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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间安得双全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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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你与那些人,终究也没什么不同。”
“你不是想救他吗?好。本尊便帮你救他。只是从此以后,你我二人,誓碎恩断,生死义绝!”
“这本就是我一个人的命数!我应劫便是。但往后你若再敢踏足本尊视线半步。”
“我便用你的命,偿我的劫。”
——曦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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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圆月高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静。
少女不要命似的向前奔逃,华丽的裙摆早已沾满泥污,一次次回眸望向密林深处。
随着地面剧烈一震,林子不远处传来鸟兽开始惊慌奔逃的声音。
应暖笙心底一凉:看来保护自己的影卫已经全军覆没了!如果自己也死在了这里,那黎若……
想到此处,她更是疯了似的玩命狂奔,全然顾不上迎面扑来的灌木在脸颊上划出道道血痕。
她只知道,这一刻起,黎若的命在自己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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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影卫的守护,这个丛林遍布着奇妖怪异。
好在它们似乎都对这个玩命狂奔的灵精没多大兴趣,只是古怪地扭动着硕大的脑袋,闪着幽光的眼睛一直追着她的身影,嘴里不时发出一些奇怪的咕咕声。
应暖笙带了一身的伤,跌跌撞撞往幽都的方向跑,只要能跑出这片丛林,生机便多了一分。
她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袭来一股强劲之力,一个措手不及狼狈被掀翻在地,狼狈地翻滚了几圈。
身下一空,竟直接掉落了悬崖!
猝然的失重感让她本能地慌忙乱抓,竟真被她抓住了一根藤蔓,暂时阻断了身体的坠落。没成想回拉的惯性却让药盒脱了手,毫不留恋地往崖下坠去,很快便消失在暮色云层间。
她心下一怒,往上看去,正看到悬崖峭壁上一双冒着寒气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巨大的豁嘴一张便喷涌出一阵蓝色的火焰,缓缓吐出一个字,“诛。”
随即寒芒一闪,应暖笙只觉身体骤然一轻,再次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深渊直直坠去……
寒风呜咽,巨魔沉沉退了几步,让出一个位置:一个头发蓬乱,额间佩着玉胜头饰,长着首尾的少年走上前来,淡淡落下三字:“解决了。”
“回白舞大人,”巨魔恭着腰,无比肃穆恭敬,“黎若此番,必死无疑。”
“穆托将军虽身死,但若能换得黎若的性命,便是死得其所。”名唤白舞的清冷少年唇角微勾,“届时别说是清风令,恐怕连幽都亦是我囊中之物。”他顿了顿,眼神癫狂,“届时,我便是隐族至高无上的,唯一的大祭司。”
“大人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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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的幽都,正是百花竞放的时节。
晶莹的流瀑从崖壁倾泻而下,水珠飞溅如碎玉,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在昭苏地界的最高的楼阁——安定阁上。应暖笙凭栏而立,目光投向远处被云雾轻笼的山脉,神思漫漫,“这春天都来了,昭苏的花儿也都开了,可上白山上的雪依旧层层叠叠,怎么也化不开。”
身旁的少年束着利落的高马尾,转头看向她,额间银链随动作轻晃,无奈地摇了摇头,“若上白山上的雪真有消融之日,那天下可就要大乱了。阿笙想看见那样的光景吗?”
应暖笙看了他一眼,鼓了鼓嘴,挑眉道,“那还是算了。如今幽都太平无事,我都不能时常遇见你;真要是天下乱了,我岂不是更难见着你啦?”
少年先是一怔,随即耳尖一红,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羽族残部虽受幽都庇佑,获准驻扎上白山,但终究非你同族。我频繁出入昭苏……终究是不合法理,恐遭人非议……”
应暖笙背着手凑近一步,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黎若,那你现在是在哪儿?”
