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计划果然有问题》eichiER

4、同桌

　　黑紫色的野草平均十几分钟滋生一次，极快的在四周墙壁向上蔓延。然而还没等他向上疯长，一个手掌大小的机器就速然把它砍断，小机器张开为了保持平衡的四条腿，继续向旁处爬去。
　　这样的机器有一百多个，一百多个其中的一个被庾终不停的追着。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整个帝国最大的废弃悬磁空间站。说是空间站，但被外界加压加进来的有生气体已经足够人存活了。
　　但某些人并不这么认为。

　　戈廖从全息地图抬起脑袋，一眼看见一个带着绿色防护面罩的人紧紧跟在他的“小螳螂”身后。满脸认真，没见过这玩意似的。
　　戈廖不自觉的挑起眉，在图上画上了一个位置。
　　“过来看看。”
　　庾终走的很不舍。
　　“咱们要去的地方在这里。”
　　戈廖用手指轻点地图，指了指学校。
　　“学校有什么大神吗？你怎么就知道去学校？”
　　庾终拿起面罩，指尖捻住额前碎发轻轻后撩，眉峰微挑时锋利的弧度藏不住，发丝划过指节的弧度带着侵略性。
　　“学校是独立的辖区，不受皇帝管控，至少稳定点。”
　　庾终冷笑一声，唇角勾着些许疏离，手轻轻拨开戈廖按在地图上的手。
　　“我的人头好像不分国界吧。”
　　他指尖轻轻戳着戈廖的手背，缓慢的向一旁移动，终于地图的角落停下。
　　“我觉得这里，才是我们的下一站。”
　　戈廖眼睫轻颤，垂下眼皮，望着被庾终带动的手指带动到的地方。
　　——新自由邦。

　　戈廖的指尖猛地攥紧袖口，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平复，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摄政王被告叛国的对象正是新自由邦。
　　“新自由邦？”庾终摇摇头，点在即将离开边境墙的位置。
　　“这里。”
　　“你同桌的老家。”
　　戈廖叹了口气，他果然听到了仿生人最后的低语。
　　“我们不知道这是谁发来的消息。”
　　“控制仿生人的不是我同桌，是内阁。他们却可以随意选择该说的话，该做的事。”
　　“但至少是个线索！”庾终语气强势，“不然那么多人可选，怎么就选上你那个废物同桌了？”
　　戈廖闻言身形微顿，指尖在那一瞬间僵了一瞬，眼睛也慢顿住。
　　设有实体边境，南北面有重兵把守的边境墙和巡逻无人机，管控严格。

　　两个人之间上升起来莫名其妙的尴尬气氛。
　　“干嘛要剪他们？”
　　他还没摘下面罩，说起话来闷闷的。
　　说来也好玩，明明前几个小时还恨不得自杀，现在又惜起命来，只呼吸深过滤的气体。
　　“不剪咱几个就埋这儿陪葬了。”戈廖盯着地图。
　　他陷入沉思，学生时代做过他同桌的就两个人，一个是未分部门的同桌——隋怀，另一个是搭档选择成型的固定搭档——鹤今岭。
　　鹤今岭是庾终离开后才和他搭档的，庾终对他一无所知，怪不得刚刚一提同桌庾终就想到了隋怀。
　　他向面罩哥淡淡的扫了一眼，他一向熟悉庾终的动向，自从公示的搭档新规后，庾终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行动。
　　“你有没有……”
　　他转头刚要问，就看见育种在飞行器里翻着什么。
　　“找什么？”戈廖歪头。
　　“吃的！”飞行器里的人一阵怒吼。
　　“我要吃饭！”

　　俩人吃完饭躺在一块。
　　“你没小时候可爱了。”
　　一闪一闪的“小螳螂”正发着巨响，两个人躺在一片杂草中，不约而同的向上望着。
　　废墟虚体里斜斜冒出个向上的洞口，被黑紫色草藤死死缠着洞口的金属边，泛着细碎的冷光。抬头往洞口外看，高空霓虹、悬浮光屏和飞行器尾焰交织成的伪星河，碎光从缝隙漏下来，在洞口内壁投下斑驳的亮痕。
　　“可爱又没用。”
　　“咱们俩多久没见了？五六年？”
　　戈廖大脑空白了几秒：“不知道，谁会记这个？”
　　从停靠湾逃走后，向海岸区高速飞行三十分钟就到了这座废弃场。戈廖之前出任务的时候在这边长住过一阵子，这边没有开发的趋势，由一个个上宽下窄的虚体构成，不断生成全新的虚体，不多时日被迅速繁殖的野草侵占，不断的生长彻底包围整个虚体，没有气体的构入，就会变的异常沉重，直到虚体的重量再也无法被悬磁起来，掉入无尽的海水中。
　　他沉下眼皮，庾终好半天没出声，多半是睡着了。

