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杀》点墨丹青

65、叫庄先生 柳云岚喝完

　　柳云岚喝完了茶，径直往外走。

　　转过街角，曹公公也跟了上来。

　　“曹公公雅兴。”柳云岚回头道。

　　曹公公笑了一下，依然是非常标准非常虚伪的笑容：“柳阁主，真的是你。”

　　“有事？”

　　“无事，只是记挂着欠阁主人情，本以为还不了了，没想到老天怜悯，竟还有机会。”

　　柳云岚不咸不淡地笑了下：“没什么事，我就先行一步。”

　　曹公公沉默了，等柳云岚走了几步，他才突然道：“要小心！”

　　柳云岚听到了，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再次回到杞楼，柳云岚又换了身行头，看起来像是个瘦削的少年。

　　没费多少功夫，她就混了进来，坐在角落喝了两盅酒，她借口要出恭，左拐右拐避开杞楼内的眼线，绕到小厨房的后面，拿了块石子往上扔。

　　正正好好，扔中了柳梅的窗户。

　　片刻后，窗子推开，入目便是柳梅皱着眉头的脸庞。

　　从前都是柳梅帮柳云岚易容，她当然对那易容的脂膏熟悉无比，她怔愣一瞬，却见那少年抬头对她一笑，那笑容，和记忆里柳云岚的微笑别无二致。

　　柳梅瞪大了双眼，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她匆忙转身，欲往楼下赶，却猛然想起这杞楼内人多眼杂，定要小心行事。

　　于是柳梅去敲了火女的房门，让她叫几个人让楼下那个少年混在其中上楼来。

　　火女虽不明白缘由，但也照办。

　　待那少年上楼后，火女也认出了那熟悉的身段与面容，与她们“死去”的阁主太过相似。

　　火女云里雾里地目送那少年进了柳梅的房间，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闭门时，柳梅破声而出的一句“阁主”彻底让火女回归现实，竟是真的，她们的阁主真的回来了！

　　火女激动不已，但没做出太突兀的举动，只安静守在门外。

　　柳云岚拍了拍柳梅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柳云岚对她们现在这行事谨慎的风格还不大熟悉，遂问道：“怎么了，这是？”

　　柳梅去关了窗，才道：“现在杞楼内新进了不少人，据我们所知，不少都是严总使派来的。”

　　“这是何意？”

　　柳梅也不明白，但还是尽量阐述清楚：“刚开始，我们本以为她们是严总使安排来接替我们职位的，但细细查探后，才发现他们一个都不是烟萝阁的人。他们把持着杞楼的里里外外，从前我们安排的人被他们以各种理由拔除了不少，而且，我们第四阁的人也在他们的监视当中。”

　　柳云岚思索了一瞬，又问：“我听霍眠说你们和第十五阁接的是同一个任务，任务内容是什么？”

　　“任务是……杀那位。”柳梅谨慎道，“凤阳城那位。”

　　“什么！”

　　居然是去杀怀王——孤月怀峰。

　　柳云岚急忙道：“总使密令呢？拿来给我看。”

　　柳梅很快拿了过来，给柳云岚过目。

　　似是上次密令中没有明确指示她们就各种搪塞，这次任务总使直接写在了密令上，同样的，没有朱批。

　　现在圣上昏迷不醒，朝局动向不明，没有朱批也倒在预料之中，可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居然如此草率地交由第四阁和第十五阁内部厮杀。

　　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柳云岚捏着密令沉思了片刻，才道：“不能去，这是他们的陷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神仙斗法，小鬼遭殃。”

　　柳梅不解，赶忙请教柳云岚。

　　柳云岚解释道：“之前在林思年那儿的时候，我就猜想，上次你们接到各地官员的罪证，是宫中那两位与总使合谋清除异党，各地的烟萝阁或多或少都有行动，即便没有全部完成，至少大体上是按他们的想法在走，且效果奇佳，现在朝局动荡，拥护三皇子的人反倒更多了。”

　　“我本以为如此，严总使也就能从刺杀魏王的风波中全身而退，他至少不会很快有什么大动作。即便他因为上次的事针对你们，或者想把烟萝阁内部大部分职位换成他的亲信，也不会立马做出让内部厮杀的决定。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而且还给你们布置了这等任务。”

　　柳云岚继续道：“征西将军才用兵权换回了大皇子，这个节骨眼，三皇子等人怎么可能立刻向怀王挥刀，若是皇室宗亲人人自危，定会向三皇子等人施压，他们不可能干这么蠢的事。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这其实是怀王与严总使的密谋，怀王就是要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先前圣上尚且清醒时，一桩桩一件件被查处的事由都指向怀王，但圣上都压了下去，没有大动干戈。云州城围剿焚天教众那次，想必圣上也早料到了怀王不会轻易出头，大意也是敲打一番也就罢了。”

　　“倘若怀王真是幽居凤阳城，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就不会引出那么多的事端了，如今更是胆大包天地与严总使联手搅弄风云，只是不知，风雨俱来之后，他担不担得住。”

　　听完这一番话，柳梅才明白其中凶险，不免觉得汗颜，自己察觉出凶险却未猜出其中隐情，差点酿成大祸。

　　“阁主，我等该如何行事？”柳梅又问。

　　柳云岚含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现在你才是阁主，实际行动还需你带着手下的姑娘们，我回来只是替你们分析参谋可行性。”

