点单都归他一个人管,忙起来的时候真是脚踩风火轮都不够使的。

      殷寻刚忙完上一桌,赶到下一桌的时候,一抬头,就愣住了。那个客人朝他一笑,一口白牙刷地亮出,透出森然寒光,那双被一条长疤贯穿的倒三角眼,此刻满怀恶意地盯着殷寻。殷寻看着这张折磨了他数年时光的脸,下意识地转身便想逃,但是理智还是压制住了这份恐惧,硬着头皮道:“你要吃点什么?”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半晌道:“依排发家啦喎,唔带兄弟,咁无义气?(最近发财了啊?有好事儿不带兄弟,这么没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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