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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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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天,林望舒正式开始讲课。
今天的穿搭和昨天不同,简约的黑色冲锋衣和运动裤,人在衣服里,又白又瘦,如同一张薄纸。
江秋雨全神贯注盯着讲台,黑板上的粉笔字十分工整,知识点罗列的井井有序,她爱死了这样的板书。
“向量可以用有向线段表示,线段的长度表示向量的大小,箭头的方向表示向量的方向,下面给出几道例题,同学们回答一下,哪些是向量。”
林望舒调出下一张ppt,看着台下,说道:“我右手边这一列,依次从前往后起立回答。”
江秋雨心脏跳一拍,她正好就在这一列,抬头数她要回答的题目,是第五题。
前四个人回答时,林望舒极为认真地看着他们,眼神流露出鼓励,哪怕有人答错她也只是笑笑,指出他们理解上的错误,并说:“答错不要紧,再看看定义,结合例题理解。”
到江秋雨时,林望舒眼睛眨了一下,说:“秋雨,第五题。“
听着她亲切的声音,名字好似也变得动人了。
江秋雨看着ppt,“是向量。”
随即,视线转移到林望舒的脸上,她露出满意的表情,“回答正确,请坐。”
江秋雨神思恍惚地坐下,尚没回过神,仰着头盯林望舒,温柔如水的面容,温和的言语,以及严谨的态度,每处都让她非常喜欢。
如果世界上所有老师,都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林望舒的手掌浸染不少粉尘,抬头撩头发时,蹭到了下巴上,她浑然不觉,翻开课后题,说道:“今天作业,完成课后题的第1-10题。”
“还有几分钟,有不懂的抓紧问。”
课堂沉寂了一会儿,她坐下,环视四周,“有没有?不用站起来,坐下说就行。”
还是没人举手,她翻着课本说:“第一节课内容不多,比较简单,希望大家课后好好复习,并且预习明天的内容。”
话音刚落,下课铃响了。
林望舒刚走出教室,江秋雨拿着湿巾跟上去了。
看到江秋雨,林望舒停下脚步。
江秋雨与其他人,终究不一样,林望舒没有端着老师的样子,温柔问:“怎么了秋雨?有不懂的题吗?”
江秋雨猛猛摇头:“都懂了,老师讲的很清晰。”
她拿出湿巾,指着自己的脸说:“这里沾上了一些粉笔灰。”
林望舒打开手机前置,下巴那里有一大块儿,懊悔道:“哎呀,什么时候弄上去的?好脏。”
她有轻微洁癖,受不了身上脏,接过江秋雨的湿巾,撕开包装擦拭几下,问她:“现在还有吗?”
一张柔婉的脸水灵灵出现在她眼前,并且左右晃动,虽然是让她检查还有没有粉笔灰,江秋雨心脏依然砰砰的跳。
“没有了老师。”她突然有些羞涩,垂下头,脸非常烫。
林望舒满意地点头,“谢谢秋雨,专门跑出来给我送湿巾。”
她的眼睛蕴含着笑意,望着你时,仿佛你就是世上唯一般,专注到江秋雨不敢对视,错开视线,垂在冲锋衣的拉链上。
“老…老师不用谢,应该的。”
不知哪句话戳到她的笑点了,林望舒噗嗤笑了出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真是一个乖孩子。”
江秋雨瞬间感觉到了蜂蜜般的甜,仿佛身上长出了翅膀,即将飞出宇宙。
江秋雨仰头,额头轻轻掠过她的手掌,柔软,带着些许湿巾的凉感,心底一麻。
林望舒平复笑意,松开手掌,眼神依旧注视着她,“没有其他事就快点回去吧,又该上课了。“
江秋雨点头,最后献宝似地说道:“我那里还有很多湿巾,老师下课可以找我拿。”
林望舒从善如流,“好呀。“
这一段时间,江秋雨每天都期盼着上学,期盼着上数学课。
也期盼着下课后,林望舒走到她面前问:“秋雨,还有湿巾吗?”