话音落下,名唤黎若的少年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也是军机在身,却私心绕路来安定阁看她,哪里还谈得上“法理”。想到这里,原本白皙如玉的面容彻底被红霞浸透,连脖颈都泛起了桃花色。
自小生活在一处,应暖笙自是知道他的性子,便也不再逗弄他,轻咳了一声,转身看向远方,疑惑道,“不是说在某个特定的时辰可以看到上白山耀眼的金光,为何我从未见过?”
黎若望向她认真的侧脸,挑眉失笑:“你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如何能见到上白山日出时的巍峨壮丽?”
应暖笙顿时泄了气,“那……那我明日便早些起。”
黎若忍不住俯身刮了刮她的鼻尖,眉眼间满是宠溺,“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老茧了。我还听望舒抱怨过:你上次说要等日出,结果睡到晌午才醒,”想到这,他失笑,“……还赖床说是被褥太暖风太冷。”
应暖笙不服,正想反驳,却听天乐云都守卫狼青来报,“殿下,时辰到了,我们该走了。”
二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应暖笙眼中满是不舍,慌忙拉着他的衣袖,“黎若,你就一定要去守着那座雪山吗?就……不能跟我一起待在昭苏吗?”
“守护上白山,是我羽族对幽都许下的承诺,亦是使命。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了?”黎若看着她一脸不舍,眼中也是不忍,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意,“乖,过些时日,我再来看你。”说着还是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鬓发,手还留恋地在她耳畔多待了几秒,才毅然离去。
眼看着他的白色披风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应暖笙这才垂眸看向指尖,上面还残留着他的衣袖余温。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转头望向远处云雾中的上白山。他回去之后,定会站在那雪山之巅,和自己遥望同一片天空吧?
这样想着,心中一暖,脸上的笑意也荡漾开来。
她开始期待下一次的相遇。
期待不久之后,他可以名正言顺站在自己身旁,并肩俯瞰这悠然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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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只知上白山气候特殊,茫茫冰雪遍布白峰。殊不知山顶还有一处临春净土,名为小遥峰。
青竹碧翠,疏影斜斜。
黎若坐在竹林深处,指尖绕着一缕天青色垂穗,漫不经心地捻转把玩。那穗子针脚粗疏,边角磨得发毛,瞧着是从哪枚玉佩上遗落下来的,孤零零坠在他指间,无端透着几分空落。
他捻着捻着,忽的静了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似是忆起了什么陈年旧事,眉眼间漫开些许温软。
狼青迈步上前,将手中瓷杯轻轻搁在他手边的石桌上,“殿下,喝点奶茶暖暖身吧。”
黎若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地将穗子收入衣袖,接过瓷杯浅啜一口便搁在了石桌上,“这些年来隐族一直蛰伏不出,他们没有得到清风令,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切记不可掉以轻心。”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羽族的浩劫,绝对不能在幽都重演。给我往细了查,不可有一丝遗漏。”
“殿下放心。”陪在一旁的鹤逐上前一步,认真道,“我等已在幽都布下三重结界,又有上白山天险,绝不会再重蹈羽族覆辙。”
黎若站起身,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城轮廓。远山如黛,云雾在山腰间缠成玉带,那片朦胧烟霭中,仿佛又映出少女笑靥如花的模样。
他的嘴角不自觉牵起弧度,神思惘然,“是啊,上白山护得住昭苏,拦得住异族。偏偏也……”他顿了顿,垂下眼眸,“……隔开了我和她。”
一旁的狼青看了看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道,“殿下,她是幽都的帝姬,即便如今幽都依旧由羽族守护,可终究已物是人非,云泥互换。您与她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了。”
见黎若不语,只是望着远山出神。狼青犹豫片刻,复又拱手:“殿下恕罪,属下斗胆多言,如今我们已休养生息多年,殿下既要承先王遗志,是否也该为羽族的未来打算了。”
“父君的遗愿,我从未忘。只是如今幽都悠然安逸,外面的世界,却早已被搅得天翻地覆,并非复国的最好时机,”黎若收回目光,面色沉凝,“此事须容后再议,尔等不可轻举妄动。”
狼青虽不解,却也对他全然信服。与鹤逐交换个眼神后,二人齐齐跪伏在地:“属下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