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渡旧年书》诗密娃底

5、拯救沈乐胧3

　　莫离将音频文件加密备份到三个不同的存储设备，又把神秘男人的截图用修图软件放大到极限，试图从帽檐与口罩的缝隙中捕捉更多特征。像素被强行拉伸后变得模糊斑驳，只能隐约看到男人脖颈处有一块不规则的深色胎记，像枚丑陋的墨渍，烙印在松弛的皮肤褶皱里。她将这些关键信息整理成加密文档，发送到自己绑定了多重验证的私密邮箱，又把存储设备分别藏进办公桌的夹层、帆布包的暗袋和外套内侧的口袋，做完这一切，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稠到化不开，写字楼里大多办公室的灯光都已熄灭，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微光，像浮在墨海上的萤火。莫离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她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标注“林姐”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按下通话键。

　　林姐是业内有名的调查记者，以敢碰硬茬、揭露圈内黑幕著称，莫离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了解自己这个人的一切，所以知道这位林姐在莫离刚入行时曾受过她的提点。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林姐沙哑却锐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小莫？这个点找我，是有大新闻？”

　　“林姐，我可能拿到了一个叫王坤明的黑料。”莫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是星辉资本的那个王老板，他今晚把沈乐胧带去了私人宴会，意图不轨，我有录音和视频截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林姐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你确定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位王坤明？证据可靠吗？”

　　“录音是我通过沈乐胧身上的设备传回来的，视频截图是我在发布会现场录的的，能看到王坤明在角落盯着他。”莫离语速飞快地解释，“林姐，沈乐胧现在肯定还被困在那里，我们能不能想想办法？比如联系警方，或者把证据曝光，给王坤明施压？”

　　“曝光？”林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小莫，你太天真了。王坤明在圈里深耕这么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媒体、警方、甚至部分职能部门都有他的人。没有实锤到让他无法翻身的证据，曝光只会打草惊蛇，不仅救不了沈乐胧，你自己都会引火烧身。”

　　莫离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发白：“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欺负？”

　　“你先别急。”林姐的声音缓和了些，“我认识市局刑侦队的一个老熟人，专门负责涉黑涉恶案件，王坤明的名字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抓到确凿证据。你把证据发给我，我连夜整理好传给她，看看能不能以涉嫌非法拘禁或者强制猥亵的名义立案调查。另外，你现在立刻下班回家，待在安全的地方，别轻举妄动，也别再联系沈乐胧，免得被王坤明的人盯上。”

　　挂了电话，莫离立刻将加密文档发给林姐，又快速关掉电脑上的所有文件，拔掉储卡器和窃听器，仔细清理了操作痕迹。她收拾好东西，抓起帆布包快步走出办公室，电梯下降时，镜面里映出她苍白却紧绷的脸，眼底的决绝像淬了火的钢铁。

　　走出写字楼，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喧嚣后的余温。莫离沿着人行道快步走着，心里反复盘算着林姐的话。她知道林姐说得对，王坤明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但一想到窃听器里沈乐胧绝望的喘息声，她就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莫小姐，王老板请你到‘云顶会所’顶楼一叙，关于沈乐胧的事，我们或许能好好谈谈。”

　　莫离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云顶会所，正是王坤明举办私人宴会的地方。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号码？又怎么知道是她在背后调查？难道是林姐那边出了纰漏，还是自己的操作被盯上了？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四周，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行人寥寥，远处停着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她知道这是鸿门宴，去了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可如果不去，沈乐胧的处境会不会更危险？王坤明会不会因为找不到她，而把怒火发泄在沈乐胧身上？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莫离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回复了短信：“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她不能让沈乐胧白白牺牲。就算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娱记，就算面对的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大佬，她也得去试一试。

