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捡回去 ...
-
这小半个月,于舒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为了每天能多睡几十分钟,个人卫生与五脏庙都是越快解决越好。
极为幸运,能下口的麦香鱼汉堡限时回归,不用花多余的时间精力去找寻合胃口的中餐馆。
于舒不想冒险挑战味蕾,点了两份一模一样的汉堡套餐,又单点了两只巧克力味的冰激凌。
林在野犹豫了一瞬,并没有拒绝不适合他吃的冰激凌。
冰凉一线入腹,暂时镇住了喉咙中连绵的痒意与痛意。
等林在野乖乖巧巧的吃完冰激凌,解决完汉堡与小食,于舒才徐徐开口:“吃饱了没?要不要再给你点一份?”
“可以了,不用再点一份。”饥饿感虽褪,但失去食物的扩充,嗓子眼的拥堵感再次上涌,加剧,痛意也愈发尖锐。
林在野忍痛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喝了一口手旁的白色饮料,想缓解。
丝滑的奶味入口,惊讶从黑浓舒朗的眉眼中一闪而逝。
是牛奶,不是常规套餐里包含的气泡饮料。
可她为什么要给他点牛奶?
难道他现在的面色很差,看起来很虚弱?
也是,他有三十多个小时没好好睡一觉了,此时该是不怎么好看的。
肤色各异的人来来往往,室内灯光明亮。
于舒与林在野之间只隔了两个小臂的距离,她垂眸随意一扫,注意到了林在野牛仔外套上尘土与水混合、堆积造成的脏污,再定睛细看,发现他连皮肤表面都有尘土附着,浑身上下,估计只有眼睛和粉中发白的嘴唇是干净的。
又脏,气色又差,要是天天这么过下去估计等不到三十,花期就要过了。
什么工作,能把人弄成这样?
于舒嘬了一口凉凉的气泡饮料,玩笑般试问:“草原放羊回来还是工地搬砖回来,脏的快赶上外面的流浪汉了?”
止住思绪,林在野的目光悄然划过于舒空落的手指,坦然对视,调侃自嘲:“是有些脏。草原都是四脚小野羊,放的大概是我自己。”多打起点精神林在野,虽然生病了,但不能病恹恹的。
于舒看了眼手表上接近‘八’的时针,用吸管搅动着粉色的气泡饮料,杯内冰块不停撞击,发出凌乱又规整的“哗哗”声。
她说:“入夜了,外面并不安全,那你这只两脚的小野羊不回家?”
如果那位二十九岁的相亲对象有媲美眼前青年的美貌,她倒是可以花费一两个小时应付一下。
林在野低声回:“无家可归。”
于舒并未相信,又问:“亲人朋友呢?”
林在野:“世无亲眷,此地亦无友。”
于舒搅冰块的动作一停,试图从林在野面上看出破绽。
她承认搭讪的目的并不纯粹。
作为成年异性,他应该能看懂她的目的,那他是愿者上钩的编造,还是迫于客观事实的无奈陈情?
如果他说的全真实,她就是乘人之危,那她的目的好像有些过分,虽然……大概率,她只是想要有个人陪陪她,不用做到最后一步。
罢了,还是算了,摧残花朵算是一项罪孽。
何况按礼,长者应该照顾幼者;按照前人总结的教训,路边的男人不能随便乱捡。
于舒正想寻个理由脱身,却见林在野站起身,将衣服裤子上的所有兜兜都往外掏,并补充:“身无分文,方才那顿,是我今天吃的第一顿饭。”
悄然深吸一口气压住不适,林在野继续低声解释:“我是早上到的圣保罗,中途发生了一点意外,原计划选就近班次飞回国,不料下车的时候连包带手机全被抢了,为数不多的现金,也全付给出租车司机了。”
他的视线穿过玻璃,看向外面,疲惫又无奈:“今晚大概是要去流浪了吧。”
于舒的视线循他而去,玻璃外繁华璀璨,喧嚣不断,忙碌了一天的人都在匆匆奔向各自的家,也有牵着狗的流浪汉在四处闲逛。
流浪。
她十岁离乡求学,双十离家谋生,此刻离国求存,居所不定,这些年她又何尝不是在流浪。
身如浮萍,心无归处。
同理心作祟,于舒动了恻隐之心。
她抬头望向他黑浓如翼眼睫,低声问:“报警了没,回执单拿了吗?”
