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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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又做梦了。
这并不是个美梦。
他猛地睁开眼，四周是还有些陌生的环境。大约是因为被噩梦惊醒，脑子混混沌沌的，跟不上意识，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不愿再溺于梦里最后的画面。
刺眼的阳光透过睡觉前没拉好的窗帘缝隙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双眼附近的位置，叶修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情愿说服自己是这个理由。窗外就是车水马龙的闹市，在接近正午的时间点喧嚷得惹人心烦。
明明只隔了一条街而已。
网吧杂物间的隔音当然不能和嘉世俱乐部队长的房间相提并论，叶修在抽完一支烟后已经完全没了浑噩的感觉，人么，总得向前看，网管这工作也没什么不好，尤其是夜班网管，清闲，还包吃包住呢。从豪门战队的核心王牌到一个落魄网管，他这样自我开解着。
下楼发现兴欣网吧的老板陈果正哼着歌在张罗着中午的饭，叶修摸了摸肚子，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确实也饿了。
“叶修，你倒是下来得正是时候，我点菜呢，你要吃点什么？”
“我出去一趟，中午就不在这儿吃了。”
叶修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从网吧走到肯〇基需要五分钟，正好。
那家伙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每回组团下本，她永远会在约好的时间前五分钟准时地出现，既不迟到，也不早得太过以免给对方造成压力，像一个过分成熟到有些无趣的大人。
说起来，该不该用“她”或许也要打个问号。
叶修和对方的相识是在荣耀一区开服之初，不管后来的那个“叶秋”如何成为了联盟新人眼中难以望其项背的传奇前辈，十六岁的叶修终究还只是个叛逆着也幼稚着的少年人，有着对世界无尽的好奇，和可以不顾一切去闯的勇气。
凭借着过人的意识和操作，他在荣耀世界的驰骋可谓无往不利，清澈的年纪让那份讨人厌的脸T属性也带着几分“可爱”，总有人一边骂着“你不要脸”，一边又笑着成为朋友。
这之中也包括她。
只不过，他无意识拉仇恨的嘲讽也罢，没下限的心脏行为也罢，对方似乎都照单全收，顶多会在分配副本奖励的时候有理有据地和他掰扯两句，平淡得像个机器人。
年纪应该不小了吧……彼时还未成年的叶修这样猜测过。
她的年龄在荣耀世界里一直是个谜，甚至连性别也难以琢磨，荣耀论坛里讨论的热度始终居高不下，叶修也是在和她认识了两三年后才基本相信了她是女性。至于年龄么……九年来的第一次会面，今天有了能确认的机会。
叶修推开肯〇基的门，风力开足了的热空调将冷气隔绝在外，他扫视过一圈，那人和他说过，自己的发尾染了蓝色。当时他怎么想的来着——哦，中年人还挺时髦。
坐在角落里的女孩正好抬起头，与他视线相撞，对方冲他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大厅的音响一遍遍重复着最新的促销活动，而叶修的耳朵里只余下呼啸的风声和惊叫，以及警笛与救护车的声音交织的旋律。
他并不是一个经常做梦的人，但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几乎每周都会做梦，规律得像是联盟的比赛。
那是前三个赛季的事，他也好奇过原因，要说是因为压力似乎也说不通，自己并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那正是嘉世战队和斗神一叶之秋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联盟无法复制的三连冠和荣耀第一人的荣光。
而他不停地在梦里重复着同样的光景、同样的比赛，唯一的不同是一个女孩。
那是段奇怪的梦，叶修从没听过谁的梦可以是一部超长连续剧，清晰而生动，连他在她面前，心脏反常的跳动也如此真切。
那个梦结束在第三赛季，毫无征兆地，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昨晚，他又一次做了那个梦，他也知道了，梦不再继续的原因。
她从高楼坠落，死在他的眼前。
这个世界上大概很少有所谓“体面”的死法，即使如此，坠亡也称得上是极为惨烈的一种。
而现在，梦里面目全非、鲜血横流的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你是……破云？”
那是她最初的账号名，是现在每一次上线都足以在神之领域引起一阵骚动的传说中的角色。
“一叶之秋？或者……现在该叫君莫笑了？”
