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之外》深林里的小猫

1、一睁眼天塌了

　　戚凌薇是被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呛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后脑传来一阵钝痛，仿佛有人用锤子在里面敲打。
　　她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不是视力问题，是睫毛膏和眼线糊在了一起，黏腻地粘着眼皮。
　　她撑着身下冰凉的瓷砖坐起来，环顾四周。
　　白色隔板，不锈钢隔断，墙上贴着劣质印花瓷砖。这是一间厕所。而她正在一个个隔间外，背靠着洗手台冰冷的金属支柱。
　　不对，她最后的记忆是刺目的车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嘶鸣，还有自己身体被抛起时那诡异的失重感。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监护仪发出单调的长音——她“看见”自己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她死了。那现在——“戚姐，她就在里面，我们看着呢，跑不了。”一个头发挑染卡其色、妆容夸张的女生从厕所门口探进头来，语气讨好。
　　戚凌薇没说话，只是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洗手台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的人有一张相当漂亮的脸——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明艳的美。可这张脸被过浓的妆容毁了：黑色眼线夸张地上挑，假睫毛厚重得像是要飞出去，唇色是近乎暗黑的深红。头发挑染了几缕紫色，松松垮垮地扎成高马尾。这不是她的脸。戚凌薇抬起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她摸上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粉底液厚重的触感。
　　“戚姐？”门口的女生又喊了一声，带着疑惑。就在这时，隔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声，压抑的、带着疼痛的。戚凌薇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隔间门。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不，不是她自己的记忆，是另一个人的。
　　破碎的片段，扭曲的情绪，恶意的快感……还有一本她曾经看过的烂尾小说。《凤舞九天》，一部典型的打脸逆袭女强文。女主凤璇烬，出身豪门却因一场车祸视力受损，被家族放弃，在校园里受尽欺凌，最后绝地反击，夺回家产，成为商界传奇。
　　而她——戚凌薇，是书里前期最重要的恶毒女配，仗着家世不错，在学校里拉帮结派，以欺负失明的凤璇烬为乐。最后的结局是：凤璇烬重掌大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戚凌薇的眼睛挖了出来，戚家也随之破产。戚凌薇记得自己当时还吐槽：这女配也太蠢了，明明有那么多机会收手，偏偏要一条路走到黑。现在她成了这个“蠢货”。
　　隔间里又传来窸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试图站起来，却又不小心撞到了隔板。“戚姐，要不要我们把她拖出来？”卡其色的女生跃跃欲试。戚凌薇的心脏狂跳起来。
　　原著剧情——今天，就是她把凤璇烬堵在厕所里，不仅泼了她一身水，还狠狠推了她一把，导致凤璇烬额头撞在隔板边缘，留下一道疤。
　　绝对不能走剧情。可是如果她突然转变态度，会不会引起怀疑？按照书里的设定，原主性格阴郁、睚眦必报，如果突然对凤璇烬和颜悦色，反而会让人觉得诡异。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存在某种“规则”。如果她彻底偏离剧情，会不会有惩罚？
　　“戚姐？”门口的女生已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打扮相似的跟班。戚凌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她是学生会会长，处理过无数突发事件，安抚过情绪失控的学生，调解过棘手的矛盾。她最擅长的，就是在规则之内，寻找最有利的解法。现在，规则就是她必须扮演“戚凌薇”，但不必完全按照原著剧情走。
　　她站直身体，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一条黑色皮质短裙，配着铆钉腰带，是她绝不会选择的风格。
　　“你们先出去。”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是命令式的。“可是——”“出去，把门带上。”戚凌薇转过头，用她想象中“恶毒女配”该有的眼神看过去，“我要单独跟她玩玩。”
　　那眼神大概奏效了。三个女生对视一眼，乖乖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厕所门关上了。现在，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她和隔间里的凤璇烬。戚凌薇走到隔间门前，抬手敲了敲。里面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压抑到几乎听不见。
　　“凤璇烬。”戚凌薇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刻薄，“我知道你在里面。”没有回应。她拧了拧门把手，锁着。按照记忆，凤璇烬并不是完全失明，只是视力严重受损，视野模糊，畏光，行动不便。她在人前极力掩饰，但原主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个秘密，今天就是要来当众揭穿。
　　戚凌薇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她必须演下去，但不能做绝。“怎么，怕了？”她提高音量，语气里刻意加入嘲讽，“平时不是挺高傲的吗？凤家大小姐，眼睛长在头顶上，谁都看不起？”隔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像是在压抑情绪。戚凌薇继续说着恶毒的话，每一句都像是从原主的记忆里直接提取出来的：“你以为你还能装多久？戴着那副墨镜，走路慢吞吞的，真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你眼睛有问题？”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四周。