“我办公室放了一包,等会儿开组会,来不及回去拿了。”她惋惜地说道。
江秋雨已经习惯准备湿巾了,不论她用不用,桌子上始终放着一包。
“那老师就用我的吧。”她渴望的看着林望舒。
林望舒浑然不觉,撕开湿巾对镜擦拭,然后问她:“还有没有?”
江秋雨摇头,笑容明媚,“没有了。”
林望舒似乎发现了新大陆,“就这样,别动。”
江秋雨不明其意,直到听见咔嚓的声响。
林望舒举手机给她看,“秋雨多笑笑,笑起来好看。“
江秋雨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只觉得惊悚,汗毛都竖起来了,可怜兮兮喊:“老师。”
林望舒眼中促狭,“没事多笑笑,没有表情容易面瘫。”
她有些不服,“老师!”
林望舒没时间逗留了,提起包,右手四指拍打掌心,跟她道别,“我去开会了,今天的作业记得完成。”
步入四月,天气回暖。
她们即将迎来新学期第一次月考,江秋雨和林望舒都坐阵以待。
林望舒也害怕考试,这是她教的第一个班,如果考试情况不理想,那对她的打击会很大。
江秋雨则是因为,如果没考好,第一说明成绩还在下滑,第二她很在意数学,她怕林望舒失望。
念及此,江秋雨决定每天多学一会儿。
下午放学,钱颖问她走不走,江秋雨埋首书案,说:“你先回去吧,我把作业写完。”
就这么一待,待到了九点半,高三晚自习下课。
教室外面陆续经过几个人,都是高一的学生,教室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江秋雨回头看看,突然感觉十分阴森。
她胆子不大,没人的时候就喜欢自己吓自己。
不多时,脑子里就浮现,“学校疑云”这四个字,一具无名女尸出现在操场上,值班的大爷说…
江秋雨不敢脑补了,抓紧收拾东西,关灯锁门回家。
出来的太晚,走廊的灯也灭了,偌大的学校,只有远处的喧哗,和她脚步声的回响。
心一下被提到嗓子眼,江秋雨腿都发软。
她专注于自己的世界,没注意到后面有人向她靠近。
下最后一层阶梯时,不慎被石子绊倒,将要摔倒。江秋雨“啊”的一下喊出声,紧闭双眼等待天晕地转。
过了一会儿,她一点也不痛,反而感觉十分柔软,脚也在地上。
“秋雨,没事吧?”
江秋雨以为幻听了,她竟然听到了林望舒的声音,可是这个时间她怎么会在这里。
“秋雨?”
林望舒低头看怀里的江秋雨,女生惊魂未定,眼睛不断闪动。
江秋雨侧目,看到林望舒的半张脸,真的是她。
“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触觉随之而来,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半个身子依靠在她身上,温暖有力。
林望舒扶正她,“今天我值班,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她眼睛流露出几分苛责,江秋雨举手无措,好似犯了错似的老实回答,“留下来写了会儿作业,没想到这么晚了。”
林望舒也不好说什么,不容置喙说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她报了个地方,两人并肩而行。
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凉,江秋雨抬头看林望舒的表情,孤高、清冷,和白天不一样,她没有见过这样的老师。
“今天的月亮好圆。”林望舒瞧着月亮淡淡说。
江秋雨顺着她的视线,繁星璀璨,玉盘高挂,漆黑暮色与莹白光辉交相映衬,犹如一张织满了月光的布,煞是好看。
街道上的灯光十点熄灭,林望舒不慌不忙从包中掏出一个手电筒,熟能生巧地拿着它探路,前方路径一下亮眼起来。
“姐姐会随身携带手电筒吗?”
林望舒快她半个身位,余光倾斜,触到模糊的轮廓立即收回。
“嗯,这片路灯时而有问题,看不清路。别看它小小的,是大功率的哦。”
林望舒的语调上扬,江秋雨平白欢快了几分。
“那姐姐住哪里?离学校远吗?晚上一个人回去会不会有危险呀?”
一连串的问题被抛出,林望舒不慌不忙回复,“我家就在前面,走路十分钟就到了,值班的时候不多,将来如果带高三,回去的更晚。”
实验高中每年都分一次班,也就是说过了这个学期,林望舒可能不会教她了,江秋雨不禁惆怅。
“那姐姐…会跟着我们这一届走吗?”
