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造反进行时》泗柒

53、行险 给你一个得

　　他们新的落脚之处是倾华楼名下的一方小院。

　　小院不大，隐藏在灵枢城偏僻的角落，鲜有人经过，只有清风时不时刮过窗棂，发出细微声响。

　　很适合他们分赃，以及……密谋。

　　“燕冬与蒙面人所属的组织名叫‘璨河’，专门捕猎特殊体质，但并不是用于买卖，也无其它经营渠道……”明宸越说越慢，“就好像是专门用于搜集‘材料’。”

　　紫离接上：“这意味着，璨河是一个更庞大势力的分支？”

　　若整个组织并无利益可得，那其中之人凭什么要给璨河卖命？

　　能在灵枢城劫走玲珑心，其后至少有一位尊者筹谋坐镇，或许连八方阁内部都有不少人被收买，打动这些人的利益从何而来？

　　“极有可能。”明宸亦肯定道，“璨河在灵枢城中有三名第七境大能，而在碎星城，可以肯定有尊者存在。巧了，这人还知道那位尊者所在之地。”

　　“他们内部品阶森严，此人只是一个小队的头目，以他的地位原本并不会知道这么多，但他与璨河内部一名第七境大能有些瓜葛。”

　　“难怪引来了那位大能出手，我们全程以照影镜监视对方，本不该有纰漏。”紫离对此也很是无奈，再完美的计划也不可能毫无闪失，他们当时若知有第七境出手，必然不会硬碰。

　　“那人名叫碧洮，心性实力都不弱，很难对付。”明宸翻阅蒙面男子记忆中的画面，多是那个女子，他捡了一段说与紫离。

　　“二十年前，燕冬也发现了那名玲珑心弟子，报与蒙面头目，他没有上报直属上司，而是因忌惮八方阁势力去向碧洮请教，碧洮阻止了他们。”

　　“结果动手的那一系人马几乎损伤殆尽，琼宁尊者的怒火让璨河在灵枢城损失惨重，碧洮和蒙面头目却半点没受到波及。”

　　实力强大，又善于审时度势，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但他们并不需要与此人正面对战，紫离问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那幽绿色蛇影盘踞在明宸肩头一动不动，他脸色还隐隐泛白：“光凭我自己至少需要一月时间才能完全拔除，期间只能发挥出六、七成的实力。若是离得太近，碧洮有可能借术法追查到我们，要尽快离开灵枢城。”

　　“不过你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往碎星城，紫离，你要早做打算。”

　　他没有明说，但两条路已经清晰摆在她面前，是在实力受损的情况下前往碎星城——这几乎相当于自投罗网，还是回去等待不知道何时才有的其它药材的消息。

　　紫离亦没有直言，只是道：“我等不起，你们，怕是也等不起了。”

　　依照顾知遥所言，天地大劫过后是他们、也是灵界破旧立新最好的时机，而十七年后，便是大劫之后第一次乾舆祭，灵界排得上号的宗门齐聚一堂，如此盛事，怎能错过？

　　对于她自己而言，还有另一重考量——顾知遥的寿数已然不多了，她绝不能再等！

　　她挑眉看向明宸：“为何不借八方阁的势力牵制璨河？”

　　“八方阁内部必然有璨河的内应，稍有不慎，我们恐怕连灵枢城都出不去。”明宸注视着她，语气平缓地分析利弊，“再者说，以你这不下于玲珑心的体质，一旦让八方阁察觉，盯上你的可就不止一家了。”

　　他并未阻止，但已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紫离凝视他许久，开口时声音同样平静无波：“明宸，我与你不同，你身后有宗门、有师尊、有许许多多人追随，你行事无不周全妥帖，永远都有退路，可我……”

　　“想的永远是如何活下去，如何变强——不择手段利用我手中一切筹码，去赌一条生路。”

　　“因此，我从不畏惧行险。”

　　紫离望进他那双沉静黑眸中，一字一顿道：“你可愿陪我这一次？”

　　窗外的风声忽然止住，只剩下明宸的应答。

　　“好。”

　　他答应得很干脆，快得让紫离有种他又是在试探的错觉，抑或是他已经猜到了她的选择。

　　多谢。

　　这句话紫离未曾说出口。

　　虽是冒险，但她可不想让明宸送命，便问道：“你还有什么的保命手段？”

　　明宸又取出一枚定风珠摆在紫离面前，在她困惑的注视下解释：“碎裂的那一枚是副珠，定风珠是七阶法器，连我也未必能发挥出全部力量。”

　　“风桐师姐巧思，便以特殊材料炼制出两枚副珠，虽只能用一次，却能让我以第六境实力催发出定风珠最强威能。我们诸般行事，风桐师姐都助益良多，这次去碎星城，正好购些珍惜材料回赠于她。”

　　他将手中那枚递给紫离，又取出装有五块源玉的玉盒一并递出：“此行凶险，这枚副珠你拿着防身。”

　　“好，”紫离伸手接过。

　　若副珠以第六境实力便能催动，那她也能用——如今她已能轻易御使五阶法器，借源玉之力，六阶的防御和控制类法器也不在话下。

　　接下来便是商议定策，准备即将用到的阵法和器物。

　　“……若如此我们最好不要在灵枢城留下任何痕迹，不用此处的传送阵，绕道而行如何？”

　　“时间尚算充裕，我即刻传信给应霄，让他先行前往碎星城接应我们。”

　　劫掠供奉之事算是过去了，裴应霄出来活动也无妨，就算被人发现也可以借口境界突破出关历练。

　　谈完正事，紫离将案上一应物什收好，最后拿起那枚光华内敛的定风珠副珠——明宸的身后，青玄尊者、风桐、裴应霄……这些人都在不遗余力地支持他，当真是令人歆羡。

　　她手托定风珠愣怔之时，明宸轻声道：“紫离，亲人、好友、师尊，这些你也可以拥有。”

