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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鬼乐坊 两 ...

  •   两人来到一座画栋飞甍、琼楼玉宇前,门匾上铁画银钩着三个大字“鬼乐坊”。

      黑漆大门左右分别立着一排执戟的武士,还有一位领头人时不时来回走动,都带着不同样式的凶神恶煞的鬼面具。

      徐仰生递给领头人一钱袋子,领头人打开一看,是一袋黄澄澄的金叶子,面不改色地收好钱袋后放进背后的暗格里,递过去两张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徐仰生习以为常般拿起一张戴好,见柳拂雪还在打量另外一张,轻轻一笑:“哥哥,莫非是嫌丑陋?”

      柳拂雪摇了摇头:“只是觉得鬼乐坊连一张小小的面具都做得这么用心。”说完也戴上面具。

      徐仰生:“鬼乐坊是给鬼混的,不用心怎么让人变成鬼,安心在这里面鬼混。”

      见柳拂雪的面具戴歪了些,伸手帮忙调整。

      虽然狰狞的面具遮去大半张脸,可徐仰生一眼看到的还是那双澄澈如故的眼睛,一时没能移开目光。

      “怎么了?”柳拂雪问道。

      “没事。”徐仰生连忙收敛起自己的失态,替柳拂雪戴正面具。

      随后,从墙中出来个穿着绸缎的侍者给两人带路。

      柳拂雪多看了两眼,才发现这是道暗门,其中包含着奇门遁甲之术,随时可以变换位置。

      到了里面,珠箔银屏,歌舞翩跹,靡颜腻理、傅粉何郎应有尽有。

      自诩一向镇定的柳拂雪也不得不默默感叹一句,真是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徐仰生问道:“哥哥,要去看看吗?”

      柳拂雪摇头道:“正事要紧。”

      徐仰生:“难得来一次,不好好逛逛,我那袋金叶子可就白花了。更何况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鬼乐坊,我已经让侍者帮我们注意着,魖一来便通知我们。”

      柳拂雪知道那袋钱不少,但也没想到会是袋金叶子,不禁咂舌,看向徐仰生的眼神里多了份看地主家的傻儿子。

      可是鬼乐坊太大,柳拂雪一时像无头苍蝇般乱逛。看见一扇门上刻着“听雨亭”,想着应是个安静地方,便由门边的侍者引入。

      两人在亭子中间找了位置坐下,除了亭子这块地方亮堂,四周都是黢黑。不多时,暗处响起阴风怒号的声音,八方各亮起一束光,柳拂雪这才隐约看清亭子檐下还有一道水渠。

      晦明处刀光剑影,哀嚎声此起彼伏,淅淅沥沥慢慢到瓢泼大雨。

      腥气弥漫,不是雨,是血,哗啦啦地从亭子檐边砸向地上,汇向水渠,流向暗处。

      柳拂雪实在没想到会看见如此惨虐场面,提杖而起,四面环顾却无法确定幕后黑手,想冲出亭子看个究竟。

      徐仰生拉住了柳拂雪,柳拂雪不解地望向徐仰生,徐仰生摇了摇头。

      柳拂雪突然反应过来,杀的那些人还不足以下这么大的血雨,是他对那些光影先入为主了。可他还是待不下去,无论是对虐杀的画面还是旁边那些喝彩叫好的看客,拉着徐仰生提前退了场。

      “这些人花那么多的钱就为了看这种东西?”柳拂雪想了半晌还是无法理解。

      徐仰生毫不在意道:“不然看那种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吹拉弹唱?哥哥,要是把钱花在那种无聊的地方,有钱人才会觉得糟蹋了钱。”

      柳拂雪气愤归气愤,但他也不可能把所有有钱人抓起来,让他们把钱都交出来并且不准再看这种东西。闷闷看向徐仰生,问道:“那你呢?”

      “哥哥,也不是所有有钱人都喜欢这种,就比如我,对这种东西可不感兴趣。”

      “好吧。”柳拂雪好奇问道:“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徐仰生看了一眼柳拂雪,莞尔不语。

      柳拂雪心里纳闷道:“怎么又不说话了?莫非问到什么隐私了?”思及至此,柳拂雪也不再开口询问。

      左拐右转,两人又来到一扇刻着“观雪台”的门前。

      柳拂雪心想:“我倒要看看入春这么久了还能怎么下雪。”

      见柳拂雪已在侍者身后跟着,徐仰生挑了挑眉,按耐下想出口阻拦的话也跟了上去。

      整间屋子明光烁亮,台上奏着靡靡之音,舞伎皆是搽粉描眉的男人,个个柔若无骨、如楚女腰肢,眼里风情万种,台下的看客也皆是男人,望向台上的眼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柳拂雪说不出的怪,但还是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看表演。

      台上的男子却两两成对,耳鬓厮磨,接着又唇齿缠绵,最后一个接一个地脱衣服,露出白如初雪的身体,在白衣飘飘落下时,亲密无间、哼哼唧唧起来。

      柳拂雪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竹杖一个没拿稳落在地上,铛的一声惊醒柳拂雪,连竹杖都顾不上捡,双手捂着耳朵跑出观雪台直大喘气,什么点评也说不出来。

      徐仰生捡起竹杖跟着出来,看着羞愤得耳垂都红了的柳拂雪,道:“哥哥感觉很恶心吧?”

