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53章 香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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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原来如此。我还有个问题，”齐明远笑容微僵，试图岔开话题，“师妹你怎知她听到了多少？”
他连堂妹靠近的动静都没听到，为此深深陷入了自我怀疑。
周隐耸了耸肩：“我不知道，诈她的。谁知道她真是虚张声势，一吓便全招了。”
她还真没谦虚，齐灼晓哭那会她虽面上不显，内心是极慌的。
齐明远把他这个堂妹形容得十恶不赦，险些将周隐带进沟里，真遇上才发现是个纸老虎，搞得刚吓唬完小孩的她都有些罪恶感。
霍沉焕笑笑：“我也不知，不过周大夫说的总不会错，听着便好了。”
烨和不语，只一味点头。
还有什么是真的？
齐明远惆怅望着天花板，只觉得自己还得再练，难怪在漠海师尊天天说他是个缺心眼的。
周隐说回正事：“我姑且相信齐灼晓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这继续要想成功在齐家必须有个内应，她机灵年纪又小，是最合适的人选。”
齐府暗流涌动，各家之间也不完全对盘。她原本也打算在齐府中想办法拉拢一方方便行事，齐灼晓来的正是时候。
再者周隐并没有暴露医修身份。她方才刻意引导是烨和要与齐明远去探齐老太爷的病情，就算她去告密也能一口咬死只是齐明远挂念老人，太过担心，才想私自去看看。
一片孝心无可指摘，最多就是被教训几句，远没有带医修入城的罪名大。
“这两日我也会暗中盯着她，也看看能不能打探出点别的。”齐明远心中还是记挂着小妹，他至今没发现齐赫音的踪迹，多少有点担忧。
几人又对了些细节。
“若想下手，得选个最容易乱起来的时机。”周隐低头思索，口中喃喃念出一个名字，“游神祭。”
“游神祭是北川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节日，会由祭司主持，期间降下祝福，再由城主点燃城楼上的灯笼，寓意来年顺利。不过今年得由二姨代劳了。”齐灼晓眼睛亮亮的，瞧着街口应接不暇的小摊，嘴里给周隐介绍着实则心思早飞了出去。
周隐失笑，还是小孩子心性，贪吃贪玩。
她要了几份沿街小摊贩卖的小吃，分给众人，五人吃得两颊鼓鼓囊囊边往前走。
“这游神祭往年都是城主亲自主持的？”她问道。
齐灼晓点头：“对，游神祭是一年一度的盛会，以前不管有什么事，城主都会推掉，专心准备，从来没缺席过。”
齐明远闻言插了句嘴：“城主离开前可有私下透露要去哪？或者家中其他人可有提过？”
齐灼晓仔细回忆，始终还是摇头。
齐明远言而易见失望。
“那游神祭需要城主做些什么？”周隐拍拍他的背，以作安慰。
“城主需要跟着祭司，从北面入城，先点祈福的灯笼，然后绕城巡游。”
沿途祭司会进行祈福，降下带有祝福意味的神雨。
“神雨？”周隐皱起眉，这名字倒是起得够张狂。
“是祭司修习多一种密法，可使空中降下花瓣，雨水，稻谷和雪花，分别模拟四季。百姓们在当天会尽可能沐浴在神雨之下，结束后还会把落在路边的稻谷带回去食用，寓意四季平安。”
一路巡游走完一圈，城主会登上城楼，将手中那盏象征平安富饶的灯笼挂上城头，仪式方完成。
期间她得护着灯笼，若灯笼灭了，属于不祥之兆。
在北川历史上有过几次这种失误，但齐赫音在位期间从未出过差错。
周隐抬头，去看城楼最上方。
城楼与祭坛皆布置完毕，彩色的绸缎与编织绳点缀其上。
附近百姓家门口都摆出了竹筐和草席，预备接落下的稻谷。
城中俨然一片或节的快活气氛。
