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魅月》萱子

6、流光暗换，九尾初成

　　山里的风真大，在竹楼的日子，不知不觉已过了三年。

　　我站在书房的窗前，手指拂过案上堆砌的书卷，从最初歪歪扭扭写着“天”“地”“人”的习字纸，到后来能默写出整本经文，再到如今批注得密密麻麻的《灵幻仙诀》，纸页边缘卷了毛边。

　　“在看什么？”

　　师父正捧着个青玉托盘走进来，盘里放着两盏清茶，香气袅袅，山里的泉水泡茶很好喝的。

　　“在记仙诀。”我皱着眉头指了指厚厚的书本“好难记哦，师父，我能不能。。。”

　　她把茶盏放在案上，笑我“又想偷懒？？你忘了？有次你写不好字，生气的把笔摔在地上，说‘狐狸就该有狐狸的样子，应该去抓鸡子吃，写什么字’，被我罚去劈了三天的雷击木。”

　　提到这事？糗我，当年太小不懂事，喝了口茶，茶水依旧甘甜。

　　不觉想起和她一起在书房的日子。

　　刚学诗词那会儿，总记不住平仄，被她用戒尺敲手心。桃木戒尺带着灵力，不疼，却麻，让我不敢再偷懒。可转天早上，案上就多了本她亲手批注的《诗选》，每页都画着简单的插画：“明月”是圆的，“故乡”是座小小的竹楼，像极了现在住的地方。

　　学术法时更难。

　　九尾狐的灵力本就霸道，稍不留意就会走火入魔。有次练“隐形术”，我急于求成，强行催动灵力协助，结果烧掉了自己的毛，疼得直掉眼泪。

　　师父很心疼，用草药一点点的给我敷上，怕留下疤痕，草药那冰凉的触感舒服极了，哭着哭着不觉睡着，醒来时，她却靠在床边，一脸疲惫，像是守了我一晚上。

　　这三年里，我尾巴的毛色更加鲜艳夺目，也可以控制自如的收起来，个儿也长高了许多，照镜子看自己，有时候都挪不开眼，属于九尾狐的魅惑，也滋生了出来。

　　而我自己没察觉，却总在下山时撞见些异样，小兽们会围着我跳跃，稍有人形的妖修会看着我红了脸，连上次昆仑来的送信的小仙童，见我蹲在泉边玩水，差点不小心撞树上。

　　我把这些告诉师父时，正歪在软榻上啃月华果，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她正研墨，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九尾狐天生带魅，”她放下墨条“你刚才歪着身子啃果子，眼神半眯着，尾巴晃得没规矩，便是在泄灵力。凡人抵不住，修行浅的仙者也容易乱了心神。”

　　我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拿果子时，指尖确实随意搭在榻沿，连带着衣袖滑下去些，露出半截胳膊，这不是很平常的样子吗？就像我常趴在书案上看她写字，下巴搁在臂弯里，腿还无意识地晃；就像我练剑累了，会倚着桃树喘气，任由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滑，觉得热了便扯扯衣领。

　　“我没有要魅惑谁。”我有点委屈，把啃了一半的果子放在碟子里，尾巴也乖乖收了起来，“我只是，觉得这样舒服。”

　　她眼神带着清冷，语气有些不悦，“我知你无心，你说的是种本能。只是这本能，对旁人来说，便不合适，魅惑的本质是乱人心神，没有定力是抵不住的。”

　　我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衣襟，娇声问“那师父呢？”我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试探，“你抵得住吗？”

　　她的脸僵了僵，随即移开目光，重新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静心”二字“我修行万载，自然抵得住。”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你要学会收着些。以后，不许再歪在人前啃果子，不许趴在案上睡觉，更不许离陌生仙者太近，不许出结界，还有，平日收起九尾，不许再露出尾巴来。”

　　这话听着像责备，可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忽然想起前几日，见她对着铜镜理鬓发，我一时兴起，凑过去帮她把玉簪插得更稳些，不小心碰到她的玉颈，她当时猛地偏过头，脸却红了，只说“璇儿长大了，手劲也大了”。

　　我在书上看过，九尾狐的魅惑是从成年开始的，我不到十八啊，就有了吗？师父是不是也抵不住，才脸红的？

　　“师父。”我忽然笑了，故意往她身边又凑了凑，柔声道“那我以后只在你面前歪着啃果子，只趴在你的书案上睡觉，好不好？”

　　她握着笔的手顿了下，推开我，我的灵力能感知到她的呼吸乱了。

　　“没规矩。”她最终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户一直响。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和眼底那个有点狡黠的我，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时光，不只是让我学会了认字、练剑、画符。

　　我还学会了怎么察言观色——她责备我时，眼底藏着纵容，她推开我时，带着不舍，靠近她是，她乱了的呼吸。

　　我不再是馋嘴的小狐狸了，我是真正的九尾狐，是她亲手调教出的璇儿。

　　“师父，璇儿又惹你生气了。”我搓搓衣角，小心翼翼的道歉。

　　“璇儿，师父没生气，只是你要恪守一些。。。规矩。”她眼里都是对我的疼惜。

　　“师父。”我得寸进尺又靠近了她，像小时候那样撒娇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我以后会小心的。”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像是安抚。

　　我知道，以后或许还会有更多人因为我的眼神、我的样貌，我的尾巴动了心，乱了神，但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眼前这个人。

　　在乎她是不是真的抵得住。

　　而这些答案，总有一天，我会从她眼里，一点点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