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树》守雾人

6、困

　　又是一节专业课，却不见邱雨的身影。

　　苏爽坐在位置上，焦急的看着手机，邱雨还是没有回复消息。

　　“来，今天点个名吧！”老师已经开始上课，然而后门依然不见邱雨，“该死，老师要点名！”苏爽发消息过来，但在另一边，邱雨的手机静音，并且放到了口袋里，丝毫感觉不到，而邱雨倒在了石榴树下的木凳上，脸上盖着一本书，旁人看来就是一个闭目养神的学生而已。

　　“下午的课，应该不会有人不来吧？”老师笑了笑，拿出名单准备点名，“我们随机点十个同学吧，这样不浪费时间。”

　　“苏爽！”“到！”苏爽还在看着门，意识到被叫到，声音都颤了几分。

　　“好，就先点这些同学。”

　　苏爽呼了一口气，开始听课。

　　吴醒刚从宿舍出来，就看到石榴树下躺着个人，先是没在意，扔完垃圾回来的路上，书滑落，躺着的人脸露了出来。

　　“邱雨？”吴醒走了过去，“你干嘛在这里睡觉！”

　　邱雨毫无回应，“邱雨？”吴醒蹲了下来，捡起书，“邱雨”这次推了推邱雨的手臂。

　　邱雨依然没回应。

　　吴醒心里一紧，手上的书扔到了地上，“邱雨，你醒醒。”手下意识探向她的颈侧，脉搏平稳有力，胸腹的起伏表明呼吸均匀，不像是昏迷，更像是深度睡眠。

　　吴醒喊得声音大了一些，但邱雨只是转了个身，继续睡。

　　“你是在睡觉吗？”看到翻身的邱雨，吴醒没那么紧张了，凑到邱雨的耳边，“邱雨？”

　　“你没事吧？”轻声的，邱雨只是挠了挠耳朵，继续睡觉。

　　“怎么在这种地方睡觉？”确定邱雨只是睡觉，吴醒叹了一口气，再次捡起地上的书，坐到了邱雨的头边的位置，小心地观察着，“你怎么睡这么死啊?”

　　回应吴醒的只有邱雨的呼吸声，和操场的喧嚣。

　　等会了一会儿，看邱雨还没醒，这时，太阳已经到了直射点，而石榴树的影子刚好盖过木凳，阴凉处似乎还有微微的风在吹着，吴醒抬头，看到石榴树的果子已经开始渐红。邱雨突然动了一下，眼看着头要掉下木凳，吴醒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邱雨的头，“这样都不醒？”

　　吴醒犹豫了一秒，将邱雨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时间过得更慢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吴醒的腿开始发麻，幸好是上课时间，没多少人路过，路过的人估计也以为是情侣，所以没有多少人注意这边。

　　邱雨毫无预兆的睁眼，眼前是晃动的树叶光影，头下是温热的，属于人类的体温，闻到吴醒身上独有的洗衣液味，才让邱雨意识到，自己不在那个出租屋，而是还在梦里，撞上吴醒低头担忧的眼神，两个时空轰然对撞，她瞬间清醒，差点撞到吴醒的头，“你醒了？”

　　“我的课，我的课！”邱雨似乎很着急，“你的课？”

　　“现在几点了？”翻手机，终于找到兜里的手机，拿出来，“这是，快下课了！”

　　“你有课还在这儿睡觉，还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差点以为你晕了。”吴醒试图按摩自己被压麻的大腿。

　　邱雨转过头，这才注意到吴醒，“你...怎么在这里？”

　　“我路过看到你在这里睡着了，结果叫你你也不醒。”站起身，把手上的书递了过去，“你不会是，吃啥安眠药了吧？”吴醒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毕竟邱雨有跳楼的‘前科’。

　　邱雨接过书，不敢抬头，“没有”，只是坐回了木凳，“谢谢。”打开书包，把书塞了进去，这一秒，那个现实里26岁的邱雨仿佛又回来了。

　　吴醒感觉气氛不对，“你...”坐到邱雨身边，“没事吧？”