　　“嗯？”紫离困惑地轻哼一声，然后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眉头微皱，随即展平。

　　世间之事纷繁复杂，她与旁人之间的关系却可以很简单。

　　唯独明宸是个例外，她总不知该将他放在什么位置，如此纠结实在疲累，索性直接挑明。

　　她绕过桌案凑近对面之人，与他相距不过半臂的距离。

　　如此近的距离，四目相对，呼吸相闻，连对方周身微弱的灵气流动都尽收眼底。

　　“明宸。”紫离声音中带着刻意的引诱和不自知的期待，几乎要勾人心魄。

　　“将你的秘密告诉我，我给你一个，得到我真心的机会。”

　　这是独属于沐紫离的邀约，应下此约，便能得到她真正的亲近与信任。

　　明宸垂下眸子，心道这世上有此殊荣的恐怕只有师姐顾知遥一人，连迟枫都要差上一筹。只要答应她，从此便能跨过略带防备的同道之友的界限，彻底心无挂碍，并肩而战。

　　若是错过，恐怕永远仅止于“同道”。

　　“紫离……”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淡淡道，“我们该动手了。”

　　紫离倒是未曾生气，只是退后一步，摒弃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沉默地走出去。

　　灵枢城最热闹的地方，永远是登记行程与发放传送票帖的写票处，其次便是那兑币之处。围绕这两个地方的商铺和摊位，便是无数行商和散修争相抢夺的黄金地段。

　　“咦？此处摊位竟是空的，稀奇啊！”路过客人疑惑发问。

　　旁边摊主回道：“个把时辰前有人高价从前一个摊主手中赁下此处，布了个阵法在里面倒腾一会儿就走了，真是浪费这好地方……”

　　客人好奇探头去望：“那里面有什么？”

　　“谁知道呢，那阵法可不是我能看破的。”摊主这话才说完没多久，他便知道了其中有什么门道——

　　自那空置摊位的阵法投射出光影，如同许多人看过的幻景表演一般开始演绎。

　　第一句话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发现了一个身怀玲珑心之人，但她乃是八方阁弟子，身边……”看不见人影的男子声音响起，他面前是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

　　“暂勿妄动。”女子半倚在榻上，沉吟道，“你不是有一个一直看不顺眼的家伙？将消息透露给他，让他去动手。”

　　在场之人俱是哗然，二十年前八方阁弟子失踪一案闹得沸沸扬扬，初到灵枢城之人就算不知，过不了两日便会有本地人当作谈资讲与他们听。

　　此事突然以这种方式被人点出来，登时有众多实力不凡的好事者蜂拥往前，欲要一探究竟。

　　比他们更快的，是驻守此地的八方阁弟子。

　　“让开！闲杂人等退后！”

　　数十名八方阁弟子迅速聚集过来，将这一片区域团团围住。

　　半空中幻景画面未曾停止，只是变做了另一幅场景：昏暗密室中，未见人影的男子向手下疤脸感叹，“咱们身后的势力可不小，若你执行任务时遇到麻烦，可去……”

　　这是有人查到了失踪案的幕后黑手，刻意将证据放在此地？

　　邻近摊主惊觉不妙，生怕自己被牵连，摊位都不曾收拾便欲遁走，转头的刹那，一道冷光自他身侧险险掠过，正中隔壁空摊。

　　幻景中的画面戛然而止，那即将出口的地点终究没有说出来。

　　众人齐齐顺着攻击方向望去，那施术击毁空摊的人……竟身着八方阁弟子服饰？！

　　八方阁值守的领头人愣了片刻，怒不可遏：“此人是奸细，拿下！”

　　还不待他们动作，那名奸细双目暴突，顷刻间没了气息。

　　——有大能在隔空操纵。

　　如此异动自然引来了镇守灵枢城的八方阁大能注意，一名衣着端肃、手执拂尘的女道凭空踏出，俯视这一地狼藉。

　　“你是说有人将二十年前师妹被掳的幕后黑手线索放在此地，被我八方阁内奸细所毁？”女道毫不掩饰面上沉怒之色，骇得周围值守弟子噤若寒蝉。

　　这位就是当初在灵枢城连失两位同门的琼宁尊者弟子，她在宗门内养好伤后便恳求师尊允她长驻灵枢城，誓要找到害死师兄、掳走师妹的罪魁祸首！

　　如今线索就在眼前，却被人生生斩断，如何能不怒？

　　可惜倾华楼耳目有限，明宸与紫离不知灵枢城中有这样一号人物在。

　　女道俯身去看那被击毁的阵法和碎成数块的留影石，试图找出其它残留的线索，正在她低头寻觅时，又有一处幻景投射到半空中。

　　竟还有后手？女道大喜过望，第一时间施法护住幻景阵法。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动手。

　　留影石内记录的内容经紫离和明宸筛选，除了最开始吸引人注意的那一段，几乎没有半句废话。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璨河组织在灵枢城的各个据点，以及……璨河在碎星城的那位尊者所在之地。

　　“封锁灵枢城内所有传送阵，所有票帖都往后顺延一日。”女道冷声朝身旁弟子下令。

　　一日之内，她要将灵枢城内所有璨河暗桩，尽数拔除！

　　安排好人手调动后，女道又想起这“传信”之人。

　　“此事是哪位义士所为？还请现身一叙，八方阁与琼宁尊者必有重谢。”她的声音在灵枢城上空盘旋，但无人应答。

　　紫离与明宸，早在一个时辰前离开灵枢城，前往附近一个设有传送阵的小城。

　　一封送往澜城的书信，也已通过倾华楼传至天胤宗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