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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牢 ...

  •   12.
      房梁坍塌,巨石轰隆砸落,密室门口震起扬尘。方多病迅速转身以袖遮脸,闭上眼睛以避尘沙,耳边呛啷一声剑鸣。待这震耳欲聋的天崩地裂稍微止息,他捂着口鼻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连蜡烛都被尘风扑灭了。

      这密室本身就建在山体内部,不点蜡烛根本照不进来一星半点光,这下是真成瞎子了。方多病睁了没一会眼,马上就进了沙子。反正也看不见,干脆闭上了。

      外头还有碎石流沙簌簌滚落,方多病喊了一声:“李相夷?”

      没有人应答。

      他感觉到微弱的亮光,睁眼,是玄衣人吹亮了一支火折子,往李相夷那照。李相夷拄着少师,单膝跪在地面。方多病心头一紧,忙扑上前去查看,“你没事吧?”

      李相夷没应答,飞速在自己的脖侧划了一道小口,点了胸前两处大穴,闭着眼,盘腿坐下,剑横膝上,开始运功调息。

      玄衣人点燃了蜡烛过来,“应该是吸入太多白烟了。”

      方多病担心干扰到他,走远了几步,贴着墙坐下。眼下密室的出口已经封住,层层叠叠压着乱石,根本无路可走。他是不指望府衙的草包了,只能等四顾门的人把他们挖出去咯。反正他失踪了过不了几天,他娘就会来找他,总能出去的。

      倒是他——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方多病扭头看向玄衣人。

      “急什么,李相夷都在这。”玄衣人拿袖子擦着他的刀。

      刚刚一通混战,他没留意,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回了刀。刀开双刃,镶嵌金轮,还挺别致的。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方多病。”

      “笛飞声。”他换了另一面擦。

      笛飞声?!无刀客笛飞声?!

      “你不是有刀么,怎么叫无刀客?”方多病看他把刀擦得锃亮,还要翻来翻去借着烛光看哪里没擦干净。

      “什么无刀客?”

      “笛飞声,江湖人称无刀客啊。”

      “没起过这样的名字。”笛飞声说,“我的刀也没有名字。”

      所以是无名刀客,真的没有名字。至于到底是无名刀还是无名刀客,就不知道了。但无名刀客确实听着就一点都不厉害,难怪编排的人要改成无刀客。

      这么说,天下第一天下第二都在这里?!方多病看向李相夷,他周身仿佛有气流涌动,发丝微微拂动。而且正在被散功……

      这地儿都塌了,香室的孔洞居然还在冒烟。方多病伸手捂住孔洞,手掌熏得热乎乎的。他两只手也捂不过来,捂了不足一炷香就放弃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内力太差,这香对他的作用似乎没有那么明显。反正他没什么功能散的……

      笛飞声试着调息,很快就发现一点用也没有,越是运转气息和内力,这香散功散得越快。他坐不住了,拎着刀起来,摸着墙体。

      方多病一眼就看出来笛飞声意欲为何,“阿飞!那个壁龛!”

      他骨碌爬起来,取下了壁龛上的蜡烛,退到一侧。

      笛飞声站定在壁龛前,扎着马步缓缓下沉,举刀蓄力。

      金石之声如雷贯耳。

      方多病被震得眯了下眼,再看,墙体已凭空出现一条足一人通过的大缝,竟是双重墙。

      李相夷已出入定状态,起身。

      “你还好么?”方多病问,他脸色似乎十分不佳,但又看不出其他端倪,是这人一贯的冷脸。

      “没事。”李相夷已经拎着剑,穿过那条道。

      墙后是另一个房间,与密室之间夹了条狭窄的过道。过道上一排而过的香炉,皆燃着一种不知名的香。

      这个房间亮堂多了,一整墙都是架子,陈列着各种线香、塔香、香丸,还有装在瓶瓶罐罐里的香粉。方多病养尊处优,衣服日日都要熏香,只觉得这些味道似乎不同寻常。虽有少数沉香、迷迭香、藿香等正经香料,但大部分的都是无心槐。连见多识广的小少爷也没听闻过。

      笛飞声拿起桌上的一壶茶去浇灭燃香,方多病取下一罐标着无心槐的香料,正要揭开闻一闻,被李相夷喝止,“别闻。”

