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 顾迟］一命同承》红尘有疾

2、第 2 章 自那日迟

　　自那日迟驻醒来后，顾锋便一直守在他身边，几乎算是寸步不离。
　　除了照顾他之外，还跟他说些他这些年的经历，说李林甫是如何伏诛的，说些他这些年的经历，说等他好了以后他们应该回沧州看看……
　　有时他也会问迟驻些问题，大多时候迟驻是不理他的，有时候觉得烦了还会转身背对着他假装睡着了，这时候顾锋便会识相地不再说话，只坐在一旁安静地雕刻些东西。
　　顾锋从小便喜欢雕刻，普通的木头，玉石在他的手中总是能化腐朽为神奇，变成各种各样精致漂亮的物件。迟驻幼时便总是央着顾锋给他雕些想要的东西，什么小兔子，小老虎，小狐狸在他房中都快摆不下了，耍帅的扇子，习武的兵器上也都挂了各式各样的小东西。
　　可是雕刻一般需要时间和安静，往往是顾锋这边刚开始按照迟驻的要求帮他雕刻，那边等待的迟驻便着急起来，拉着顾锋要出去玩，顾锋便只得等他玩累了的时候才能再次拿起刻刀，这时候的迟驻便会静静地倚在他旁边，看着他一刀一刀地将那些平平无奇的木头，玉石变成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过更多的时候他是看不到最后的，因为他总会等睡着，但等他醒来的时候，那些他想要的东西便会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枕边，他一睁眼就能看到。
　　就如同现在一般，他不知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枕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雕好的剑坠。看着这些剑坠，迟驻不由得想起了十二年前他们在长安的最后一夜。
　　适逢既望，他们在月下喝酒舞剑，顾峰失手把他的剑掉进了池塘。
　　“锋哥，剑不用赔了，赔个剑坠吧。”他听到自己说。
　　可惜，剑坠还没有雕成，第二日他便要随父亲返回沧州，他们约定，来年等他再去长安之日，顾峰一定要赔他一个漂亮的剑坠。只是，回家途中突遭刺杀，父亲丧命于途，他一路跑回家中，却发现家中也惨遭灭门，他也遭人追杀，不得不东躲西藏。
　　此后十二年，两人再未相见。
　　迟驻数了数，剑坠一共十二个，有新有旧。最旧的那个已经完全看不到刻痕，变得圆润光滑，不知被人在手中摩挲过多少次才变成这样。
　　迟驻看着这一排剑坠，心下不由怅然，却还是忍不住拿起其中一个剑坠看了起来，手指摩挲间发现上面整整齐齐地刻着四个小字：“睽阔归人”。
　　归人？十二年过去，物是人非，哪里还有人会回来，被他拼命拉回来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迟驻心想。
　　本想将剑坠放下，却鬼使神差地又拿起了一个，上面刻着“久别重逢”四个字。这个剑坠一看就是新雕的，剑坠的棱角尚未被磨平，手指抚上那四个字，还有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迟驻忍不住眼眶泛热，将剑坠紧紧握于手心。
　　顾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迟驻眼眶泛红，手中紧紧地抓着一个剑坠，用力地指尖都在泛白。
　　顾锋快步走到床边，将迟驻紧握的手指小心地掰开，打趣地说道，“阿迟，这些剑坠都是赔你的，没人和你抢，不用握的这么紧，小心受伤。”
　　将剑坠放到一边，顾锋看着迟驻掌心因用力握住剑坠泛起的红痕，小心地揉弄着，“那年中秋过后你和迟叔叔走之后，我便着手找材料想给你雕一个最好看的剑坠，哪知父亲突然入狱，就耽搁了。后来又发生一系列事情，又一直寻不到你的消息。我便想着一年给你雕一个剑坠，若能找到你，可以马上给你，省得你又埋怨我弄丢了你的剑。但入了凌雪阁之后，总是在各地奔波，难有清闲日子，在见到你之前也不过只雕了六个，好在近日无事，便一道给你补齐了。等过两天，我再打些绦子都给你穿好，到时就挂到弃身上去，你说好不好？”
　　迟驻一动不动，也没有回应，只是仍然低头看着那些剑坠。
　　顾峰也不催他，只是默默地继续帮他按摩右手。
　　啪嗒……啪嗒……
　　有温热的液体落在顾峰的手背上。
　　“锋哥……谢谢你。”
　　按摩的手停了，十二年了，这是他们相见以来阿迟第一次叫他锋哥。
　　“锋哥，谢谢你一直在找我，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可是……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了。”迟驻哭得泣不成声，“我做错了事，锋哥，我真的没办法原谅自己，对不起，对不起。”
　　顾锋心疼地将迟驻抱进怀里，“阿迟，没关系，我在呢，我陪着你好吗，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我发誓。”
　　“不行，锋哥，我不配，我不能和你一起......”迟驻开口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又忽然晕了过去。
　　......
