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魅月》萱子

4、墨香染指，心意藏尾

　　从泉边吃了灵果，回来时，天快亮了。

　　我吃的饱饱的，走路都一晃一晃，尾巴也跟着节奏般打着地面。

　　师父走在前面，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我摇得像拨浪鼓的尾巴上，眼底漾开点浅淡的笑意。

　　“小狐狸的尾巴，倒是藏不住心思。”她伸手，轻轻拂过我毛茸茸的一条翘的老高的小尾巴。

　　那触感像痒得我浑身一颤，尾巴猛地收了回来，差点把自己绊倒。

　　“师父~”脸颊发红，师父也真是。

　　她看着我窘迫的呆样儿，又笑了“你这个模样，想偷吃果子的小狐狸。”

　　“偷、偷吃……”我更慌了，举起爪爪说，“我没有……”

　　“想起一首诗来‘盐裹聘狸奴，常看戏座禺’。”她摸摸我的头，声音都柔软了几分“璇儿很乖，很。。可爱哦。”

　　“可、可爱？”

　　我活了这么久，没人跟我说过这个词儿，山里的野兽见了我，要么欺负我小，要么抢我的果子吃，哪有人会说过我可爱？

　　尤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

　　她的声音那么好听，长得有那么好看，温柔如水，我整个身体酥酥麻麻的，像被她抚摸了的小兽般害羞。

　　“我、我……”我想跟她说点什么，想说“师父也好看”，想说“我喜欢听你说话”，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像我只会说“好吃”“饿”“师父去哪了”，那些像她一样好听的句子，我一个也不会。

　　她可以说出“万物有灵，静水流深”，能说出“青丘月照，九尾归一”，而我，话都说不利索。

　　心里没词儿，最后只挤出个傻愣愣的表情，眼睛眨巴眨巴像个笨狐狸。

　　师父大概瞧出我的窘迫，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多了点温柔，她抬手，掌心轻轻覆在我的头顶，动作很轻，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同情般“青丘九尾，生来便该知书达理，灵气充沛。只是不知为何流落到此，记忆全无，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我低着头心里有点酸，我应该是什么样儿？我不记得了。

　　“这样吧”她忽然说“从明天起，我教你读书认字。识了字，便知书中有天地，可好？”

　　我拼命地点头，太好了，我想读书认字，她眼眸里映着我的影子，小小的，傻气的。

　　读书认字？嘿嘿

　　也就是说，以后不用天天劈柴担水了？可以坐在她身边，看她写字，听她念那些我听不懂的词句？

　　“真、真的吗？”我还是不敢信，声音都发颤。

　　“自然是真的。”她点头，敲敲我的脑袋说“难不成还骗你这只小狐狸？”

　　她明明是“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仙，却总是敲我的头，不记得哪时，听山里的老树精说，多少修行者想求她一句指点都难。

　　可她对我，真不一样。

　　会因为我饿，半夜带我去摘果子吃；会愿意花时间教我读书；会夸我可爱，会揉我的头发，会敲我脑袋。。。

　　这细微的温柔，落在我心头，像是一团火，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暖”是什么滋味，全是她给的。

　　“师父~”我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我，我想跟你学。”

　　“好。”她应得干脆，转身往书房走，“今日先歇息，明日卯时，来书房找我。”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以及刚刚被她揉过的头顶。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这次没再晃得乱七八糟，只是温顺地贴在身后，像藏着什么宝贝。

　　我好像……真的很喜欢师父。

　　这种喜欢，不是想吃果子的喜欢，也不是看到美丽花儿的喜欢，是深深的那种喜欢。

　　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怎么告诉她。

　　不过没关系，师父说，学会了认字，就会了吧。

　　那我就好好学，学很多很多字，学很多很多好听的话，然后有一天，认认真真地告诉她——

　　师父，我喜欢你。

　　比喜欢果子还喜欢，比喜欢山里的风还喜欢，比喜欢这世间所有甜甜的东西，都要喜欢。

　　我抱着膝盖，坐在竹楼的门槛上，看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心里滋生的暖意就像我的九条尾巴一样，把我卷裹起来。

　　明天，就能跟师父学认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