　　柳云岚如此说，柳梅也不再扭捏，将她的打算和盘托出，希望柳云岚能给点建议。

　　柳梅的意思是：让第十五阁的人先出手，无论成败，都有她们在前面探路，左右她们深得严总使信赖，想必严总使不会坑害她们。

　　柳云岚提醒道：“若严总使只效忠三皇子，你们如此决断倒可行，但现在又跟怀王那边牵扯不清，恐怕没那么简单，说不准第十五阁的人也是被严总使推出去的棋子。”

　　闻言，柳梅又有些犹豫，难以决断。

　　柳云岚宽慰道：“走一步想三步，边走边看吧。她们什么时候出发。”

　　柳云岚问的是第十五阁的人什么时候出手。

　　柳梅说：“据我们的消息，她们今晚便会出发。”

　　还不等柳云岚做下一步推测，就响起了敲门声。

　　火女守在外面，柳梅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便说：“进。”

　　火女进来，先看了一眼柳云岚，无比动容，又看向柳梅快速说道：“我们查到的最新消息，第十五阁的人没驻留在凤阳城，反而朝玄清城来了。”

　　柳云岚和柳梅对视了一眼，果然，真让柳云岚说中了。

　　但第十五阁的人也不是傻子，尤其是她们新上任的阁主，虽凶名在外，却也粗中有细，此举显然是想把第四阁拖下水，让第四阁的人来背这个大逆不道的罪名，她们好保全己身。

　　“她们进城了吗？”柳梅问。

　　火女说：“并未，我们探查到，她们在玄清城外设了临时驻点。”

　　这种欲盖弥彰的举措，很难不让人怀疑第十五阁的真实目的。

　　毕竟，明面上也可以说成，这些驻点是她们留作刺杀怀王的退路，但暗地里，究竟用来对付谁显而易见。

　　柳梅看向柳云岚，问道：“阁主，我们今夜出手，破了她们的计谋是否可行？”

　　柳云岚先回道：“可行。”

　　而后，她又道：“记住你的身份，现在你是阁主，我不过是一介无名小卒。哦，不对，我的名字在烟萝阁的生死簿上都划过一回了。”

　　柳云岚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倒装得像个少年书生，她便道：“你们以后就叫我庄书生好了。”

　　柳梅扯了扯嘴角，欲言又止。

　　火女抬手又放下，也无言以对。

　　这称呼，怪特别的，庄书生，装书生？

　　火女犹豫着问道：“阁主，你扮作男的女的？”

　　柳云岚一脸莫名其妙：“如假包换的女的。”

　　她又强调说：“女的也能上学，做书生。”

　　柳梅和火女顿时上道地称她：“庄姑娘。”

　　柳云岚听着不得劲，更怪了，庄姑娘，装姑娘？她本来就是姑娘，不用装，她要装只能装男的。

　　“别了，还是叫我庄先生吧。装成男的，好像也不违和。”

　　柳梅和火女都没有异议。

　　于是，当晚，庄先生就在烟萝阁第四阁人员的掩护下，一同前往玄清城外。

　　一行人趁着夜色，直接挑了第十五阁设的临时据点。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可惜，玄清城内外，除了她们第四阁，暂时无人与第十五阁为敌。

　　所以，她们哪怕想藏也藏不住，更何况，她们压根也没藏，火女的明业烛一出手，就跟打上了第四阁的烙印似的。

　　第十五阁的阁主听闻后，气得把刀磨得更锋利了，恨不得当即把柳梅等人的人头砍下来。

　　“她们出城后去哪了？”第十五阁的阁主问。

　　下属立刻回禀道：“她们往凤阳城这边来了。”

　　闻言，第十五阁的阁主眼神流露出嗜血的光芒，低语道：“好，我就在凤阳城等她们。”

　　柳云岚一行人出城的时候，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了，除了金女接了外出的任务不在，以及土女需要留下来镇守杞楼据点外，其他人都跟了出来。

　　她们分成几批人马撤离玄清城，以免目标太大，引起注意。

　　但可惜，玄清城内的各路人马一直都在监视她们，她们有任何大的行动都逃不过探子的耳目。

　　深夜，曹公公府上。

　　一名小太监赶到曹公公身边汇报，说杞楼里面的人，分了好几拨人出城了。

　　曹公公一挑眉，确认道：“她们可调动的人不超过五六个，什么叫分好几波人出城了，难不成连那些未曾出师的人也一并走了？”

　　曹公公口中的未曾出师的人，指的是烟萝阁据点内尚在培养中的姑娘们。

　　虽然对烟萝阁内部的人了解不多，但曹公公的干爹是何许人也，圣上跟前的红人。

　　虽然曹公公不得他干爹的青眼，但多少也得到他干爹的点拨，他对烟萝阁的可调动人员也有基础的衡量。

　　小太监战战兢兢道：“一并走了，都出城了。”

　　曹公公倒吸一口冷气，指腹敲打着脑袋，咂舌道：“坏了，要出大事了，得赶紧把消息递出去。”

　　小太监不明所以：“消息，递给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