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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独向山河向远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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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游历,本就无拘无束。
应暖笙孤身走在陌生的林间,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入眼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林木,她终于停下脚步,指尖捻起一道淡青色诀印。
“去,寻些人声来。”她对着凭空幻化出的青鹤轻声吩咐。
青鹤唳鸣一声,翅膀扑棱着掠过树梢,朝着林子东侧飞去。
应暖笙理了理裙摆,悠哉悠哉地跟了上去。
原以为青鹤能引她找到人族城镇,没承想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青鹤便带引着一个身形僵硬,满身血污的人回来了。
应暖笙一眼瞥见那人血淋淋的伤口,下意识啧了声:“原来人族这么强大,这样都不死?”念头刚落,指尖一动,青鹤收到指令,化成星云渗入了那人身体,转瞬消失。
可那人对此毫无察觉,双眼浑浊地锁定应暖笙,跌跌撞撞扑了过来。
“嚯,这般热情?”她有些受宠若惊,正想抬手招呼,忽然觉出不对。
那人已冲到跟前,明明距离极近,仍不停步。
应暖笙本能侧身,鼻尖擦过一阵腥风,那人“咚”地砸在她方才站的地方,指甲在石地上抠出几道白痕。
不等她细想,一道蓝光骤然划过,那人头颅应声落地,诡异绿血喷溅草地,瞬间灼得青草枯黄。
应暖笙转头,见三个羽族影卫正单膝跪地,为首之人垂首道:“属下参见小帝姬,奉殿下之命,护您周全。”
“黎若?”二字出口,应暖笙心口滞涩翻涌成怒意,“我用不着他多管闲事,带着你的人滚回去!”
见他们不动,应暖笙眉梢一挑:“怎么?我知道羽族在幽都听调不听宣,所以我的话你们是听不懂还是不用听?”
为首影卫额头已沁出薄汗,忙叩首道:“这……属下不敢。”
“不敢就滚回去,别在我眼前晃。”应暖笙抬脚走向尸身,俯身瞥了眼狰狞伤口,嗤笑出声,“看来黎若把你们调教得不错啊,在幽都时一个个端着正气凛然的架子,到了外头,倒学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滥杀了。”
领队慌了,忙解释:“小帝姬明鉴!此人已染尸毒,虽能行走,实则已成噬人毒尸,看模样该是前方如古城住民。属下怕他伤您,才情急出手……”
应暖笙将信将疑,弯腰用靴尖踢了踢地上僵硬的肢体。
她虽未与人族打过交道,却也知晓人类脆弱——这般重伤,若还是活人,早该气绝。
“罢了。”她直起身,语气缓和几分,“此番游历本就是为了历练,总被护在羽翼下,我何时才能独当一面?你们回去复命吧。”
见影卫仍不动,应暖笙的眼神冷了下来,“别让我说第二遍。否则下次,你们的敌人就包括我。”
这话彻底断了影卫的念想,三人齐齐叩首:“属下告退。”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流光消散在林间。
影卫走后,应暖笙轻舒一口气,才算真觉轻松。抬手揉了揉眉心,影卫提及的“如古城”与“尸毒”,让她眼底燃起好奇——越危险的地方,越藏着值得探寻的东西。
她辨明方向,朝着影卫所说的方位走去。
越往前走,林间毒尸越多。起初应暖笙还想救人,在尸群中寻活口,几次险些被抓伤,只得拔剑自保。
到后来,她索性不再犹豫,剑光起落,尸身便应声倒地。
走走停停间,天边泛起鱼肚白,如古城轮廓终于映入眼帘。
城门大敞,街道上空无一人,青石板上溅满暗褐色血痕,却连一具尸身都没有。
整座城死寂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看来来晚了。”应暖笙有些沮丧,正琢磨着是先进城探查还是另寻去处,一阵微弱的呼救声忽然从城楼上飘下来。
她眼前一亮,足尖一点掠上城墙。
城楼上,一个粗布衣衫的男子背靠残破箭楼,拄着断刀支撑身体,身前围着三具肢体不全的干尸。干尸虽已风化、动作迟钝,但男子一身布衣,不像习武之人,此刻满身狼狈,早已精疲力尽,到了强弩之末。
“低头!”应暖笙大喝。男子反应还算快,忙弯腰抱头。与此同时,应暖笙身形如电,剑光闪过,三具毒尸尽数倒地。
男子脱险,再也支撑不住,顺着箭楼滑坐在地,喘着粗气:“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你是活人?”应暖笙蹲下,探了探他脉搏,松了口气,“这里太危险,我带你离开。”
“我……”男人疲惫地蜷缩在城墙角落,痛苦地摇头,“我不能走,我的妻子还在家里等我……等我带食物回去。”
应暖笙看了看他眼底执念,又望了望空荡街道,心头一动。扶起男子,拍了拍他肩膀:“别怕,我陪你回去找她。找到人,我们一起走。”
男子怔怔看她片刻,干裂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沙哑的“好”。
晨光穿城楼破洞,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应暖笙扶着男子往城中心走,脚步轻快。
原以为如古之行会一无所获,没料这死城,竟还藏着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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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暖笙一路跟着男人来到荒败的城镇中心。
断壁残垣间,立着座爬满枯藤的深宅大院。朱红大门斑驳,只剩零碎漆皮。
男人在门前站定。
“就在这面,姑娘请。”
应暖笙望向院内幽深暗影,眉峰微蹙:“公子是这院子的主人?此等宅邸往日该是仆从成群,他们如今……”
“姑娘不必挂心。”男人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没温度,“院里的人,都处理干净了。”说着推门而入。
应暖笙紧随其后,从门缝瞥见满院枯叶,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起,倒真像个无人惊扰的清静地。
她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回头望了眼空无一人的街道——残砖断瓦在暮色里投下影子,连归鸟都没有。
收回目光,男人已走到庭院中央。她快步跟上,催促:“公子尽快请夫人出来,带些常用之物便可。荒城夜路凶险,轻便为好。”
“姑娘莫慌。”男人引着她往西侧厢房走,脚步踩在枯叶上,沙沙作响,“这院子看着败落,我夫妻二人却住了好些年,大门一锁,便是铜墙铁壁。”他忽然顿住脚,转头看向应暖笙,语气诚恳,“我先带你用些吃食吧,乱世里我囤了不少粮草。只是内子受惊过度,濒临崩溃,我得花些时辰劝导,才能说动她离开。”
应暖笙瞥见他眼底红血丝、眼下青黑,终究点头:“也好,那我们明日拂晓便出发。”
男人似松了口气,脊背弯下去几分,疲惫瞬间涌上来:“姑娘先歇着,我去见内子,稍后把吃食送来。”
“公子不必费心,好生安慰夫人便是。”应暖笙温声道,“告诉她,天快亮了。”
男人闻言,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眼眶倏地红了。他用力点头,拖着沉重脚步往宅子深处走,破损衣摆扫过枯叶,没入廊下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