　　邱雨没抬头，“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你咋了？”吴醒越发觉得不对劲。

　　“没怎么。”站起身，“我先回去了。”邱雨的脚步很轻，仿佛踩在云上，一步一步的回到了宿舍楼里。

　　吴醒站起身，看着邱雨的背影，有些落寞，又有些孤单。

　　“邱雨，你是不是没看到我发的消息！”苏爽一下子冲进宿舍。

　　桌上的手机，随意挂在椅子上的包，窗外球场的喧嚣，都与角落里的邱雨毫不相干，她像博物馆角落的展品，被窗外的阳光照射着，却由内而外散发着冰冷，“啊？”

　　“还好今天点名没点到你。”苏爽放下包。

　　“今天点名了？”

　　“嗯！”苏爽有点激动，“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不过老师是挑人点名的，所以没点到你，你怎么没来？”

　　“我刚有点不舒服，就在宿舍呆着了，没看手机。”邱雨抱歉的看着苏爽。

　　“现在呢，怎么样了？”

　　“没事，吃了点药，现在好多了。”邱雨勉强笑了一下。

　　苏爽看出来邱雨不是很想说话，就放任她了。

　　邱雨这才解锁手机，看到苏爽发的，“我直接从食堂去教室，你别在楼下等我了。”

　　“该死，老师要点名！”

　　“邱雨，你在哪儿？”

　　“你咋还不来？”

　　“你倒是回个消息呀！”

　　“老师点名了！”

　　“老师没点到你，你别担心...”

　　正在看苏爽的消息，吴醒的消息框弹了出来，“你确定你没事吧？”

　　“没事。”邱雨只是淡淡的回复了一下。

　　“没吃药？”

　　“什么药”

　　安眠药，吴醒打完字又删除了，“就...助眠的”

　　“没有，放心。”

　　“那你是咋了？”

　　“我有嗜睡症。”

　　这种毫无预兆的睡眠，就像是意外的死亡，夺去了本该属于她的一个下午，也夺去了她在这个梦里的主导权，‘我还是现实的我吗？还是说，这是我穿越的代价？’

　　吴醒这边看到消息，久久没能平静，“多久了？”

　　“这个给你说不清楚。”这次嗜睡症发作后，邱雨像是变回了那个压抑的自己，吴醒也感觉到了，当然，苏爽也不例外，邱雨座位周围的气压很低。

　　“你别又胡思乱想知道吗”吴醒有些担心，脑海里浮现邱雨跳楼的场景。

　　“没事，只是继发性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你...以后咋办，今天是遇见我了，之后...”吴醒一想到邱雨可能会一个人在随机的地方睡着，就有些后怕，‘幸好是白天，幸好就在宿舍楼下。幸好，被我遇上了。’吴醒想着，“有去医院吗？”

　　“没事，我去过，你不用担心。”

　　“我在楼下，你能下来吗？”这条消息把邱雨吓了一跳，随机拿起手机到了阳台，没想到，吴醒真的坐在那个木登上，还没离开。

　　邱雨下了楼，吴醒站起身，邱雨走了过去，眼神里满是困意。

　　“什么事？”邱雨不敢看吴醒。

　　“要不要去学校后园散步？”吴醒盯着邱雨的眼睛。

　　“啊？”邱雨这才抬头，看到吴醒有些担忧的眼神，“去干嘛？”

　　“不干嘛，就散步啊。”吴醒一时想不起借口。

　　虽然没答应，但还是往学校后园的方向走，“你怕我会死啊？”

　　吴醒跟上邱雨的脚步，“嗯。”

　　“你倒是很诚实。”邱雨走在前面，吴醒快步跟上。

　　“你...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吴醒还是说了出来。

　　“我知道。”

　　“你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吗？”两人并肩走着，到了食堂附近，为了赶晚课的学生进进出出，显得很热闹，只有两个人的身影显得有些黯淡。

　　“有过睡很久的情况，但没有这样随时随地睡着过。”

　　“你要不要做个CT？”吴醒停下脚步，一脸认真。

　　这句话倒是惹得邱雨笑了一下，同样停下脚步，看向吴醒，“你倒是一成不变。”

　　“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很喜欢劝病人做检查？”

　　吴醒听得云里雾里，“果然是你！”邱雨终于笑了，“所以，是真的。”邱雨自顾自说着。

　　“你在说啥，我咋听不懂。”

　　“说了你也不信。”

　　“你说呗！”

　　“2025年的吴醒，也让我做CT来着。”

　　“2025年？”

　　“我梦里梦到的。”邱雨自然地转移话题。

　　“你梦到我了？”吴醒抓住重点，耳尖微红。

　　邱雨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