　　戈廖的心脏正在剧烈的跳动，前些日子躲避追击，几乎没有共处的时间，他歪过头，目光悄无声息的落在庾终的身上。
　　瘦了。
　　头发也长了。
　　盖住他大半张脸，让人很难看清他的表情。
　　庾终睡的很沉，周遭静的只剩下浅淡的呼吸声，睫毛好像没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样密长，但学生时代专属于天才特有的懒散和傲慢却褪去一半。他躺在杂草里，看起来真的和旁人无异，上天赋予的光辉不知道为什么，正在慢慢的变淡。
　　退学后他跟凭空消失一样，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称之为天才的人物。所有有关于庾终的报告，无一例外的被消除清空，各种档案资料都查不到此人的存在。
　　戈廖下颌线绷着一条冷峻的弧线，有点像苦笑
　　他难道一点没想过回来看看自己吗？
　　这样任性的人。
　　突然之间，庾终睁开了眼，视线破不及防，戈廖还没来的及转身，就撞了进去，他的心脏猛的被人攥紧。
　　“有事吗？”
　　戈廖定住了一般，看着庾终忽闪的睫毛。
　　好半天才缓慢的开口：
　　“你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同桌？”
　　“没有。”庾终摇摇头，“一直一个人。”
　　两个人同时垂下眼眸。
　　“你怎么样？”戈廖咳嗽两声。
　　“还好，反应过来了。”
　　愣了一会又补充了一句：“有点麻木。”
　　小螳螂依旧在砍杂草，声音大得很，只是被静音柱全全盖住，于是传进戈廖耳朵里的，只有那几个延长的尾音。
　　“麻木……”
　　他率先转过身，将后背面对着庾终。
　　“睡吧。我们明天出发。”
　　他语气没有半点波澜，但是静悄悄的凝视就足以让他的心弦被撩拨。
　　戈廖没睡着，半眯着眼盯着“小蟑螂”。

　　隋怀在上学期间几乎像个透明人一样，但却不能完全忽视他的存在。他常年成绩垫底，学校放假的时候他也不回家，跟个冤鬼一样在学校到处晃荡。
　　但马上就有人发现了隋怀与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他单打独斗，和人类打作一团，学校不招收新人类和亚人类，对于太空族和赛博特倒是没有要求。但隋怀对仿生人和人造人甚至塞外被收纳进来的流浪者一向不满，他对智能体和意识融合体产生了极大的敌意。
　　至于鹤今岭，戈廖勾唇低笑。
　　他的老搭档。
　　毕业典礼被校长室一炮轰走了，听说两周后才回来补了个毕业证书。
　　鹤今岭实力出众，和他搭档斩获不少学校的格斗奖项。戈廖薄唇紧抿，如果对方是鹤今岭潜入内阁的话……
　　至少比隋怀的可能性大一些。

　　第二天庾终是被人捞醒的。
　　一片大黑的杂草里，一只手在不断的寻找着什么。
　　庾终拉下来面罩，重新罩住脸部，手向上一伸，猛的拉上寻找的那只手。
　　下一秒，庾终被戈廖迅速带起来，昨晚还松软的杂草已经变得寒冷坚硬，庾终被猛的向前推了一把。
　　“发动机器！”
　　终于，戈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外壳，伴随着吱哇乱叫的电子音：“救…救我，无法…呼吸。”
　　戈廖眉梢骤然挑起，手一用力，握住缝合怪的胳膊，使劲拽出来，甩进飞行器里。
　　将最边上的一个消音柱捞进怀里，不断的向杂草堆上方奔跑。
　　在虚体下坠的一瞬间，戈廖跳上了飞行器。
　　缝合怪在他面前双眼亮晶晶的闪：“好…戈廖。救…狗命。”
　　没等戈廖喘过来气，他猛地向下一看——
　　不好！
　　昨晚睡觉前在最下面还埋了一个静音柱，这东西不是合金制成的，全身上下都是结合体塑料，掉水里没个一两天又飘上来了，如果真被有心人看到，这不完全贡献了个追踪新线索。
　　戈廖身形微侧，手疾如电抄起脉冲枪，枪身蹭过衣角带起风，枪口利落对准虚体。
　　“需不需要向下飞……”
　　庾终一瞥，虚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下落。
　　还没等他操动机器，一声枪响。
　　击中。
　　庾终转头，从转向仪扫去一眼。
　　他好像真的，学的很好

　　“我们去边境。”
　　“不行。”戈廖摇摇头，“没通信设备，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他的立场，这有可能是陷阱。”
　　庾终沉默了。
　　不是？
　　昨天晚上说的当饭吃了？
　　他胳膊一甩开了自动驾驶，缓缓撑起桌子，冷硬的气质铺天盖地压来。
　　“我不管我的安全。”
　　“随踏马便，本来就全球追杀的贱命一条了，去哪不是死？”
　　“让我回学校安生的呆着我做不到。你现在要么跟我一起去找你那个废物同桌，要么我把你扔下去，别管摄政王那一套保护策略了……”
　　“咱俩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