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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灯孤影腹中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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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徒弟的日子,和我想的半点不一样。
原以为能天天坐在师父身边,听她温温柔柔地讲道,被师父温馨呵护着,谁知道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被她叫了起来。
“修行先修心,修心先习劳。”她站在竹楼前的空地上,晨光勾勒着她素白的衣袍,我冷的打了个颤。
“今日的活计:扫净前殿石阶,劈完后院那堆雷击木,再去山涧担两桶泉水回来。”
我傻愣愣地问:“师父,做完这些,就能听您讲道了吗?”
她瞥了我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丢下一句“做完了再说”,便转身进了竹楼,留下我对着那堆比我人还高的雷击木发呆。
九尾狐的力气是比寻常野兽大些,可整个石阶扫下来,我的腰都快断了;劈雷击木时,斧头震得我虎口发麻,木屑溅了一脸;去山涧担水,那木桶比我还沉,我这么小的身躯,走三步晃两下,回到竹楼时,桶里的水只剩个底儿。
等我瘫在地上,累得舌头都快吐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师父从屋里走出来,看了看我打扫的石阶,劈好的木柴,还有那两只半空的水桶,淡淡道:“尚可。”
我眼睛一亮,以为能得点什么奖赏,比如……一块肉?或者几颗野果?我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叫得比山里的狼还响。
可她只是转身进了厨房,端出来一碗青色的糊糊,像捣碎的野菜,闻着没什么香味,我凑过去尝了一口,难吃的我直皱眉。
“此乃灵谷锁制,味道淡,可灵力充沛。”师父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个白玉杯,不知道在喝什么,香气阵阵,闻着比我碗里的糊糊好多了。
我捏着鼻子,把那小碗糊糊咽了下去。刚下肚时没什么感觉,过了一会儿,丹田处确实升起一股淡淡的暖意,可那点暖意,哪抵得过五脏六腑的抗议?我的肚子叫得更凶了,这塞牙缝都不够的吃食。
“师父,”我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就吃这个吗?”
她抬眸看我:“修行之人,饮食不过是维持肉身所需,何须贪多?”
我瘪瘪嘴,没敢再说话。可接下来的几天,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苦差事”这三个字的分量。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活,扫阶、劈柴、担水、擦拭竹楼里的摆件,那些摆件各个像爷,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得用特定的软布,稍有不慎,就会被它们的灵力弹个趔趄。
吃食更是无法说,每天就是一小碗灵谷糊糊,偶尔加几颗酸掉牙的果子。我偷偷试过去找以前常吃的野蜂蜜,刚爬到半山腰,就会被师父用设下的结界拽回来。
“修行者,当戒贪嗔痴。”她站在竹楼门口,脸色淡淡的,“九尾狐本就灵性充沛,若沉迷口腹之欲,极易心浮气躁,耽误修行。”
我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九尾狐怎么了?九尾狐就不用吃饭了吗?我摸着饿得发瘪的肚子,头晕乎乎的,眼前总发黑,连走路都打晃。
这天下午,我劈完最后一根木柴,实在撑不住了,蹲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师父就坐在不远处的玉塌打坐,眉眼低垂,气息悠长,仿佛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似的。
我偷偷打量她,素白袍,桃木簪,纤细的手,不像干过活的样子,近日来她从早到晚,除了打坐就是看书,偶尔起身指点我两句,没见过她沾过半点吃食,真仙人啊。
“师父,”我实在忍不住,声音发虚地问,“您,您不饿吗?”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像有云雾流转:“我已辟谷,无需饮食。”
“辟谷?”我不懂,只觉得这两个字听起来就好惨,“那得多难受啊……”
她没回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
我蹲在地上,摸着肚子,委屈。做她的徒弟怎么这么难啊?每天累得像条狗,还吃不饱。师父就我一个徒弟吗?她为什么不多收几个?那样就有人帮我干活了,我也能省点体力。
哎。。
到了晚上,又被饿醒,越想越饿,越想越委屈,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行,我得找点吃的。再这么饿下去,别说修行,我这小狐狸,要饿死在竹楼啦。
师父还在打坐,我悄悄站起身,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往厨房挪。说不定厨房里藏着什么好吃的呢?师父那么厉害,肯定有很多宝贝,说不定就有能填饱肚子的……我可是个机灵的小狐狸,嘿嘿。
可厨房空空如也,除了装灵谷的陶罐,什么都没有。我不死心,又往师父的房间摸去。她的房间我从没进去过,说不定里面有惊喜呢?
竹楼的门是虚掩着的,我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瞅了瞅。
屋里很静,只有几盏青灯在角落里明明灭灭,映着墙上挂着的画卷。画卷上是连绵的山峦,云雾缭绕,看着像极了师父偶尔提起的“昆仑”,可师父不在屋里。
她常坐的那张玉榻是空的,桌上的书卷摊开着,旁边的白玉杯里,茶水已经凉透了。
师父去哪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饥饿和委屈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恐慌替代。我推开房门,跑进屋里,四处张望。没有,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她的气息还在屋里萦绕,人却不见了。
“师父?”我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回应。
“师父!”我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跑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好吓人。
她走了吗?是不是不要我这个徒弟了?
我又想起了她的好,自从我有了师父,就不用怕夜晚的豺狼,不用到处躲避妖修,不用风餐露宿。
我吓得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师父,你在哪啊,璇儿好怕,我听话,你回来啊。”
她是我在这山里唯一的牵挂,是我每天睁开眼就想见到的人。
她不能走,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屋里的灯忽明忽暗的,照映着我孤独地小身影,我哭的都累了,身后的九尾也蔫吧的垂下来了。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