　　半小时后，莫离站在了云顶会所的门口。这座隐藏在市中心半山腰的会所，装修得极尽奢华，门口站着身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保镖，像两尊门神，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莫离报上自己的名字，被保镖引着走进会所，穿过铺着红色地毯的长廊，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雪茄味混合着香槟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顶楼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地上铺着厚厚的天鹅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几个穿着华丽礼服的男男女女散落在各处，低声交谈着，看到莫离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而宴会厅的正中央，王坤明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香槟，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身边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眼神凶狠地盯着莫离，像在看一个猎物。

　　莫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王坤明面前，目光直视着他，单刀直入：“王老板，沈乐胧呢？”

　　王坤明放下酒杯，拍了拍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莫小姐倒是胆子大。”他的目光在莫离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像在评估一件商品，“不过，我倒是挺欣赏你这份勇气。”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莫离的声音冰冷，“把沈乐胧交出来。”

　　“交出来？”王坤明低笑起来，笑声沉闷而刺耳，“莫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沈乐胧是自愿来参加我的宴会的，我们谈的是合作，你凭什么让我交人？”

　　“合作？”莫离冷笑一声，“用威胁和逼迫换来的合作，也配叫合作？王老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录音我有，视频截图我也有，你要是不想身败名裂，最好立刻放了他。”

　　王坤明脸上的笑容倏地敛了下去，眼神变得阴鸷可怖：“录音？截图？莫小姐，你以为就凭这些东西，能奈何得了我？”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录音笔，正是莫离给沈乐胧的那个。

　　莫离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没想到王坤明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些东西，看来沈乐胧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而且处境堪忧。

　　“你把他怎么样了？”莫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满是担忧。

　　“放心，他还活着。”王坤明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不过，他现在的状态可不太好。莫小姐，你说要是我把他这些‘不光彩’的录音公之于众，再给他安上一个‘碰瓷资本’的罪名，他在这个圈子里，还能待下去吗？”

　　“你卑鄙！”莫离气得浑身发抖，指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卑鄙？”王坤明嗤笑一声，“在这个圈子里，想要生存下去，光靠干净和善良是没用的。莫小姐，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知道你是个娱记，也知道你背后有人在帮你。但我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把你手里所有的证据都交出来，再写一篇澄清报道，就说沈乐胧是因为压力过大，在发布会上出现了失误，之后是自愿参加我的宴会，和我谈合作，一切都是误会。这样一来，你不仅能保住你的工作，我还能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怎么样？”

　　莫离看着王坤明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她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要求？让她助纣为虐，毁掉沈乐胧的人生，她做不到。

　　“不可能。”莫离斩钉截铁地拒绝，“王老板，你休想让我做这种事。你以为你手里有资本，有权力，就能为所欲为吗？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代价？”王坤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莫小姐，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会付出代价。”他抬手挥了挥，身边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莫离的胳膊。

　　莫离挣扎了一下，却被保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她看着王坤明，眼底满是愤怒和不甘：“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王坤明的眼神变得阴狠，“既然莫小姐不肯合作，那我只好请你‘留’在这里，好好想想清楚了。等你想通了，我们再谈。”他示意保镖把莫离带走，“把她关到旁边的房间里，好好‘照顾’着。”

　　莫离被保镖拖着往房间走去，她拼命地挣扎，大声地呼喊，可宴会厅里的人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这一刻，莫离深刻地体会到了资本的冷漠和残酷，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普通人的反抗是多么的无力。

　　被关进房间的那一刻，莫离的心沉到了谷底。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密不透风。她被保镖推倒在床上，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还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黑暗和绝望瞬间笼罩了她。她蜷缩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后悔了吗？或许有一点。如果她没有多管闲事，如果她乖乖听从林姐的话，回家待着，是不是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可一想到沈乐胧干净明亮的笑容，想到他在发布会上惊惶无助的眼神，想到窃听器里他绝望的喘息声，她的后悔就瞬间被坚定取代。她不能后悔，也不能放弃。就算被关在这里，她也要想办法出去，也要想办法救沈乐胧。

