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我是备胎我是PlanB ...
-
程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公司大门的,他脑子里只剩下他那副画,画上的钻石都被蒙了尘,他反复染了十几层才得到的,在暗处也会幽幽发光的钻石。
他把它挂在夏知霈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是他这段时间以为唯一能抓住的,证明爱还存在的证据,现在它像一件大型垃圾一样被处理。
电梯平稳上升,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睁得很大,却很空荡。顶层很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夏知霈的秘书看见他,脸上是讶异和犹豫神色:“程先生,夏总他......”
程栩没听见,径直走过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夏知霈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正在通电话。
听见开门声,他侧过半边脸,看见是程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着电话那头简短说了句“稍后联系”,便挂断了。
“你怎么来了?”他转过身,眉心紧锁。
办公室原先挂画的那面墙,此刻只剩下几个清晰的钉孔和一道浅色的、与周围墙面略显不同的长方形印迹,程栩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块印迹上,心脏又开始疼得不行。
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老公,我送你的画呢?”这个称呼第一次从他嘴里吐出,却像一支尖利的毒箭,扎向夏知霈。
夏知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面空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让人先收起来了。”他回答得轻描淡写,“挂在这里,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程栩重复了一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哪里不合适?是画的内容不合适,还是送画的人不合适?”
他站在夏知霈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夏知霈,我送你的画,什么意思,你不明白?”
夏知霈终于正视他,说话却带上了那种惯常哄他的语气:“程栩,一幅画而已,收起来不影响什么。你如果喜欢,回家再挂起来。”
“一幅画而已?”程栩喃喃道,他像个疯子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差点喘不过气,“那是一幅画而已吗?那是我!那里面每一笔颜色都是我自己!我画的是我们,难道你不明白吗?”压抑了太久的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他的理智完全崩溃了,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他声嘶力竭的控诉,“你是觉得我无关紧要,我的画也是无所谓的垃圾,可以随意处置是吗?想扔了就扔了,想随手送人也可以。挂在你办公室很丢人,像我一样,见不得光,要藏起来,要锁起来,你招手就来挥手就去。我是什么?我是你的备胎,是你的planB,是你的宠物,或者说,连一个位置都没有我的份,是吗?”
“冯越来找过我了,他说你要联姻,他说你有了别的omega。为什么你还要骗我啊,你说还要跟我结婚,什么结婚什么孩子,夏知霈,从一开始你就调查我,把我全家都调查了个遍,我很好拿捏我很好掌控,我很适合当你的宠物、玩具、金丝雀!从头到尾你都骗我,为什么现在还不承认!”
“夏知霈,我不是蠢得没脑子,我什么都知道了但是我选择原谅你,你觉得我很可笑吗?你要和别人结婚还是拿我当生育工具我都不在乎了,我都假装没看到,假装你爱我。可是你怎么能践踏我的画,我的画你不是最懂了吗?”他停顿了一瞬,忽然笑了“什么懂,懂我的画?你从来都不懂,你根本就没懂过!”
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撞着冰冷的玻璃幕墙。程栩脸上湿漉漉一片,“夏知霈,你骗我。”程栩脱力跪坐在地上,捂着脸流泪。
夏知霈沉默地站着,程栩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他的计划里确实有这么一天,把所有真相摊开了,程栩会崩溃地朝他怒吼。
只是来得太快了,他的计划被打断。
白家的omega白悠庭,前几天来过,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幅占据整面墙的画。他挑了挑眉,目光在那颗突兀发亮的钻石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夏知霈,调侃着说:“知霈,金屋藏娇还藏得这么别致?”
夏知霈当时只是笑了笑,避重就轻:“一幅朋友送的画,随便挂着。”
“朋友?”白悠庭走近画作,仔细端详,“既然只是随便挂着,别糟蹋了,送给我吧,去年的生日礼物你还没补还给我呢。”
夏知霈停顿了几秒才开口“这幅画不行,生日礼物我会另外准备,包你满意。”
白悠庭笑了笑,没再坚持,只是临走前,状似无意地提点了一句:“知霈,我们两家的合作是建立在诚信基础上的。老头子们都看重这些,如果有些事不够坦诚,恐怕你想借的东风,就未必吹得动了。”
“我们两家的合作,更合适,不是吗?”白悠庭人精一般的人物,怎么会猜不出这里头的所以然,但他只会做符合他利益的事,这是他们这个地位的人从小的教养。
“知霈,咱们从小就认识,长辈定的婚约也是最合适的,这段联姻对我们都有利不是吗,我不想任何环节出了差错,让两家难堪的事,我希望不会发生。”白悠庭敲打他,让他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又涌上来。
白悠庭走后,夏知霈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程栩的心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那让他感到烦躁。他精心布置的棋局里还没到将军那一步,不能容忍行差半步,所以他当即让人把画打包带回他的别墅里放起来。
此刻,程栩歇斯底里的质问,都印证了那幅画所承载的他试图忽略的东西。夏知霈看着眼前崩溃的omega,那双总是盛着憧憬或不安的漂亮眼睛,只剩下痛苦。他对程栩有歉疚,
但这情绪太无关紧要,被那些复杂的计划,更加沉重的现实吞没。
程栩在等他的回答。
夏知霈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再看他,开口只是说:“程栩,你先回去。”
夏知霈不解释,又是搪塞。他是备胎,他是PlanB,他是一个可以随意打发的物件,他是被放置的麻烦。程栩停止了哭泣,连颤抖都平息下来,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巨大的失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头顶,淹没了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氧气。
失望攒够了,他看着夏知霈,眼神空洞,语气冰冷:“夏知霈,我以为你喜欢我的画。”
“我以为你喜欢我画画。”
“我以为你喜欢我。”
“我一直问我自己,你对我,这是爱吗?我给我自己找了一千个理由,说服自己哪怕开始是假的,后来总有一点点是真的吧?你说爱我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是真心的?”
他站起来逼近夏知霈,逼他直视自己:“可是如果不是爱,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都是演得吗?演得滴水不漏?都是计划,都是假的吗?连你说我的画很好也是假的吗?”
“你对我,全是算计吗?”
夏知霈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的绝望太沉重,他有些心烦去面对,“程栩,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程栩重复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依旧闪亮的钻戒,觉得扎眼。
戒指被他强硬拔了出来,指节被磨得通红。
“好。”他说,“那我们分手。”
夏知霈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两个字,怔了一瞬。他看着程栩,他脸上很平静,面无表情把戒指丢了出去,在沉默的办公室里砸得巨响。
夕阳完全沉没了,城市的灯火逐一亮起,从落地窗透进来,办公室里没有开灯,黑暗里只有几束反光,让他们两个都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程栩不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门被摔得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