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 顾迟］一命同承》红尘有疾

3、第 3 章 迟驻

　　迟驻进门的时候首先看到的便是门边掉落着的一堆东西，他小心地提了起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后便看到顾锋正站在桌边，手中拿着弃身，正喃喃地说着什么。
　　“你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顾锋猛地抬起头来，双眼泛红，状若癫狂，然后便是一阵丁玲咣铛地东西落地的声音。
　　“锋哥……”
　　他话音未落，就被人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阿迟，太好了，你没走。”顾锋声音哽咽，身体竟然都在微微颤抖，“我知道你怪我不顾你的意愿非把你救了回来，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对不起，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觉得我自私也没关系，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却不救你。阿迟，你以后想去哪里都可以，我绝不拦着你，你可以去完成年少时的心愿，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你若不想看见我，我就藏在让你看不见的地方，只要别再让我找不到你就好。”
　　怪不得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原来是以为他不告而别了。
　　今日顾锋出门，他一人呆在房内，谁知恰巧有一朵海棠花飘然入窗，让他不由得忆起昔年旧景，忍不住出门寻找，不知是不是巧合，顾锋找的这座院子后面竟种着几棵海棠树，最近正是花期，海棠花开得正盛。
　　他之前一直在房间养伤，极少出去，顾锋倒是说过几次让他出房间晒晒太阳，奈何他心思郁结，并不理会，有时被顾锋强行抱出，也不过是在前院待着，并未去过后院。
　　清风袭来，花瓣纷旋落下，恍然间好似模糊了时光。昔年少年风流，潇洒恣意，月下舞剑，花下饮酒只道是寻常，岂知一朝惊变，家破人亡，一步踏错，再难回头。本想将自己挫骨扬灰，没想到又被人拉了回来。
　　他一时沉湎于过去，不想在后院待的时间久了些，却没想到让顾锋误会他走了。
　　看着顾锋着急的样子，他的心不由得泛起一丝涟漪，一个人活得太久，他都快忘记了有人关心有人挂念是什么感觉。
　　迟驻轻轻挣动了下，便想跟他开口解释自己没走，只是去后院转了转。
　　只是顾锋却以为他的动作是拒绝，反而更加收紧了手臂，用力之大让他被箍在其中的右手都隐隐作痛。
　　“顾锋，放开！”迟驻忍不住声音大了些。
　　话刚说完，紧箍着他的两条铁臂就松了开来，他刚想喘一口气，就感觉自己的双颊被人固定住，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湿热的吻从他的额头，眼角，再到鼻尖，侧脸，最终停在离他唇角咫尺的地方。
　　顾锋死死盯着迟驻的眼睛，滚烫的的气息扑散在他的脸上，“阿迟，我不准你走，也不准你死，你听到了吗？你当我疯了都行，你的命是我抢回来的，我不允许你死。”话音未落，灼热的吻就落到了唇上。
　　“唔……，”迟驻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刚抬起左手就被一把钳制别到了身后，只剩右手无力地想要将顾锋推开，奈何他右手旧伤未愈，压根推不动身前的人。
　　顾锋步步紧逼，迟驻压根避无可避，只得仰头承受他暴风雨般的亲吻。起初顾锋只是在他唇上厮磨，后面竟想要……，迟驻心一横，用力在他舌尖咬了一下，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散开。
　　感觉到疼痛，顾锋下意识地放松了对他的钳制，迟驻趁机用力将人推开。
　　顾锋不备，一下被推的后退几步，踉跄着撞上放在窗边的花盆，破裂声传来，房间霎时安静下来，只听得到顾锋粗重的喘息。
　　顾锋半靠在窗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迟驻双腿泛软，撑着桌沿在旁边坐了下来，抬手轻触自己被亲的泛热的双唇，却又被烫到般赶紧移开。眼中的惊诧尚未褪去，他没想到，顾锋对他怀的竟是这样的心思。
　　两人一时无言。
　　良久之后，
　　“阿迟，对不起，吓到你了吧。”顾锋抬起通红的双眼看向迟驻，“我本来没打算让你知道的，知道我对你竟怀着如此不堪的情谊，只是我以为你走了，便发了疯，我没办法忍受你再从我身边离开一次。你要打要骂我都无所谓，但我绝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
　　顾锋话中的决绝让迟驻震惊。
　　“锋哥，我没想到……，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迟驻喉咙发紧，半天才说出这一句话来。