      “哦。”方多病放回去。

      李相夷在墙上摸来摸去,方多病也四处张望,同时搭上了架子上的一个花瓶。李相夷的指尖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得不似寻常体温。他松开手,让方多病拧机关。

      石门打开,竟有台阶通往地底。

      笛飞声浇完那一排散他功力的香,听到机关声过来。方多病举着蜡烛走在前头,后头的李相夷忽然踩空往他身上砸来,方多病还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手忙脚乱扶住他。

      “李相夷?”方多病把蜡烛拿远了点,唤了唤他,这人的脑袋歪在他肩上,已经失去意识了。

      方多病把蜡烛递给笛飞声。他这小身板实在是扛不起一个成年男人,只能半拖半抱把李相夷弄上去。

      这笛飞声也不知道帮一下他!方多病气喘吁吁。

      “我先下去。”

      “去吧,我在这看着李相夷。”方多病说,显然笛飞声只是知会他一声,已经径自往下走了。

      房间里没有什么倚靠的地方,他可不想李门主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给他一剑。方多病把他放到椅子上,早就昏迷的人手里的剑居然现在才呛啷落地。方多病捡起剑,放到桌上。李相夷被身体的重量带着往下坠,方多病把他捞起来,站在椅后按着他的肩膀。

      他自小也是听着天下第一剑神的传说长大的,街头巷尾流传的传唱中他像是神,无坚不摧,刀枪不入。方多病低头看着他紧闭的双目,还没来得及产生完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李相夷睫毛一扇,黝黑的瞳仁里映着他的脸。

      “呜哇!”方多病吓得后退半步。怎么一个两个都爱冷不丁睁眼!难道这是成为武功高手的必备技能吗?

      李相夷撑着扶手坐直。方多病在原地犯尴尬,但一点也不想在他旁边坐下。好在这时候笛飞声回来了。

      简直救他于水火!

      “阿飞,你这么快就回来啦!”方多病欢快道,“下面有什么?”

      “下面关着很多怪物。”

      “你刀尖粘着什么?黑乎乎的。”

      “水蛭。”笛飞声举起来给他看。

      方多病差点没恶心吐。

      笛飞声把水蛭放到李相夷的太渊穴,“运功,可以解这散功香。”

      李相夷不疑有他,将毒逼至太渊穴。水蛭吸饱了血,鼓囊成一条圆润的胖虫。李相夷拿剑把虫子挑走,“走吧,到下面看一下。”

      三人取下了墙上的火把照明,地下通道交错纵横,也被砸塌了一些道路,但主道宽敞,没有被残壁断垣封上。尽头隐约传来鬼哭狼嚎,在长而空旷的隧道悠悠回荡,空灵而诡异。

      方多病走在最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贴在前面两人背后。笛飞声嗤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地底竟然是一个和上方宫殿差不多大小的地牢,能和百川院一百八十八牢相比了。牢里关满了人,他们神志不清,面色灰白,青筋暴起,扒着栏杆上嘶吼怪叫。想必就是笛飞声方才所说的怪物。

      玉霄八卦镜,翠华山掌教……苍狼旋风舒天化……赤脸飞刀朱莫非……李相夷从辨别着怪物身上的标识物和武功路数,里面甚至不少还有他所识之人。这些都是失踪数年的武林高手,百川院和各派人士穷尽天涯海角都没找到,原来被藏在地下。

      “解法便是在这里找到的。”笛飞声抬脸点了一下墙上开辟出来的内嵌书架,用于掩藏的石板已经被他一刀劈碎了。

      李相夷翻看着书页,此香名为无心槐,是南胤秘术之一,不仅能散功,还有迷魂之用。资料中所记金玉黄权四人均是多年前就进入中原的南胤人,现如今依旧富甲一方。

      这妖女在建造此处时便设了自毁装置,逃得那么痛快,恐怕不止此一处据点。

      南胤……难道他们还在进行所谓的复国大计?

