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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先爱上的人就是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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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越走了。
那张冰冷的银行卡留在玻璃茶几上,像一道惨白的疤。
程栩坐在原地,看着天色渐渐变黑,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夏知霈替他拉着行李箱,说“缺什么可以再买”,那时候他看着夏知霈,心跳频率失控,差点就把“好喜欢你”说出了口。
他坐了很久,久到四肢僵硬。他没有哭,冯越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来时是尖锐的疼,但疼到极致,反而麻木了。他甚至觉得冯越说得对,他是傻得无可救药才会相信别人随口的承诺,无名指的戒指只是一道精致的镣铐。
他一遍一遍回忆和夏知霈从认识到相恋,不停地凌迟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是他自愿跳进夏知霈精心编织的陷阱里,没那么高明没那么复杂,他抱着怀疑却依旧跳下深坑。
夏知霈把他当备用情人,许诺和戒指都是绑住他的谎话,他的生殖腔才是对他最有价值的。
程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喉咙干哑发不出声音。他看着“五百万”很久,起身走进画室,
画室里堆着他这半年来的心血。一开始是风景,四季流转,光影错落。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画布上只剩下一个人。
夏知霈的眼睛,夏知霈的侧脸,夏知霈的手指骨节,夏知霈睡着的轮廓,浓稠鲜艳的背景里,他把他认识的夏知霈一切都用最干净的线条描画在纸上。程栩一幅幅摸过去,指尖拂过干透的颜料。那些藏在笔触里的心跳、悸动、爱慕,此刻全都成了讽刺的证据,证明他有多好骗,多廉价,多自作多情。
他本来想,等他们结婚那天,他要把这些画送给夏知霈,把他全部的、赤裸裸的真心全都交给他。
“我把自己送给你。”他曾对着未完成的画偷偷练习这句话,脸热得发烫。
现在想来,夏知霈大概从来不需要他的心,他只需要一具温顺的能生育的omega身体。
程栩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心脏疼痛得他已经站不住。但是眼睛却很干涩,眼泪好像早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就蒸发了,只剩下干涸的刺痛,哽在喉咙深处,原来人在很痛苦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不知过了多久,密码锁的滴答声响起,灯亮了。
夏知霈站在画室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些,脸上带着些许倦意。
“怎么坐在这儿?”他走进来“也不开灯。”
程栩抬起头对上他描摹了无数次的那双眼睛。
夏知霈的眼神一如既往温柔,程栩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栩栩?”夏知霈蹲下身,伸手想碰他的脸,“怎么了?不舒服?”
程栩偏头躲开了。
那只手在空中顿了顿,夏知霈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温和:“生我气了?最近太忙了没时间陪你,下个月忙完了一定好好陪你,好吗?”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们之间真的只是一对普通情侣,他只是加班晚了,而程栩只是在闹小脾气。
程栩觉得好笑,一个过几个月就要和别人订婚的人,怎么还厚着脸皮在这里装没事人骗他。
程栩用力推开他,恶心的感觉又从胃里卷起。
夏知霈没有理会他的拒绝,抱着他又开始不停吻,吻得他战栗,止不住颤抖,身体越悸动得热烈,心里却越痛。
“栩栩,”夏知霈的呼吸贴在他耳边,带着酒意和热度,“我好想你。”
程栩闭上了眼睛。
夏知霈的吻急切、深入,他是个老道的猎人,温柔无害的伪装,美丽的糖衣。
眼泪涌了出来,夏知霈在床上不温柔,他只是嘴巴上会哄骗。程栩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他恨自己,恨自己明明知道了真相,身体却不能控制,他像个贱骨头,被踩碎了还要巴巴地贴上去。
“夏知霈。”程栩看着他的眼睛,“你爱我吗?”
夏知霈亲着他,“爱。”
冯越骂他下贱的时候他没有哭,却在这个瞬间眼泪哭了出来,他很伤心,夏知霈真的骗他。
他不合时宜的想到一句至理名言,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是不可信的。
但是他哭得眼泪止都止不住,先爱上的那个就是贱。
夏知霈的呼吸逐渐平稳,似乎睡着了。他的手还搭在程栩小腹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
程栩感受着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忽然想起冯越的话,“等生了孩子,他得到了一切,只会把你当破鞋。”
他慢慢抬起手,覆在夏知霈的手背上。
“知霈。”他轻声开口,声音嘶哑。
身后的人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爱我吗?”程栩又问。
夏知霈收紧了手臂,“爱。”他说,声音带着睡意的慵懒。
程栩在黑暗中轻轻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硌着指根。既然已经犯了贱,那就让他再贱下去,只要夏知霈说爱,他就可以继续骗自己。
他转过身,钻进夏知霈怀里,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无声说着,我也爱你。
真是贱啊,他又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