　　“阿迟，我给你买了点心，快来吃，我还买了一些绦子，等会儿我们把那些剑坠都串起来。”顾锋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推开了迟驻的房门。
　　房间空无一人，手中的东西落到了地上。
　　顾锋冲出房门，将各个房间都找了一遍，却还是没有看到迟驻的身影。
　　顾锋失魂落魄地回到迟驻的房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只觉得心中空了一块。
　　阿迟，走了吗？他能去哪里呢？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怎么就离开了呢，不是说好了以后他们再也不分开了吗？
　　那日迟驻在他怀中哭晕过去之后，顾锋担心的不行，请了大夫过来看，只说是伤心过度才晕了过去。不过大夫说迟驻常年心中郁结，哭一场倒是有助于释放心中郁气，说不定倒是好事，顾锋才放下心来。
　　次日迟驻醒来之后，什么也没有说，顾锋怕再引起他伤心事，也没再提起。不过三日前迟驻曾向他提出要离开，顾锋自然不允，他好不容易找回的人，怎么可能放他再离开自己身边，这几日他都将迟驻盯得紧紧地，此后迟驻也再未提起此事。
　　今日不过是凌雪阁传来密令，让他出门一见。他之前只是托十三帮忙带信回凌雪阁告知自己要处理一些私事，处理完之后定会回去请罪。这段时日他一直留在这里照顾迟驻，一直没有回去，这次怕是凌雪阁派人来上门问罪来了。
　　他本就想找机会回凌雪阁一趟处理一些事情，现在他已经找到了迟驻，以后定是要陪在迟驻身边，凌雪阁弟子厌夜的身份也是他还回去的时候了。正好这次有人过来，也免了他还要回去一趟。至于惩罚，只要能让他陪在迟驻身边，他都甘愿承受。
　　没想到来的还是十三，在顾锋将厌夜的腰牌交给十三让他帮忙带回凌雪阁时，十三却没有收，只说他带来了李泌的口信，交代他既然寻回故人，便好好照顾，若需帮助，仍可和以往一样联系附近驻守的凌雪阁弟子传信，届时凌雪阁自会视情况提供援助。
　　对于凌雪阁得知迟驻未死一事，顾锋并不奇怪，毕竟凌雪阁收集情报的信息天下无敌。只是他没想到李泌竟然能说服他们让自己仍保有凌雪阁弟子的身份，毕竟他隶属吴钩台姬别情麾下，而姬别情向来不太喜欢他，毕竟他曾多次违反阁中规矩，要不是李泌力保，他当年可能都入不了凌雪阁。
　　“姬台首确实非常生气，不过他向来说不过李泌先生，而且其实姬台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情啦，只是干咱们这行的，稍有差池便是性命不保，所以他要求的严格点也是应当。而且这次姬台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交代我嘱咐你，切记不可泄漏凌雪阁机密。”或许是感觉到顾锋的疑惑，十三便开口解释道。
　　“我明白。”顾锋明白凌雪阁对自己本就多有担待，当年若非李泌相救，将他带去凌雪阁，可能他早已性命不保。此番凌雪阁未曾降罪，顾锋更是心怀感激。
　　传达完凌雪阁的信息之后，十三便告辞离去，因心系迟驻，顾锋并未挽留，两人互道珍重后便各自离去。
　　顾锋走进房间，一抬眼就看到放在桌子上的木盒，他快步上前将木盒打开，里面摆放地整整齐齐的放着他给迟驻的那十二枚剑坠和弃身。
　　“剑坠还在，弃身还在，阿迟，这些东西你不要，连我你也不要了吗？”顾锋拿起弃身，紧紧地握在手中，“不行，我不准，不准你再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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