      13.
      那地牢湿冷,阴恻恻的,还有经久不绝的怪叫,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三人探查完一周,又回到上面来。

      李相夷只取了几件怪物身上的配饰,方多病抱上来一摞书册,码在桌子上。

      “白费力气。”笛飞声不屑一顾。

      “你懂什么!这些都是证据!”方多病气呼呼地坐下,又翻起资料,“这妖女意图篡权夺政,颠覆天下,已经暗中集结势力,形成威胁。兹事体大,必须上报。”

      查是必须要查。几年前,金元宝宴请他到元宝山庄,以至宝泊蓝人头盛酒作宴。前段时间天字牢被破,四象青尊被劫走。金玉王权在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眼下看来他们潜伏已久,要有大动作了。李相夷思索着转悠到密室。还得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14.
      “你是说,这里关的那些怪物都是武林高手?”方多病瞪圆了眼。他甚少涉及江湖之事,笛飞声是万人册第二,说得不会有假。他紧皱眉头,“他们还有能耐将武林高手变成这样的怪物,成为他们手里的利刃,那就事态更严重了!”

      “御史大人可曾听说过柔肠玉酿的传言?”李相夷咬着个馒头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藏了吃的!”方多病诧异。

      “都要在饭菜里下泻药了,我不信御史大人不会提前藏好食物。”李相夷在方多病身旁的空椅坐下。

      “你刚刚说的柔肠玉酿是怎么回事?”

      “传说石寿村有一冷泉,以泉水酿酒的柔肠玉酿具有使人功力倍增的功效。江湖人士纷纷来寻此酒。”笛飞声说。

      “正是如此。”李相夷认同道,“阿飞对此类江湖传言果然有所耳闻。御史大人还记得地图上的标注吧?”

      “附近就是石寿村!他们就是打着这个噱头把人骗到这,再用某些手段把人变成怪物?”

      “应该是痋虫。”笛飞声冷冷哼声。这手段他熟得很,与笛家堡如出一辙。

      痋虫?倒也是符合南胤的特征。虽然资料里只提及了无心槐,但痋虫应该也是南胤秘术的一种。而且他们还在地下养那么一池子黑乎乎的蚂蟥,恶心死了。方多病沉思中一抬眼,看了看啃馒头的李相夷,又看了看抱着手臂的笛飞声,“你们两个认识啊?”

      两人互看一眼,同时出声:

      “算认识吧。”这是李相夷。

      “认识。”这是笛飞声。

      “哦~那就是认识。”方多病打量着二人,“按理来说,你们应该过过手才决出的一二,对吧?”

      “你,”他指住笛飞声,指尖转向李相夷,“打不过他,所以你是天下第二,你是天下第一?”

      笛飞声下眼睑一眺,“我终会打败李相夷,成为天下第一!等出去我们就再打一架!”

      李相夷嘴角挑起的弧度极速垂下,翻了个白眼,“我都说了,那会我都还没出山,哪来的相夷太剑。”

      “你是质疑我对武学的研究?”笛飞声脸色阴沉,“我不可能会错,你的武功路数确实与我恩公同出一源,甚至还有些如出一辙的招式。”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打起来这密室都能塌了。方多病忙摊着手隔在中间,“冷静冷静,李相夷武功路数与你恩公一致,那有没有可能是他的师长呢?”

      “他说那是个非常年轻的剑客。我师父是个老头,我师父就我一个徒弟。哦,还有个断绝关系的师兄,但他说不是。”李相夷翻开一个倒扣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眉一挑,“哎,你是不是说他束高马尾?那你看我们的御史大人像不像?”

      “笑话!本少爷根本不会什么武功!”方多病想不明白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怎么还能引火上身,忙不迭撇清关系。他还是会些三脚猫功夫,毕竟娘和小姨都是江湖人士,但他身体太弱了,剑太重,小时候的他根本拿不动。

      笛飞声居然没一口否认,还就着火光端详起方多病的脸。记忆里那张刻得纤微分毫都清晰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蒙上了厚厚一重迷雾,模糊不清。他看了半晌,“不好说。”

      “你恩公是什么时候救的你?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与他只在十六年前有过一面之缘,他解了我身上的痋术就离去了。”笛飞声回忆道。当年恩公离去前还劝他不要打架,这点他是没办法听的。

      “可我那会还在娘胎里啊!”方多病大喊,为自己鸣不平。

      “也有道理。”笛飞声应声。

      李相夷抿着茶。那双眼……他不知为何也记不清了。

      一想到剑神李相夷、无刀客笛飞声和他这个巡按御史被困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密室里就在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方多病就啼笑皆非,“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走吧。”李相夷放下茶杯,“别带上你那堆玩意了,反正也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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