　　洗手台上放着一个红色水桶——显然是原主准备好的道具，里面还有半桶脏水。地上还有一件灰噗噗的校服外套，太低级了。这种校园霸凌的手段，在她看来简直幼稚得可笑。
　　但她必须完成这个“场景”。戚凌薇拿起那桶水，走到隔间门前。她咬了咬牙，将桶举高——然后，手腕一转，把水全部倒进了旁边的洗手池里。哗啦一声。水声在空旷的厕所里格外清晰。隔间里的呼吸声又停顿了一下。戚凌薇把空桶扔到一边，发出“哐当”的声响。
　　她走到门前，用脚踢了踢门板：“开门。”过了几秒，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戚凌薇推开门。隔间里，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百褶裙的少女靠着墙壁站着。
　　她个子高挑，身材纤细，一头黑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即使是在昏暗的隔间里，她也戴着那副标志性的茶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戚凌薇能看到她苍白的嘴唇，还有微微发抖的手指。
　　凤璇烬，书里的女主角。未来会成长为杀伐果断、掌控整个凤氏集团的女王。而现在，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视力受损的少女，被堵在厕所里，孤立无援。戚凌薇的心脏莫名地抽了一下。
　　“摘下来。”她说。凤璇烬没动。“我让你把墨镜摘下来。”戚凌薇上前一步，语气更凶，“怎么，不敢让人看见你的眼睛？”凤璇烬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冷意：“戚凌薇，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戚凌薇冷笑，“我就是想让大家都看看，我们班的凤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她伸出手，作势要去摘凤璇烬的墨镜。
　　凤璇烬猛地偏头躲开，动作有些踉跄。她的视力果然有问题，这个躲避的动作完全依赖于听觉预判。戚凌薇的手停在半空。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戚凌薇能看清凤璇烬墨镜边缘下，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按照剧情，她现在应该一把扯下墨镜，然后把凤璇烬推倒，踩碎镜片，再高声嘲讽她的缺陷。可是——戚凌薇收回手。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凤璇烬似乎愣了一下，戴着墨镜的脸转向她，像是想“看”清楚她在做什么。
　　“算了。”戚凌薇说，语气依然恶劣，“今天我没心情了。”她弯腰捡起地上那件衣服，抖了抖灰，胡乱塞回凤璇烬怀里。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鲁，但她避开了凤璇烬的手，没有真的碰到她。“这破衣服还你。”戚凌薇说，“不过凤璇烬，你给我听好了。”她停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语言。她必须说一句足够“狠”的话，来维持人设，但又不能是原著里那句异常伤人的“你这个瞎子”。
　　“今天先放过你。”戚凌薇最终说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明天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像是逃跑。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隔间里传来拉链磕到地板的声音——大概是凤璇烬没拿稳。戚凌薇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但她停住了。她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完成这场“霸凌”。可是……她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凤璇烬正蹲在地上，摸索着捡起地上的校服。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那个背影，单薄而倔强。戚凌薇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三个跟班还等在那里。“戚姐，怎么样？我们刚才听见水声了！”一个头发染成栗色的女生兴奋地问。“闭嘴。”戚凌薇打断她，语气不善，“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啊？为什么？”那个女生不解，“不是说好要让她——”
　　“我说不准说出去。”戚凌薇盯着她，用上了前世当学生会会长时训人的眼神，“听明白了吗？”三个女生被她的气势镇住了，连连点头。
　　“走吧。”戚凌薇率先朝教学楼走去。走出厕所所在的偏僻走廊，午后的阳光刺眼地洒下来。戚凌薇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她活过来了。在一个她吐槽过的小说世界里，成了一个注定要惨死的恶毒女配。
　　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变剧情——在不被任何人发现异常的前提下。尤其是凤璇烬。那个未来会挖了她眼睛的女人。戚凌薇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疼痛。
　　她必须小心，必须谨慎。每一步都不能走错。因为在这个世界里，走错一步，可能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凤璇烬还没出来。“戚姐，你看什么呢？”卡其色头发的女生问。“没什么。”
　　戚凌薇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黑色皮裙上的铆钉反射着刺眼的光。
　　从今天起，她就是戚凌薇了。那个阴郁、刻薄、睚眦必报的恶毒女配。
　　但她不会走向既定的结局。绝对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小说，希望大家喜欢，我会写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也许套路太老，剧情有bug，还希望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