      柳拂雪气息稍稍缓和了一些:“什么?若只是单纯的龙阳之好,那是个人的选择,我没资格评价。可是台上一群男人当着那么多人干那种事……不管是谁我都无法接受。”

      徐仰生握着竹杖的手背上的青筋渐渐隐去,笑了笑,道:“哥哥可能不知道他们表演一场的佣金是多少吧?”

      柳拂雪不必问也知道是很多,很多,才会让人心甘情愿脱下衣服,如禽兽般袒裼裸裎,露出脊梁,任人观看践踏。

      柳拂雪接过竹杖,脸上又恢复了平静:“不逛了,就随便走走吧。”

      两人穿过重重廊桥坊墙,路过不少只露名字的大门,但柳拂雪已没心情再进去,只在外面的小摊上停留看看。

      柳拂雪看中了一只拉下马尾就会走一段路的小木马,一问价钱居然以银计价,对平常花铜板的柳拂雪来说,买不买是个很值得犹豫的问题。

      “哥哥喜欢?”徐仰生没等回答直接掏出了钱袋,柳拂雪连忙拦下递钱的手,小声道:“我只是看看,说不定我也能研究出来,到时候我自己做个,何必花钱买呢。”

      徐仰生也低声道:“那哥哥也可以买回去仔细研究,尽快多做几个出来,然后卖给别人,还能赚一笔呢。”

      “……”摊主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这两人再小声点。

      虽这么说,可柳拂雪还是没想好,突然感觉有什么在扯这件衣服,低头一看,是个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小孩。

      柳拂雪蹲下来问道:“小郎君,是有什么事吗?”

      小孩立马哭开了:“我阿娘要被我阿爹卖进这地方,求求哥哥去救救我阿娘吧。”

      柳拂雪一听,忙问道:“你阿爹阿娘现在在哪里?”

      小孩带着柳徐二人左弯右绕,兜兜转转,来到一处绿树成荫的园林,进去却没见着人。

      柳拂雪想问人呢,徐仰生和小孩踪影却不知何时不见的。

      大树后面突然蹿出一只老虎,虎视眈眈盯着柳拂雪。

      一虎一人立马你扑我退、我进你躲交手几个回合,老虎毕竟是猛禽,一力降十会,柳拂雪被扑倒在地,眼看着虎口愈来愈近,几把鱼尾飞刀“唰唰”刺进老虎,柳拂雪用竹杖往旁边一戳,老虎便直直倒向一边。

      徐仰生一手拎着小孩,一手拔下鱼尾飞刀,甩甩刀上的血,塞进衣袖里。

      柳拂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是怎么回事?”

      徐仰生抖了抖小孩,呵道:“说话!”

      小孩颤颤巍巍开口道,声音却有些沙哑,不似方才的稚嫩:“大侠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惹了大侠不快,小的愿奉上金银赔罪,还请大侠饶了小的啊。”

      徐仰生道:“这便是伥鬼,一般是成年男子或女子,没想到这次是个侏儒假扮的小孩,常伙同老虎谋财害命,估计是看上了我们身上的钱财,才想法诱我们过来,让老虎把我们吃掉。”

      柳拂雪一听便明白了,用竹杖抽了“小孩”几棍,问道:“该把他交给谁处理?”

      徐仰生:“哥哥先回去,鬼乐坊有专门处理这种事的地方,待我把他送到那后,再来寻你。”

      徐仰生提着“小孩”飞身跃过道道墙头,柳拂雪重新回到热闹的地方,在小酒馆里找了个靠窗位置歇脚,却见一团火远远从路尽头直面扑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红衣女子骑着红马在疾驰。红马四蹄生风,女子被红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眼睛,真真是“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红衣女注意到柳拂雪在看她,也不羞怯,反而抛了朝柳拂雪个媚眼,径直奔向路的另一尽头。

      柳拂雪一时奇怪了,鬼乐坊不准在路上纵马疾行,这女子怎么能堂而皇之犯之,很快柳拂雪在心里有了猜测。

      徐仰生也回来了:“魖刚回鬼乐坊,我们去找她吧。”

      侍者带着两人进了一间暗室,走了不知多长的甬道,侍者在墙壁上不知道在摆弄什么,过了会,眼前豁然开朗。

      柳拂雪走出一看,厅堂内可谓是金碧辉煌,坐在主位上的正是那位红衣女,满头金钗步摇,身上也不是那套红衣,而是金线银丝玉带做成的华裳,整个人流光溢彩。

      这样壕气的打扮柳拂雪总觉得似曾相识……很像与六郎初次见面时他的装扮风格。

      魖笑道:“二位要买什么?”

