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杀》点墨丹青

51、心思各异 霍眠抹着眼

　　霍眠抹着眼泪，忽听见耳畔传来一声“你哭什么？”

　　这熟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听得出对方是昼夜奔袭赶来的。

　　霍眠咧嘴哇哇大哭起来：“林思年，你个王八蛋，给你递了那么多信，你怎么不回复啊，我以为你也出事了！”

　　林思年实在没力气跟霍眠计较这句骂她的话，照平时，她早就一巴掌过去了，但今天，看对方哭成这个鬼样子，她也于心不忍。

　　林思年从房屋上跃下，即便身心俱疲，依然站得笔直，她难得关心了一句：“怎么了？”

　　霍眠哭得撕心裂肺，抽噎着说：“柳云岚，她快死啦。”

　　房内的替柳云岚诊治的医师闻言对着门外吼了一句：“人还没死呢，你嚎什么！”

　　吓得霍眠立刻止住了哭声。

　　林思年觉得难以置信，柳云岚比她血还厚，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去死。

　　林思年捏了捏眉心道：“说详细些。”

　　于是霍眠把自己所见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林思年倒没慌乱，让人去找火女，她要再问下具体发生了什么。

　　火女很快就来了，只说当时柳云岚和周从筠一同掉入了地下通道，而她和锦衣卫们被焚天教众围困，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去向。

　　火女又说道：“我记得当时我们已经力竭，被焚天教众逼入绝境，险些要跳崖，但周相却抱着阁主飞至山顶，迅速解决了我们的危机，连那个焚天教的核心人物魏老也险些死在他的手下，不过一个叫郎瑛的人把魏老救走了，周相也没再追。”

　　闻言，霍眠上前摸了摸火女的额头，疑惑道：“你是不是糊涂了，周从筠一个文弱书生，跟我半斤八两，他怎么可能会武功？你是不是看错了？还是说他以前是在藏拙？”

　　火女也说不上来，她只能确定自己没看错，周从筠现在就是会武功的。

　　林思年皱着眉头思索着种种可能性，问霍眠：“你方才说，医师诊断，柳云岚的筋脉尽毁，内力全失？”

　　霍眠重重点头，按医师的描述又重复了一遍。

　　“有这么巧的事？”林思年冷着一张脸，哼笑了一声，“一个武功废了，另一个不曾习武之人突然就有了武功，像是被做局了。”

　　火女犹豫了一瞬，忐忑道：“可这世间难道有功法能夺取他人的内力和武功吗？”

　　林思年道：“不曾听过，但未必没有。”

　　林思年又问道：“你们回来的时候有发现周从筠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火女思索了一会儿，而后道，“回程途中他便不怎么讲话了，连同他的侍从武辉跟他汇报情况，他也大多是点头回应，能不出声就不出声。然后别的不同……在我看来，就是不太关心阁主。”

　　火女又将他们去时周从筠贴心照顾柳云岚的情形一一阐明，但回程途中明知柳云岚身负重伤随时可能会殒命，周从筠还是让一行人快马加鞭赶路昼夜不歇。

　　林思年只觉得头痛，一个人的行径怎么能前后差异这么大呢？除非他以前是装的，但看起来不像啊。

　　思及此，林思年也没有更好的解释，只能暂时归结为柳云岚中了周从筠的美男计，被人骗心骗武功，如今连命也保不住了，负心汉却不闻不问。

　　听到这，霍眠也出声附和，恨不得当场把周从筠定性为狼心狗肺、行径无耻、今后要被天诛地灭的人。

　　火女这些时日忙着处理遗留的阁内事务，阁主和阁侍都倒下了，她更是心力交瘁，闻言脸色也更加难看，她暗自摩挲着阁主先前给她的算盘毒药。

　　当时阁主说让她带着防身，万一遇到特殊情况能保护自己，可现在，倘若阁主真有什么不测，她只想把这毒药下给周从筠。

　　林思年制止了霍眠义愤填膺地要去找周从筠算账的行为，说自己太累了，霍眠又打不过他，还是等自己养足了精神再想对策，现在最关键的是帮柳云岚诊治。

　　提到柳云岚的身体，霍眠和火女又是一阵沉默。

　　开门的声音响起，几人回头一看，只见暴脾气的医师捋着胡须走出来，说：“老朽也没有办法，只能尽量延缓她的伤势，你们早做准备吧。”