　　她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水，开始打量房间里的环境。她试图打开窗户，却发现窗户被钉死了，根本打不开。她又在房间里翻找起来，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以求救的东西，可房间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猛地掏出手机，发现是林姐发来的短信：“小莫，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云顶会所被包围了，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就来救你。”

　　看到短信的那一刻，莫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立刻回复短信：“我在顶楼的一个房间里，门被锁上了，你们快点来。”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有警察的喊话声，有保镖的反抗声，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房间的门被猛地踹开，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莫离抬起头，看到林姐和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站在门口，脸上满是焦急。

　　“小莫，你没事吧？”林姐快步走到床边，扶起莫离，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莫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沈乐胧呢？他怎么样了？”

　　“沈乐胧已经被救出来了，他只是受了点惊吓和轻伤，没什么大碍。”一个警察开口说道，“王坤明和他的手下都被控制了，我们会依法处理。”

　　听到沈乐胧没事的消息，莫离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靠在林姐的怀里，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是激动和欣慰的泪水。

　　走出云顶会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莫离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清晨的清新，让人感到无比的舒畅。

　　她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她的计划也完成了，王坤明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沈乐胧会恢复自由，而她也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可她没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第二天，莫离回到公司上班，刚走进办公室，就被主编叫到了办公室。主编的脸色很难看，把一份报纸扔到她面前：“莫离，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莫离拿起报纸，只见头版头条赫然写着：“娱记莫离恶意造谣，诽谤星辉资本王老板，涉嫌侵犯他人名誉权。”报纸上还刊登了她的照片，以及一些断章取义的文字，把她说成了一个为了博眼球、恶意造谣的无良记者。

　　“主编，这不是真的，是王坤明在造谣陷害我。”莫离急忙解释道。

　　“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主编的语气冰冷，“星辉资本已经发了律师函，要求我们立刻开除你，并公开道歉。而且，公司的几个重要广告商也因为这件事，要求终止合作。莫离，你给公司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我也保不住你了。这是你的离职证明，你收拾东西，赶紧走吧。”

　　莫离拿着离职证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怎么也没想到，王坤明竟然这么快就反击了。他明明已经被警方控制了，怎么还能这么快就动用关系，颠倒黑白？

　　她走出主编办公室，同事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窃窃私语着。那些曾经和她关系不错的同事，此刻也都避之不及，像是在看一个瘟疫病人。

　　莫离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默默地收拾着东西。她的帆布包、储卡器、窃听器，还有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采访笔记和报道，都被一一装进纸箱里。她看着空荡荡的办公桌，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

　　她明明是在做正确的事情，明明是在揭露黑暗，保护无辜的人，可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被威胁、被囚禁、被开除，还被泼上了恶意造谣的污名。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身上，带着一丝寒意。莫离抱着纸箱，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突然感到一阵迷茫。

　　她失去了工作，背负着污名，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她还能继续做记者吗？还能继续揭露那些黑暗和不公吗？

　　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沈乐胧打来的。

　　“莫记者，你还好吗？”沈乐胧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和担忧，“我听说你被公司开除了，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莫离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

　　“莫记者，你是个好人。”沈乐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王坤明虽然被抓了，但他的势力还在，他不会放过你的。你现在很危险，你要不要先离开这座城市，避避风头？”

　　“我不能走。”莫离坚定地说道，“我要是走了，就等于向那些黑暗势力低头了。我要留下来，继续战斗，直到把他们彻底打倒。再说，我还没完成我的拯救计划呢？”

　　沈乐胧不明白莫离口中的拯救计划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挂了电话，莫离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却洗不掉她眼底的坚定。

　　她虽然失去了工作，背负着污名，但她没有失去勇气和信念。她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前方的路还很艰难，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她不会退缩，也不会放弃。

　　因为她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就算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娱记，就算她手无寸铁，她也要用自己的笔，用自己的勇气，去照亮那些被黑暗笼罩的角落，去守护那些无辜的人。

　　她抱紧怀里的纸箱，转身走进了雨幕中。她的身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