帮一帮他吧,他这副憔悴模样,即使心有歹意,估计挨不了她几拳头就倒了。
“报了。”林在野起身将藏在外套内袋里面的回执单递给林舒,“但警察说追回来的概率很低。”
于舒接过,展开细看,同时安慰:“正常,抢劫偷窃,是在这片土地上每时每分都在发生的事情,日久天长难免会习以为常,何况脱去那身制服,他们亦是拥有七情六欲,品德参差不齐的普通人,说的不好听一些,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而已。”
于舒浏览完回执单上的内容,拿出手机扫了底部核验真伪的二维码。
没问题,是真的,事发六点五十三。
世无亲眷,孤儿吗?饿了一天,真的有些可怜,他应该很无助吧?
她开导说:“大部分时候,报警是为了获取证据、留存证据或者保护自己,想快速解决问题,还是得靠自己,领事馆的电话打了没?”
林在野收好于舒递来的回执单,说:“打了,银行卡申请了冻结,电话卡挂失,所有支付软件也申请了冻结。”
“人没事就好。”于舒宽慰,“小灾抵大劫。我那里还有一个空房间,可以收留你一晚,天色不早了,今晚就跟我走吧。”
话落,她拎起包包打算朝外走去,却见林在野杵在原地,一点都不像要跟她走的样子。
于舒:“怎么,怕我晚上吃了你?”
孤男寡女,明明该犹豫的是她。
林在野摇头,面容坦荡,“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一晚可能不够,欠你的钱和情,我一定会还。”
于舒揣着手,将林在野优越的五官仔细欣赏了一番,“行。”
其实不还也行。
她不亏,漂亮人事物可以在她这里得到优待。
于舒住的公寓距离金拱门有两公里远,是个不远也不近的尴尬距离,如果此刻在国内,她会选择自己走回去。
这样既能省钱又能活动四肢。
但脚下的这片土木仓支泛滥,抢劫就像在街头看见牵狗的流浪汉一样平常,更别提还有泛滥的毒品,极低的犯罪成本。
这整片土地离天堂太远,从最开始就保护不住丰富的资源,当失去所有,就只能抓住为数不多的稻草续命,若一直冲不破枷锁,就只能一步步走向颓废病弱。
街头的风带着凉意。
网约车很快就到了,于舒仔细核对了车牌和司机的照片,拉林在野坐到了后排。
黑色的网约车启动向前,汇入车流,林在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脏污,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于舒用动作制止。
他抿了抿嘴,咽下了涌到嘴边的话。
沉默在车内蔓延,林在野掐着虎口努力忍着不断上涌的咳意。
没有口罩,没有纸巾,咳嗽感冒主要靠飞沫传播,要忍住,不能害她。
他该做些转移注意的事情,只要忽略,就能忍住,林在野你可以的,之前一直做的很好,不是吗?
车内明暗交错。
他把目光落在了于舒的手背上,从淡青色的血管数到了指节上的纹路,并将纹路按照深浅与方向不同分成了五类。
一遍遍的数,一遍遍的分。
感觉熬了很久,他终于听见于舒快速说了几句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然后轻声喊他下车。
室外的温度好像更低了些。
他抬手搓了搓手臂,踩着于舒的脚步走进了电梯,又跟进了公寓。
此时若有人从高空往下看,会发现他像一个属于于舒的高壮尾巴,比例矛盾,却意外和谐。
“哒”一声,灯光亮起,原木风装修的小厨房和小客厅映入眼帘,有些拥挤,却很干净。
于舒把新拆的一次性拖鞋放到林在野脚下,说:“太晚了,鞋子外套明天再带你去买,左边那个空房间给你住,里面有单独卫浴,洗护用品可以先用我的。”
林在野扫了眼一米多宽的厨房过道,低声问:“为什么会空一个房间?”
虽然公寓面积不大,但一线城市,所有能拎包入住的公寓都不便宜。
于舒将包挂到树杈衣架上,脱掉了身上的风衣,又抽走了固定长发的玉兰绒花发簪,“本来有个男同事和我一起出差的,出发那天早上临时变卦,就变成了我一个人。”
蓝色保温瓶里的水被注入一次性杯子,于舒喝下一小口,试了温度。
林在野的目光定在她黑亮过腰的长发上,目光有一瞬的晦暗。
她的头发比数年前更长了。
他温声说:“女孩子一个人住公寓,不安全。”
于舒:“但是两个人住公寓比住酒店更划算,对小公司来说成本为先。”
水太温了,要重新烧。
于舒拿着水壶,随意扫了眼林在野,见他不换鞋只是一味的站着,打趣说:“干站着不累,打算晚上给我守门?”
林在野:“我的袜子和脚可能也有点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