　　“没想到什么？”顾锋苦笑了一声，“没想到我竟然对你怀着这种心思是吗？要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离开沧州后的几年吧，在沧州的时候我们日日待在一起，并没有什么感觉，后来，我随父亲去了长安，我们见的日子就少了，每年你和迟叔叔来长安的时候就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不过那时我也不懂，只觉得能看到你我便开心，所以我总是写信催你过来。直到十五岁那年，娘说我也大了，该娶亲了，还拿来了几个女子的画像给我看，可我看来看去觉得他们都不如你，那时我才弄明白自己的心意。”
　　迟驻震惊地看向顾锋，他没想到，顾锋竟然那么早就喜欢自己。
　　“不过那时候我也没打算让你知道，那时你总想着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我便想到时候我就跟在你身边保护你。可是后来，突遭变故，我找不到你，思念一日一日疯长，你不知道，再见到你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可是你总是对我冷言冷语，我知道你一定是有苦衷，但是我没想到你竟如此决绝的选择死去。将你救回来确实是出于我的私心，阿迟，我已经失去你十二年了，我不能忍受余生再没有你。”顾锋走到迟驻身边，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右手，眼眶泛红地看着迟驻。
　　看着这个蹲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听他剖白完自己的心迹，初时的震惊已经过去，此时心中竟冒出一丝心疼。
　　锋哥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吧，他也独自一人，怀着一份虚无缥缈的感情，寻着一个不知生死的人。
　　迟驻忍不住抚上顾锋的面颊，说道，“锋哥，今生我做了太多错事，辜负了父亲的教诲，违背了年少的志向，对不起被我害死的那些人，我活着无颜见你，死后羞于见父母，本想死前救你一回，也算稍稍减少些我的罪孽，未曾想被你又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其实，在我刚醒来的时候是有些恨你的，死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可是，那天我醒过来，看到放在床头的那堆剑坠，我就想，在没寻到我之前，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一刀一刀雕刻它们的呢？是觉得总有一天能交到我手上？还是等死了一起带给我？若你一辈子寻不到我，是不是就这么雕一辈子？锋哥，这世上，除了父母，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从小便护我宠我，替我挨罚，后来寻我想必也吃了不少的苦吧。”
　　“没有，阿迟，只要能再见到你，怎么都不算苦。”顾锋侧头在迟驻的手心蹭了蹭。
　　“锋哥，我不值得你如此。”他这一生，错误已经铸成，压根不配得到幸福，可是顾锋不一样，他手上没有无辜之人的鲜血，他应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和他一起，在痛苦中挣扎，“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正常的活下去了？”
　　“那便为了我活下去好吗？阿迟。”顾锋祈求，“你死了，我怕是也活不成了。”
　　“你乱说什么！”迟驻下意识地捂住了顾锋的嘴，他有些无措的看着顾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他心里，顾锋是兄弟，是挚友，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就算在后来分开的十几年里，他在生存，复仇和自我厌恶的漩涡中挣扎，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回忆起他们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只是回忆的越多，他便越痛苦，就不敢再想了。直至后来再相逢，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出来。他对顾锋冷言相对，除了怕月泉淮伤害他，也是因为和顾锋见面越多，他便越觉得痛苦。
　　“阿迟，我不奢求你能接受我的感情，只要你不愿意，我绝不会逾矩半步，你就继续把我当哥哥，当朋友，只要你不要再离开。”
　　看着顾锋如此卑微祈求他活着，迟驻口中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忍不住想起幼时每次他犯了错怕被父亲责骂，便可怜兮兮地求着顾锋帮他顶包的事情，顾锋总是拒绝不了自己，哪怕明知道自己会被顾伯伯责骂。现在想来，顾锋从未拒绝过他，唯一的一次，就是没有按照他的意愿让他死去，而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若自己活着能让他开心一些，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又何妨。至于他欠下的那些债，便等他再下黄泉之日，慢慢赎吧。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