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梦情》澍言川

4、顾善德家的生活越来越糟糕 80年

　　80年代，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江淮省正式铺开。政策宣读的那天，顾善德生产队长这个职务一夜之间不复存在，他成为了一名只需耕好自家一亩三分地的普通农民。角色的落差让他一时难以适应，他也一时放不下作为队长的身段，依旧不愿与人计较争利。
　　一次，他到集上赶集，正准备回家。路上卖肉的王屠户看见他，大声喊：“顾队长，顾队长，来，队里面肉够不够啦？”
　　“哪还有什么生产队，没了。”他走向王屠户。
　　“生产队没了，你还是顾队长嘛。我这还有十几斤肉，带回去给队里队员分一分吃嘛。”王屠户打的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顾善德知道带回去队员们肯定不会买，自己家又吃不了这么多，就想拒绝他。可是王屠户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装起来就送到他的手里。
　　顾善德想用钱劝退他，便说：“王屠户诶，这么多肉，我没钱付喔，也没肉票。”
　　“啊，你生产队长会没钱啊？不会吧，家粮食卖卖钱不就来了蛮。”
　　“还卖粮呢，现在国家都不统一收了，粮库收粮食价格这么低，我都不晓得卖给哪个，我家一家人就指望卖粮食生活。”顾善德埋怨着，俩人就这么聊起来。
　　王屠户也有这方面的烦恼：“哪不讲呢，我听人讲，去年收成好，好多地方粮食都没人收。做田不行咯！明年我家田我不种粮食勒，我要种点值钱的，什么芝麻啊、花生啊、棉花啊，我还准备办一个养殖屠宰厂，到时候你家有时间来帮帮忙诶！”
　　顾善德很高兴。国家取消统购统销农粮后，卖粮就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哪有以前国家统一买走那么简单。乡镇很多脑子灵光的农民、一些城里人开始兴办小工厂，生产一些塑料品、零食，农村经济结构开始建国以来的第一次深层次变化。顾善德很不适应这些变化，习惯了“听公家的”，现在自己没有什么主意和门路，生活压力越来越大，每年农闲的时候就想着怎么能多弄点收入。于是他立刻答应：“好诶，我叫我家侠们来。不过你讲的种那些东西，好卖吗？”
　　“好卖啊，比水稻、小麦好卖多了。价钱还高。”
　　顾善德若有所思。
　　“诶，顾队长，这个肉啊，你拿回去，没钱没票没关系，先记账，以后有了再给是照。”王屠户知道顾善德不是赖账之人，放心佘给他，以后还能要点利息。
　　顾善德没了继续拒绝的理由，就提着十几斤的肉回家了。路上的人见了都说：“还是队长家里富裕，一次买这么多肉。”
　　顾善德呵呵的笑着，回答说“哪有，我们兄弟几家合伙买的”。
　　回家后，沈汉英一看见老头提一兜子肉回来，直骂他：“你真是老马虎，这么多肉得多少钱？队里谁家天天买肉啊？日子还过不过了。”
　　顾善德也不反驳，扔下肉就逃离了现场。沈汉英只好把肉分割开，一部分现吃，一部分用盐腌上，这样可以保存更久。
　　好在家里孩子多，十几斤肉很快也就吃完了。
　　但是顾善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经常拎着十几斤的肉回家，还有其他被人塞回来的物件。沈汉英也管不了他，气的直骂娘。孩子们倒是高兴了，因为家里经常能吃上肉，他们唱喊着：“老爷有本事，天天带肉回来给我们吃。”
　　“是啊，当年自然灾害，要不是老头子从生产队天天藏一碗粮食回来，咱们家怎么会一个饿没的都没有。”沈汉英心里嘀咕着。那两年，附近可饿死了不少人。
　　慢慢的，顾善德佘的账从几块变成几十，从几十变成几百，从几百变成几千。到了年底，别人来要钱，顾善德还不上，就开始用利息钱借新还旧。后来利息钱也借不来了，就连本带利重新做本算给人家，重新开始算利息，也就是利滚利。最开始借钱主要是二分利，后来发展到三分利、五分利，就这样滚雪球，家里的欠账十年间竟积累达到了万元之多。
　　本来当不上生产队长“地富反右坏”分子，一些人改革开放敢闯敢拼，十年过去成了“万元户”。他这个根正苗红的生产队长勤勤恳恳，却打拼成了“万元负”。失去了公家的管理和约束，顾善德这个“老马虎”的名号在乡里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