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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千尘殿冷月华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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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她脑子混沌一片,只能任由对方带着。
出了水面,耳边的嗡鸣声又回来了。没一会儿,清风吹散了几分晕眩,恍惚间见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晃动。她伸手一抓,触到的却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人类手掌。
她下意识抓着那只手,失控地喃喃自语,“有鬼……有鬼……”
那双手似乎开始想挣脱,过了一会儿才失了力道,甚至还回握住了她的,一个轻柔的少年音从头顶传来。
“没事了。”
应暖笙迷迷糊糊睁不开眼,恍惚间,先前的野兽嘶吼声又隐约入耳。那个好听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你待在这里别动,我马上回来。”随即,她被轻轻放在了柔软的沙滩上。
一阵风掠过,四周没了声音。
等她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回到了幽都。
黎若正守在一旁。
当时她还有些恍惚,事后想来,或许那个救了自己的人就是黎若。否则自己怎么会有那么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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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微亮,晨曦穿透薄雾洒进庭院。
葫芦神医早早前来接班,催着应暖笙回去休息。她也不推辞,再次确认黎若无大碍后,便转身返回了蓝月谷。
没过多久,黎若便醒了过来。
葫芦神医在庭院中煎药,药香袅袅散开。屋内跪着几位羽族心腹,个个敛声屏气,静得落针可闻。
许是伤势未愈,黎若声音很轻,却清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当年厌火国背后果然是隐族撑腰,如今他们终究按捺不住了。”
“殿下所言极是,只是他们太过心急,不知清风令已在羽族的覆灭之战中破损,我等才会来到幽都,请求用寞涯泉的治愈之力助其修复,”狼青轻哼了一声,“抢去也没用。”
“属下不敢苟同。”一旁的鹤逐躬身作揖,沉声道,“此次袭扰,结界并未受损,是被一首无名织音曲开启的。他们似是只为测试这织音曲的效力,很快便退了兵。”
黎若一直躺着闭目修养,眼也不抬,“的确,可有查到是何人的织音曲?”
“属下已呈报给幽都王,只是……”鹤逐有些欲言又止。
黎若缓缓睁开眼,淡淡地望着药庐的屋顶,“只是,幽都王一直在防着羽族,防着我。”
话音落,屋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窗外有丝丝暖风吹淡了屋内的血腥味,还送来一阵不知名的花香。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才再次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这样也好,无论隐族此番何为,灭族之仇,绝无轻纵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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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暮色沉沉。
应暖笙独自一人潜入了绝云间。
“果然是冰雪之城,这也太冷了吧……怎么连个守卫都没有?真不怕被偷东西?”应暖笙猫着腰躲在山道旁的松树丛林间,疑惑地咬着下唇,探头探脑,“我想想……丹药这种东西,应该在丹房吧?可是丹房在哪儿呢?”
目光扫过四周,她忽然瞥见圆月旁悬着一座清宫,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应暖笙眼前一亮:对啊,宝物一般都束之高阁,这落雪丹是仙家秘药,必定在最高的宫殿里。
念头一闪,她二话不说,足尖一点便飞身而上。
稳稳落在石阶上,四周依旧静得能听见风声。抬头望去,匾额上 “千尘殿” 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几分清寂。
“……这里这么干净,居然叫千尘殿?”她轻轻推开殿门,喃喃自语,“不会真是座空城吧?连点人气都没有……”话音未落,推门的动作骤然顿住。
一阵风迎面而来,只是轻轻拂过,随即她看到殿中竟坐着一人:那人身着月白道袍,侧靠在大殿正对门的梁柱旁,右臂随意搭在膝上,双腿修长微蜷,正望着窗外悬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圆月。
他的足下便是万丈人间,青云缭绕,劲风呼呼。
巨大的月亮映照在他身后,看不清表情,只是声音清冷,没什么温度,“俗世小妖,也敢擅闯绝云间。”他没有回头,语调未变,又似乎多了几分轻蔑,“千尘殿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我……”应暖笙见此人周身气度不凡,便知绝非等闲之辈,索性也不逃了,大大咧咧走了进去,“我哪知道什么千尘殿,我是来救人的。”
“哦?” 他缓缓转头,看了她一眼。
接过他的眼神,应暖笙的呼吸一滞,纵然已经见惯了美人,可眼前这位,面若凝脂玉,眸若灿星辰,眉不蹙而怜,目不怒而冷,别有一番清寂风骨,只见他略微抬了抬眼皮,眼神又似不屑,“你且说说,这里谁需要你救?”
“我……需要你们绝云间的落雪丹救命,我……”应暖笙收回心神,顿了顿,还是说道,“我的心上人中了炎毒……”
凌尘霄似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绝云间从不插手世间纷争。” 他明明是坐着的,可眼中的孤冷却让他有种在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错觉,“在本座动手之前,自行离开。”
应暖笙上前一步,目光虔诚:“道长,妖便一定是恶的吗?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他勾了勾唇角,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妖就是妖,脱离人类道德法则的约束,自然肆无忌惮。”
“那绝云间呢?居于云端仙宫,你们也不受人类法则约束,何以自处?”
“绝云间行事光明磊落,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自然自律自省。”
“道长,你可别大言不惭了。” 应暖笙翻了个白眼,索性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假装镇定地理了理裙摆,煞有介事道,“天下苍生里,也有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之徒,难道你们也要一味庇护?”
凌尘霄没回答,只是淡淡地望着云海。
“洁白并非初态,混沌才是。”她终于鼓起勇气,望向他的侧脸,耍无赖般一伸手,“我是善是恶,这次由你说了算。”
他偏过头,眸中寒星微动:“哦?何意?”
应暖笙把手又往前递了递,理不直气也壮:“给我药。”她表面看着镇定,实则内心早已慌作一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暗暗给自己打气,逼着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不能露怯。
可那双眸子里埋藏着的千年寒霜,哪是一时半会儿能化尽的。
应暖笙很快就撑不下去了,做出了最后的挣扎,“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则莫若以明。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你需要想这么久吗?”
他收回目光,站了起来。
应暖笙急了,“你要去哪儿?”
“明尔是非。”话音落,他已飞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