齐灼晓眉开眼笑，继续道：“你们若想明天动手，我可以配合。”
齐明远点头：“游神祭是北川大事，为确保可靠都是从府中抽出侍卫来维护现场。”
“若城中出些乱子，应该会继续从府中调人手。”周隐若有所思，“那齐府的防线便会削弱，我们行动难度会降低。”
这个计划可行。
只是闹出来的事端需足够大，能让城中戒严。
“那还不简单，我走失算不算大乱子？”齐灼晓扬起脸，嘴角沾了些酱汁，母亲平日里管她严，一日几餐皆有规定，难得抓到机会放纵一二，此刻更是敞开了肚皮吃。
今日还是她拿周隐相邀作理由，母亲看在客人的面子上才允许她出门。
齐明远一把将帕子糊在她脸上，飞快搓了两把，气得小姑娘直抗议。
“你还知道，上次我回北川，你非缠着我要出府游玩，我一个转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我带着侍从整整找了三个时辰，结果你自己回家了。因为这个我被小妹整整骂了三天！”
“我那会是真遇到了绑匪，阿姐后来抓到了坏人！”齐灼晓叉着腰，用才到齐明远腰高的个子仰头大声控诉，“你带那么多人连我的影子都没摸着，若不是我机灵自己逃出来你早就没我这个妹妹了！”
周隐支起耳朵，注意力在吵架的二人身上来回转。
“你……”齐明远一时哑然，他当时急着回漠海，不知晓内情，有些狐疑，“真是这样？”
齐灼晓却是真生气了，背过脸直跺脚。
周隐支使霍沉焕替她买香饮子，转头踹了齐明远一脚。
他这才回过味来，为何堂妹在家只对着他使的那些小性子，又处处和他作对，多半是为了报当年之仇。
齐明远挠着脑袋，回过神来齐灼晓已经听了周隐的话眉开眼笑，去扫荡小摊上的新鲜玩意儿。
瞧她大包大揽的架势他瞬间警觉起来，看向在一旁正在霍沉焕手中挑香饮子口味的周隐：“师妹你方才跟她说什么了？”
周隐尝了一口皱起脸，又把竹筒放回霍沉焕手里，若无其事道：“我说无论她今晚买什么，都你买单。”
齐明远捂着脑袋去追齐灼晓，烨和放心不下，跟着他们一块跑远。
方才还有些拥挤的街道瞬间空旷起来，只剩面对面站着的两人面面相觑。
“看来齐灼晓的计划是要泡汤了。”周隐喃喃道，在她跑出去的瞬间，数道暗卫的身影闪过跟上，怕是齐家特意给齐灼晓安排的。
小姑娘身边的眼线也不少，能不能帮上忙还难说。
“不好喝吗？”霍沉焕关注的倒是另一件事，他低头嗅了嗅，被扑面而来的馨香冲得一晃神。
“太甜了。”周隐刚要说后半句，却见他掏出两颗指甲盖大的灵果，捏了个清洁诀后丢进了周隐刚喝的竹筒里。
霍沉焕抬起手中竹筒，示意她再试试。
周隐凑近，甜腻的味道变成了青涩的果酸，她眼神瞬时亮起来，捧住竹筒狠狠喝了一口，眯起眼凑向他：“好喝。”
霍沉焕低头，眼神微颤，目光落在杯中自己的倒影里。
杯中的他随着周隐的动作被打散，他才惊觉，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周隐却没退，她继续看着这张赏心悦目的脸，这个距离几乎能看到他分明的长睫：“小霍道长哪里来的好东西？”
这个称呼她念起来轻快，尾音略微上扬，小霍道长本人只觉得她的嗓音在耳边来回撞：“这是妖界特有的酸果子。从前在深潭吃不进东西，巫医会在我的餐食里加这个果子，刺激食欲。方才见路边有小贩当稀奇玩意儿卖，想起来觉得感慨便买了。”
这话果然让周隐略微收了点笑。
霍沉焕心中有种得逞的隐秘愉悦，他喜欢看周隐为他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那让他觉得自己还是真实存在着的，是能被她注视着的。
二人靠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周隐身上长期浸染在草药中的味道，和数年前有点不一样了。
他总不自觉将现在的她和多年前那个她对比。
唇角忽有冰凉的触感。