林望舒一怔,顿足等了她半步,仔细想想,她也没办法保证。
教师调整,大多由学校说了算,不是她想教哪个班就能教哪个班。
“不要想还没发生的事情,秋雨,多关注现在的人。”
两人的脚步并齐,感受夜风簌簌。
“好的姐姐,虽然但是,如果以后你不教我,我会好难过的。”
此刻她的表情就像一个大写的哀字,莫名地有喜感。
“没事啊,那时候有什么问题还可以来问我,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林望舒根本没把这个事当成事,抬手活动下筋骨,发出疲累的叹声,“哎,站一天好累。”
江秋雨闻言,停下脚步,转身朝向她急忙表态,“姐姐不用送了,我家就在前面。这么晚了你快点回家休息吧。”
林望舒活动完毕,露出惊讶的表情,旋即指着一栋建筑,说:“我家在这附近,送你回去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没事。”
江秋雨内心十分感动,同时也很不好意思。
林望舒对这些无所谓,可能她比较年轻,想法天真,有些事情作为老师能帮就帮。
考教资的时候,许多理论太过理想非人力所能实现,但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她想无愧于心。
下条街道较为狭窄,建筑也比较陈旧,有些砖头都掉漆了。
林望舒感觉这个地方有些眼熟,但她十分肯定没有来过这里,好像是在哪个网站上见过。
“这里好眼熟。”手电筒照来找去,目光四处搜寻,越看越眼熟,可就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老师来过吗?”江秋雨问。
“没有,应该在哪里见过。”
林望舒一边盯墙壁一边盯地面,还不忘提醒她看路。
江秋雨的好奇心被吊起,对于喜欢的人,哪怕渊源小如尘埃,在她眼里就是整贵的宝石。
快要走到尽头,林望舒忽然间看到斜出来的一枚树枝,冷冷清清,将月亮分割成两半。
此时灵光乍现,林望舒恍然大悟,“怪不得眼熟,这里好像《斜枝》的取景地。”
江秋雨懵然抬头,呼吸停滞片刻,有些难以相信,老师居然看过《斜枝》,那可是她最喜欢的小说和漫画。
这个作品非常小众,套路和流行的小说不一样,反转加悲情基调,文字功底深厚,她每次看完,如鲠在喉。
“姐姐,你看过《斜枝》?就是那个女主是蒋枝的小说?”她惊喜地手舞足蹈,眼睛充满了大大的震惊。
林望舒看向她,说:“嗯,看过,我高中时候看的,最近好像出漫画了,里面有个情景和这个很像。”
江秋雨知道这里是《斜枝》的取景地,她有关注作者的微博,可惜几年前开始,作者就没怎么发过微博了,刚才她完全没有联想到这里。
“太好了,姐姐是我身边第一个看过这个作品的人。”
提起来小说,江秋雨什么也顾不得了,扑腾一下抓着林望舒的衣袖,眼睛灵动,话也多了人也活了,完全不像教室里的她。
“是哦,那个小说不太火,我身边人看过的也不多。”林望舒任由她挽,另一只手拿着手电,不扫兴地同她讨论。
可惜没几分钟,她就到家了。
江秋雨在楼底下纠结,要不要请老师上去坐坐,老师这么远送她回家,不请人上去很没礼貌,可是老师已经很累了,而且万一不舒适怎么办。
她纠结的时候,眼睛和嘴巴会动来动去,就像在演戏,林望舒轻笑一声,主动说:“今天太晚了,下次再请我上去好不好?”
江秋雨犹豫了下,点头答应。
“那好,姐姐到家给我报个平安。”
林望舒说声好,转身就走,江秋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里,才进入大楼。
返回的时候,林望舒又走了一遍那条小路,一个人靠着墙壁,关上手电,静静看着树枝横穿过月亮的残景。
“真好啊,在这里还能看到你。”
她的表情有追忆,还有缅怀和悲伤。
“看到了吧,很多人都喜欢你的作品,还有我的学生。”林望舒孤影怜她,恍惚中,那人出版书目时的兴致勃勃犹在。
她就待了几分钟,打开手电挥了挥手,轻松地道别,“先走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