　　闻言，气氛更是一片死寂。

　　林思年也被吓了一个激灵，可身心俱疲下她实在撑不住便靠坐在一根柱子旁，口中说着让她仔细想想，最后实在挡不住身体的疲乏昏睡过去。

　　火女摩挲着自己的明业烛，脸色阴沉，只能暂时先回住处，等待明日再商议如何行事。

　　火女刚回到住处，便见金女也来找她。

　　“你怎么来了？”火女随口问道。

　　金女说：“我来看看你。”

　　“看我什么？我好的很。”

　　金女接着道：“阁主的事我听说了，这一路都是你跟着阁主，我这心里不好受，想必你比我更难受，我就想着来看看你。”

　　“看我？”火女再次不确定地问。

　　金女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说：“对呀，怎么了？不方便吗？”

　　火女气笑了：“方便啊，当然方便。阁主的事你都是听说的，想必你也根本没去看过阁主吧。阁主重伤未愈，柳梅也病倒了，你不去关心两个命悬一线的人，反倒关心起了我这个健全的人。”

　　金女哑口无言：“这，我只是……”

　　一语未了，就被火女打断：“你别告诉说是因为你太忙了，实在没空去看阁主吧？”

　　“如今东禄镇及周围城镇的事都交由官府和锦衣卫打理，早就不需要你去看护民众及伤员，你现在只负责处理传达奏呈和接收密令这两件事吧，我竟不知你做这两件事就比我还忙。”火女眼神里的戾气藏都藏不住。

　　随后她哼笑一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倒要替你分担分担，不如你我交换一下职务，让你稍微清闲一下。”

　　这一番话臊得金女低着头半天没讲出一句话。

　　她们这几人里，若柳梅不在便自发以金女为首，几乎没有什么纷争，如今火女怼金女，还是这些年来头一遭。

　　金女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解释道：“火女，我知你心里对我有怨，但我也是不得已的。我们传达的奏呈一直都没有回复，也一直没有总使的命令传来，我难免心急了些，便想着打听下其他阁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难免就耽误了些时日。我是要去看阁主的，但我这不是不了解情况，就提前来问问你嘛。”

　　金女说了这一番话，才让火女的脸色好看了些。

　　火女还略微反思了一下，是否是近日自己的脾气太急躁了，怎么不问清缘由就随意指责他人呢？更何况她指责的还是从前要好的金女。

　　思及此，火女也叹了一口气，便将阁主的情况一一说明。

　　了解完后，金女大惊道：“阁主定是被周相害的！”

　　火女皱了下眉，不明白为何金女这么笃定阁主是被人所害。

　　金女脸上的焦急之色不假，她急忙道：“先前阁主出发前往大石乡前，我们就收到了最后一封总使密令，密令内容除了阁主外本不便对旁人讲起，但时至今日，我也不得不说了，那密令内容就是让阁主杀了周相啊！”

　　此话一出，火女拍案而起：“当真？”

　　金女言之凿凿，说密令还在自己的住处，若火女不信，可即刻随她去看。

　　至此，火女才信以为真，她又不免想起前往大石乡前阁主和杨指挥使以及周相的谈话，当时本来定的是杨指挥使率人同阁主前往大石乡，让周相坐镇东禄镇，但周相却执意要去，阁主才改了主意。

　　火女细思极恐，难道说当时周相已然闻到了风声，故出此下策，要在大石乡这偏远之地加害阁主，届时可以将一切推到焚天教众身上。

　　火女越想越是心惊，额上都出了细密的冷汗，坐立不安。

　　金女满脸焦急，眼神却一直冷淡地盯着火女，见火女不疑有他，才放下心来，劝说火女要尽快将此事告知霍阁主，好让霍阁主等人看清周相的真面目。

　　闻言，火女更是坐不住，恨不得当即去找霍眠和林思年，但又想到林思年已经如此疲乏，今夜恐难有决断，便决意明日一早就去告知此事。

　　同时，她心里又生出一丝疑惑，怎的金女自己不将此事告知霍阁主，反而要先告知自己，再让自己去说。

　　金女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便率先开口：“若不是今夜来问你，我竟不知，你们此行竟有这种种凶险异常，我才不由得想起了那道密令。周相定是早已收到了消息，所以才跟你们一同前往。先前你们一起行动时，周相难免有所顾及，但等意外突现，他才终于等到了时机下手，真真令人心生寒意！”

　　火女纵有疑虑，听她此言，也不便再怀疑金女。她想，若是金女心思有异，那大可不必将密令一事说出，如今看来，真真是周相谋划已久，而阁主不慎中了险计。

　　金女拍了拍火女的肩膀，让她不必心慌，大不了明日一早一同去见霍阁主阐明此事。

　　火女遂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