      徐仰生:“一是鬼谷谷主如今在哪?二是化铁水。”

      鲁班锁由铁所制,而化铁水可以让铁消失的连灰不剩,柳拂雪不由得看了一眼徐仰生。

      “化铁水自然是有的。”魖停顿下来,抬眸戏谑地看了柳拂雪一眼,笑道,“至于第一样东西,前日青云山庄的人花了一千金从我这买,不过今日我倒不想那么俗气了,我不要一千金,我只要这位公子陪我共度一晚春宵。”说完伸出一根染了丹蔻的纤纤手指,轻轻指向柳拂雪。

      “你在胡说什么?!”徐仰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又赶紧敛了敛神色,“你是怕我们出不起这一千金吗?”

      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徐仰生,随即又面带微笑地看向柳拂雪:“公子怎么不说话?”

      “哥哥,你不用担心,付这一千金我绰绰有余。”徐仰生握住柳拂雪的手,轻声在柳拂雪耳边道,“大不了我们跟在青云山庄后面就是,虽有些不齿,但也是情有可原。”

      魖笑得步摇乱颤,笑着看着两人道:“是吗?青云山庄可是派出了好几队人马往不同方向去,你们就两个人怕是不够分哦。公子还在犹豫什么?这可是一千金,而且我也才三十岁,正是一枝花的年纪,怎么算公子都不吃亏。”

      柳拂雪摇摇头:“在下蒲柳之姿,一介粗鄙人,承蒙姑娘青睐是在下之幸,可姑娘所说的事需两人真心实意才行,在下对姑娘并无男女之爱,姑娘也只是一时念起,所以不如钱货两清。而且若是鲁班锁落到青云山庄手上,对你们鬼谷也不利吧。”

      魖笑道:“那是鬼谷谷主该担心的事,我只关心我的鬼乐坊每日进金几斗,每晚伺候我的男人谁更技高一筹。何况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也不一定最后就落到他盛休明手上,我们谷主敢让我放出消息,又怎怕这群屠狗辈。”

      话一出,对面站着的两人一时无言以对。

      见柳拂雪张嘴要说些什么,徐仰生怕他真就答应,忙拉着柳拂雪欲离开。

      身后传来魖哈哈一笑:“就这么走啦?不要我们谷主的踪迹了?”

      徐仰生倏地转身:“要人没有,一千金爱要不要。”

      柳拂雪扯了扯徐仰生,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魖:“你这弟弟脾气可真不咋滴。行了,把钱留下吧。”说完自顾自地欣赏起自己染了丹蔻的手。

      随即两个面容姣好,打扮得体的小侍女捧着托盘从暗门中款款而来。

      一个托盘上放着琉璃瓶,一个托盘上放着檀木盒。

      徐仰生把金子放入托盘,一齐拿走琉璃瓶和檀木盒,牵着柳拂雪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出了鬼乐坊,太阳开始西落,橘黄色的余晖洒在徐仰生身上,柳拂雪看着眼前的背影,总有一种沉闷的感觉,但眼前之人却没有丝毫反应,只一个劲地拉着柳拂雪大步往前走。

      柳拂雪想要摘掉面具,于是唤道:“六郎,你慢点。”

      这一喊,徐仰生才像是回过意识般,停了下来,一把抱住柳拂雪,把头埋进柳拂雪的颈窝里,也不说话。

      柳拂雪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小心问道:“六郎你怎么了?”

      “这个魖不是好东西,哥哥以后一定要离她远点。”徐仰生闷闷道。

      柳拂雪以为徐仰生还挂念着刚才魖强迫自己的事,不禁打趣道:“出门前你不还说魖不坏吗?”

      徐仰生无法反驳,只能哼哼了两声,强调道:“我不管,反正哥哥以后一定要离她远点。”

      柳拂雪听见这话只觉得好笑,自己一穷二白,摘下面具一张嘴两只眼,普通得很。但也知道徐仰生是担心自己才这么说,所以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果然,徐仰生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又变得明媚起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爽朗了许多。

      天色已不早,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养精蓄锐一晚,明早再出发去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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