是周隐微抬竹筒，抵在了他唇边。鼻尖嗅到的酸涩在口中凝成了实质，被他乖顺咽下。
齿间含了块碎冰，尖利的棱角抵在舌尖，被冻麻木的感觉模糊了痛觉。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竹筒彻底见底。
“再替我买一份吧。”霍沉焕听到周隐这样说。
很明显，甚至有些拙劣的想支开他的理由。
他的视线扫过周隐的五官，仔细描摹她的表情，不想放过任何一处变化。
闻九喻死前曾说，他最厌恶的是周隐从来不会变的表情。
但霍沉焕知道，周隐不是那样的。
她高兴的时候眉尾会抬起，眼角跟着一块舒展，不耐烦的时候会微微板起脸，唇角是绷着的。生气的时候最明显，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站在边上都会觉得背后发凉。
那些细微的变化，他全都知道。
至于难过的时候，他只见到过一次。在漠海他父王找她单独谈话之后，她拉起自己离开时往身后看的那一眼。
她没说任何话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但他就是知道，她在难过。
就像现在这样。
霍沉焕再一次茫然。
他想让周隐为他难过，可当周隐真的难过时，他又开始不安。
霍沉焕其实一直不太明白，自己想做什么。
在深潭的时候他想着，等到她回来就好了，明白她不会回来的的时候他想着，等抓到她就好了。
执念在等待里生出名为恨的荆棘。
再见她时却烟消云散。
想杀了她变成了想让她记起自己。
他威胁父亲，让他替自己周旋留在漠海，又一次又一次主动提起过去的疤痕，试图以此唤醒周隐的愧疚。
但周隐只是真心实意为他难过，依旧没想起霍沉焕是谁，他们又做过什么。
他开始看不懂自己，只觉得有些疲惫。
霍沉焕突然有点理解了闻九喻，周隐这人实在是……太能牵动别人的情绪。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问心有愧的是他自己。
他忽地生出些恼怒，一言不发又回到香饮铺子，狠狠将灵石拍在对方桌子上，取了东西便扬长而去。
然后，有些郁闷地蹲在了铺子门口。
等竹筒中冰块都快化尽，他才纠结完。行动间，饮子间已泡好了干净的酸果碰撞着发出闷响。
但意料之外的，周隐并没有等在原地。
霍沉焕发现自己好像又被抛下了。
该往哪走呢，他想着。
眼前亮起一片温暖的火光，周隐双手捧着一盏熟悉的花灯，几乎要送到他的脸上。
那花灯比前日见到那盏还要粗糙，竹架子完全戳出灯笼纸直愣愣竖在正中，甚至连颜色都没上。
于是那个圆润，支棱着两个三角的丑灯笼，就这样转交到了霍沉焕手里。
“本来想要你看中那盏，但那家孩子哭着喊着不肯，”周隐微微喘着气，额发被夜风扬起，在火光中映出上下翻飞的阴影，“我找他家大人又做了一个。”
虽然有点差距，但她很满意。
这是霍沉焕第二次隔着火光去看周隐的脸，只是这回他不想再探究周隐此刻的心情。
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很喜欢。”他打算放下了，那年周隐的闯入就像一场梦，如今梦也该醒了。
等治疗行程结束他就该告别了，然后他们会奔向彼此不同的未来。
齐明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齐灼晓终于买完的大包小包远远向他们挥手。
齐灼晓则拉着烨和的袖子说着什么。
周隐的注意力被他们吸引，招手回应了下，忽而转头对霍沉焕道：“齐明远其实挺喜欢他这个妹妹的。”
“嗯？”
“他只在齐灼晓面前喊城主小妹。”她微微一笑，“而且，他没发现，每次说齐灼晓坏话的时候，他都会偷偷笑。”
她抬头却捕捉到霍沉焕上扬的嘴角：“你偷笑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