她的公会在刚开服的第十区也有开荒部队，这两天对副本记录上那个神秘的君莫笑自然是费了不少功夫研究，她看过朋友发来的录屏，一眼就从对方的操作中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三处，她和梦中的那个人有三处不同。
一是年龄，梦中的女孩与自己年龄相仿，而眼前的人显然要年轻不少；二是职业，那个女孩是术士，而破云——是狂剑士；三是打法，一个谨慎周全，一个狂放恣意……不，如果认真比对的话，细节上的确有相似之处。叶修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身上，梦里一贯的黑长直变成了有些蓬松的中短发，他似乎在苏沐橙翻过的杂志里看到过这个发型——好像是叫狼尾鲻鱼头。怎么想起了这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叶修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面前的人是比梦境里更锐利的样子，可眼睛……太像了。
会有机会确认的，他提醒自己不该这样盯着头一次见面的女孩，于是很快整理好思绪，在她的对面坐下：“消息还挺灵通？”
“毕竟君莫笑现在是红人嘛，”说着，她的神色黯淡了几分，“而且，那把千机伞……”
出自苏沐秋之手，她认识的，那个曾与一叶之秋并肩在荣耀世界留下惊鸿一瞥的神枪手秋木苏。
“所以，你打算用散人重返赛场？”是问句，却也没有多少疑问的意思，很是笃定。
叶修不想这么快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含糊其辞地回应：“怎么就扯到这里了，我可是才刚退役一个星期。”
“就是因为这个，才确定啊。”
武铮鸣曾经是个职业选手，这个“曾经”指的是上辈子。
要说原先的死法也确实窝囊，她满腔热血踏入了电竞职业赛场，三年下来战队成绩始终不如人意，别说冠军了，连季后赛都没进过。母父一次次在电话里让她认清现实滚回去接着读书，她不甘心地想再拼一年，走到简陋的训练室门口，隔音简陋的门里透出讨论声，说队长毕竟是个女人，多半也就这样了。联盟初期鲜见女选手，也多的是带着刻板印象认定女人打不好游戏的蠢货，她只是没想到队友也是如此。
当晚她破天荒地放弃了一直坚持的职业操守，把自己灌了个烂醉，在天台上鬼吼鬼叫地发泄，年久失修的铁栅栏断得脆生，她从高楼跌落。
因为有过那样的执念，所以比谁都要清楚。眼前看起来云淡风轻的人，和上辈子自己踏入那间训练室，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与队友们道别的样子是一样的。
怎么能甘心呢，一定、一定要继续，直到精疲力尽，直至跨过那条河。
“那你呢？这次回国，有什么打算？”叶修又把问题抛回给她。
比起他，她似乎要坦荡许多：“打算拿个冠军。”
“怎么不早几年出道？”
电竞是碗青春饭，虽说她现在看着也不大，但这事儿越早越好，以“破云”在荣耀圈的名头，应该多的是战队邀请过。
“没办法，答应了姐姐至少要先拿到毕业证书。”武铮鸣一摊手，说出十分现实的话来。
还有一个不曾说出口的理由是——她想做的事，需要更成熟一点才行，至少不能太孩子气的模样。
叶修总觉得她这人小鬼大的表情让人尤其想逗一逗，看看线下的破云时不时也如同荣耀里那样寡淡，于是说出口的话多少带了点“挑衅”：“也是，九年制义务教育不能逃啊，小朋友。”
他明知她在国外念的至少是高中。
“是大学。”她的反应一如他想的那样无趣。
“哟，真是天才少女啊？”
她没接这句话茬，转头提起另一件事：“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联手抢了几家的野图boss，世界频道上全是谴责你的，你私聊问我，凭什么大家一起干坏事，只有你挨骂。那个时候，是真的好奇原因吗？”
拐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说他招人烦，叶修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问：“所以，决定好去处了吗？”
“嗯，破云战队，”武铮鸣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似乎是在传达着某种坚定，“怎么样，要加入吗？我是特意为了你来的。”
“退役后至少一年才能重回联盟，你该不会忘了吧？”叶修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四两拨千斤地把她这听来本就算不上多有诚意的邀请推了回去，“说起来，你的队友呢？”
她回之以沉默。
按照原本的计划，毕业应该是明年的事，中间还有一年时间给她物色队友。偏偏被第七赛季出道的某个选手刺激到了，她紧赶慢赶地，硬是卡在这个时间点提交了论文。那会儿她还没把握一定能提前毕业，生怕耽误了别人，自然也就没有先去接触过什么选手。
至于人选，心里还是有的。飞机上她能一眼认出蓝雨青训营的选手，就是因为一直都在准备着。
“让我猜猜……张佳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