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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军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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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的第二天,就是军训了,为期7天,烈日骄阳下,傅安本就偏黑的肤质,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晒得黢黑,喜提“黑妞”诨名。
这也要多谢李云律,傅安和他其实并不算熟悉,不过有一起搬书的情谊,成为了点头之交而已,但是有一次汪老师找傅安,让李云律带话。
当时全班都在树荫下休息,逐渐熟悉起来的小团体正在叽叽喳喳分享趣事。李云律遥遥走来,对着傅安朗朗唤道:“小黑妞,老汪找你。”
几秒的寂静之后,是哄堂大笑。黄环甚至笑得捶地:“小黑妞,阿哈哈哈哈哈阿律,论起外号,还得是你啊!阿哈哈哈哈哈!”
傅安面红耳赤站起来,看着璀璨阳光下,白得耀眼的李云律,一口银牙简直要咬碎。
“啊啊啊啊,大嘴巴,起名怪!”傅安日记本里力透纸背的一句话,含着熊熊的怒火。
好在这个名字在当时也没有喊多久,就进化成了妞妞。这件事得益于一个女孩,陈圆圆,她是傅安后来的至交好友。
其实在实验班交朋友,没有那么快,因为实验班的节奏非常紧张,每天6点起床,晚上10点熄灯,中午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晚上熄灯后,还有人拿着手电筒在被子里照着看书。
傅安对此感到非常的不安。
虽然在初中的时候,她总是名列前茅,且是当时学校里为数不多能来市里读书的学生,但是也许是生源的问题,也可能是初中知识过于简单,傅安觉得初中学的非常轻松。
然而高中开学不过半月,她就已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首先是语言的问题,物理和地理老师习惯用方言教学。每次听课,傅安都要竖起耳朵听,比英语课训练听力还要聚精会神。但也是徒劳,因为此前她从未接触过这些方言,虽然和镇里的方言有一些相似之处,但是落到学习上,就没那么容易懂了。
再加上班上好多同学似乎提前接触过高中课程,因此老师们的上课速度,远高于初中。时常贺安还在纠结前一个知识点,老师已经翻到了3页后。这一点在数学课上,尤其明显。
后来傅安听到一个笑话,说,为什么数学跟不上,因为上第一次课的时候,笔掉了。
她当时觉得这个形容对于高一的自己,十分贴切。
好在,语文和英语一直是贺安的强项,勉强拥有一些优势。不过也只是勉强而已,在人才济济的实验班,并不突出。就连傅安一直引以为傲的英语,虽然应试能力强,但是当落到口头的时候,完全就是开不了口的状态。
倒不是她不擅长朗读,而是发音不够好听。
作为英语课代表,是需要每天晨读进行课文和单词带读的,第一次课,傅安进行了一轮带读。结果到第二天,英语老师就非常高情商地说,不如轮流带读吧。直到晨读的第12天。
当时的场景,傅安觉得哪怕十年二十年过去,她也不会忘记。
每逢英语早读,老师点人的时候,傅安就会产生一定的应激反应,纵然没有任何人来批评,她内心总会升起一丝难以忽视的羞窘。如果口语比她更弱,她会逐渐松一口气,但是如果比她的要好,她就会全身紧绷,耳朵赤红。
傅安知道这不过是自己自尊心作祟,然而当年太小了,她还不具备良好的调节自己心态的能力,她只能一天又一天的煎熬,而无法逃脱。
直到谢岚音上台。
那一天是阴天,谢岚音一袭白色连衣裙包裹着纤腰长腿,肩膀上有泡泡袖的设计,她柔软亮黑的微卷长发,一半落在袖子上,一半垂在后腰,随着教室电风扇的转动,缓缓摇曳。
也许是为了借光,她微侧着头,嘴角梨涡浅浅,用轻而甜的声音朗读:
“Wang Wei soon got them interested in cycling too. After graduating from college…”
她读完,停顿了3秒,同学们才恍然想起要跟读,再看英语老师,也是诧异而满意的笑容。
整个晨读大约10分钟,那是开学以来最整齐最洪亮的一次朗读,结束之后,掌声自发响起,一直伴着谢岚音回到座位上。
傅安看到李云律对着她扬起了大大的笑容,并且竖了一个大拇指,谢岚音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坐回了他身边的位置。
是的,谢岚音是李云律的同桌,也是他初中的同学。至于是不是他传说中的女朋友,不得而知。
当老师宣布从此都由谢岚音进行领读的时候,傅安脑袋嗡嗡作响,她紧紧咬着唇,慌乱地翻着英语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敢抬头,害怕接触到任何人的眼光,也不敢低头,害怕眼泪落下。
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在乎这些小事。
随着阅历渐长,傅安才逐渐明白,那是她为数不多的自信之源,也被彻彻底底地踩在了脚下,她不想承认自己一无是处,但实在是差的太远,她连嫉妒都做不到。
作为一个极度独立又相当好强的人来说,傅安觉得自己应该迎难而上,但是真的太疲惫了,哪怕花了十二分的精力,她依然是扶起东墙塌了西墙,到后面,她连作业都开始完不成了。
然而时间不会因为你不适应,就不往前走。
高一很快就迎来了第一次月考。
考试总共2天,考完最后一门地理,傅安手脚冰凉地走出考场。
考试完的当天是不用晚自习的,给学生放松放松。
似乎根本不在乎考得好不好,周边的同学一个个喜气洋洋,都在激烈的讨论到底是去买吃的,还是去哪里浅玩一下。傅安像个孤魂野鬼走在其中,没有归处。去寝室睡觉,怎么对得起父母,去教室看书,此刻状态实在不对。
傅安拖着绵软的身体,来到操场上,操场上十分热闹。
她寻了一个角落蜷缩着,像流浪的小狗,舔舐自己的灵魂。
眼神无意识的扫动,意外地看到了李云律、黄环和谢岚音,还有几个平时和他们凑在一起的同学,都穿着白蓝色的校服,一群人围在跑道上。
他们在玩轮滑。
那时候刚兴起,他们就已经每人一双漂亮的轮滑鞋,足见他们家境都很不错。
谢岚音也许是刚学,黄环和李云律一边一个扶着她,耐心地引导她慢慢地滑。
围在旁边的人,在起哄,吹口哨。隔得远,傅安听不太清。
但是画面很美好,傅安有些艳羡。
不知道是羡慕他们这种松弛的状态,还是羡慕他们朋友成群,抑或者,羡慕那种隐秘的情愫。
也许是害羞,李云律很快就不教谢岚音了,黄环倒是依旧耐心陪着。
李云律则带着其他几个同学开始玩花样,无论是顺滑、倒滑,还是绕桩,他似乎都游刃有余。也许有些人天生就是焦点。
他穿着白色衬衫,湖水蓝校裤,轮滑鞋是风火轮样式,他像一匹猎豹般呼啸而来,又像海水般退潮而去,轮滑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可以任由他变换身姿,调整速度,格外丝滑。
他实在玩得太好了,很快引来了一批围观者,挡住了傅安的视线,通过不断传来的欢呼声,可以推测他应该玩得更加尽兴了。
傅安拍拍裤子站起来,意外地发现,自己心情变得轻松了些许。虽不知道缘由,但是她迈向教室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走到操场边缘的时候,她回头看向热闹的一角,发现不知何时那里的人群已经退散,仿佛刚刚不过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