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言莜

22、分别 我永远期待

　　中午放学，其他同学迫不及待冲出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在几分钟后变得非常安静。
　　江秋雨对钱颖和年瑶说道：“你们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年瑶看了看林望舒，拉着钱颖走了。

　　江秋雨鼓起勇气，踟蹰地走向讲台，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
　　林望舒收拾完东西，淡淡地看向她，问：“刚才讲的听明白了吗？”
　　江秋雨连忙点头，“都听明白了。”
　　林望舒拎起包，说：“吃饭去，边吃边说。”

　　她没带她去学校餐厅，而是去了教师公寓。林望舒点开外卖软件，把手机给她，下巴一抬说：“想吃什么自己点。”
　　江秋雨眼睛充斥着水光，低着头失落地说：“不想吃，没有胃口。”

　　胃是情绪器官，她现在依然很难过，哪怕感觉很饿也吃不下。

　　林望舒抽回手机，自顾自点了两份清淡的食物。
　　旋即，她低眼看向死气沉沉的江秋雨，靠近抬手摘掉了眼镜，一双红肿不堪的眼睛就此暴露在空气中，看得她触目惊心。
　　“昨天哭了一夜？”
　　江秋雨闷闷点头，绞着手指，十分无力。
　　林望舒蓦地有些心疼，有些后悔地说道：“早知道昨天就不该告诉你。”

　　江秋雨猛地抬头，情绪十分激烈，“我们说好的，如果老师离开要提前告诉我。不能反悔。”
　　“我提前告诉你了。你呢，一哭二绝食三摔倒，一副生机全无的样子。”接着她又说道：“罢了，也不怪你。你还小，没经历过多少离别，一时难过也正常。是我没有准备好就贸然告诉你，我的错。”
　　江秋雨急了，一股脑说：“老师才没有错。是我舍不得老师，执意想让老师留下。我太自私了。”

　　说着说着，她又想哭了。

　　外卖到了，林望舒说：“我去拿外卖，你不许哭。如果回来让我发现你哭了，你就带着饭回去吧，以后也不用找我了。”
　　这一招十分有效，林望舒回来后，看到一个认认真真和泪意做对抗的江秋雨，居然还有些可爱。

　　江秋雨见她提着两个外卖袋，十分不解。
　　林望舒先拆开医药的外卖袋，拿出消毒湿巾和蘸着碘伏的棉签，对她说：“胳膊给我。”
　　江秋雨呆呆照做。

　　“有点疼，你忍忍。”

　　江秋雨看着她悉心给自己处理伤口，不禁想道，这是不是说明老师话还没有完全对她失望，还是关心她的。
　　处理完伤口，林望舒看着她的眼睛，轻柔说道：“答应我，以后尽量不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以后再受伤，我就不能时时帮助你了。”

　　江秋雨闷声说：“我知道了。”

　　她无力改变这一切，也无力接受。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弱小。

　　“秋雨，我们都必须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上，才能愉快相处。我希望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永远是你自己。如果你因为我作践自己，我真的会对你失望。”

　　江秋雨微仰头，眼睛湿湿的，“老师对我失望，是因为我没有吃饭休息吗。”
　　她点头，眼里是成年人的举重若轻、进退自得，“以后你会经历很多次离别，难道每次都要这么糟蹋自己吗，身体怎么吃得消。”

　　江秋雨不甘心，紧紧盯着她，“不会的，我不会因为别人这样。”
　　林望舒轻笑，“那我希望以后你也不会因为我这样。我希望你坚强勇敢，不论面对什么情况都不会丧失热爱生活的信念。”

　　她像一个蛊师，令江秋雨心驰神往，甘愿追随。

　　“我答应老师。”她涩涩说，“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都热爱生活。”
　　林望舒明媚笑笑，“对嘛，这样才是我认识的秋雨。”

　　下午，林望舒以身体不适为由替她请了假。
　　江秋雨回家倒头就睡，睡到晚上起来吃饭洗澡，再睡觉。

　　通宵伤身，尽管睡了这么久，她依然觉得没有养回来。不过精气神比昨天好多了。

　　她再次看到林望舒时，笑的像个小太阳，朝气蓬勃地弯腰打招呼，“老师好。”
　　“早啊，秋雨。”林望舒穿了一袭灰色裙子，戴着无边框眼镜，头发扎成半马尾，在人群中十分瞩目。

　　她们在校门口碰见了，一起前往教室。

　　江秋雨还是很伤心，不过想起昨天的保证，尽力让自己开心起来。

　　“昨天休息的怎么样？”
　　“挺好的，只是还有点缓不过来。”

　　看着她有些痛苦的样子，林望舒笑问：“以后还通宵吗？”
　　江秋雨摇摇头，苦恼说：“不通宵了，好难受。”

　　吃一堑长一智，江秋雨发誓这辈子都不通宵了。

　　余下的两个月，江秋雨仔细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并且希望暑假晚点来。
　　可是期末考试还是来了。考试前一天晚上，林望舒给她发消息说：“期末考试加油。”并配了一个小黄鸭的加油表情包。
　　她被小黄鸭可爱到了，回复道：“我会努力的！”

　　这两个月里，江秋雨拿出最好的状态学习，为的就是在期末时考出一个好成绩，让她放心。

　　考试那两天，江秋雨信念无比坚定，就像一个战士严阵以待。

　　考试结束后，她马不停蹄前往数学办公室，林望舒的位置已经人去楼空了。
　　离别的号角就此被吹响，她觉得一切都好玄幻。

　　“秋雨。”

　　江秋雨心颤了又颤，征征扭头。
　　林望舒端着水杯，站在光影里温和地呼喊她的姓名。

　　林望舒走近，眉眼专注地看着她，声带像被风亲吻一样，发出动人的声音，“没有跟你好好告别，我不会走的。”
　　江秋雨艰难问：“老师现在要走了吗？”

　　林望舒扇动睫毛，突然靠近她抬手，随即摊开手掌，上面有一片落叶。

　　“是啊，东西都收拾好了，跟你告个别就该走了。”

　　不仅江秋雨感觉不舍，林望舒同样感到不舍，所以最后她拥抱了一下江秋雨。

　　“秋雨，你善良热情勇敢。我很高兴遇见你，成为你的姐姐老师朋友。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相信以后我们还会再相遇。”

　　江秋雨依然没有在完成蜕变，无法释然这场重大的离别。

　　“老师，我会一直记得你给过我的安慰和鼓励。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

　　姐姐，你等等我好吗。

　　林望舒笑，“我相信你。”

　　暑期的时候，林望舒辞职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人问江秋雨这是不是真的。

　　她统一回复：“是真的。”

　　开学之后，她们再次迎来一位新的数学老师。

　　江秋雨往办公室去的次数少了许多，性格也沉闷了许多。

　　林望舒就像一场细雨，在她的身上留下了烙印后，消失得了无痕迹。她每日都会打开聊天框和她的朋友圈，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渐渐地，秋天到来了，远方传来了故人的消息。

　　那天是个下雨天，秋天的雨阴冷，伴随着萧条的树与凄凉的风，别有一番悲情色彩。

　　雨势渐大，江秋雨忘记带伞了，只得脱下校服外套披在头上，跌跌撞撞地跑向屋檐下躲雨。

　　附近没有什么人，只有来往的汽车。

　　忽然，她看见脚下有个人，她穿着肉色的高跟鞋与鱼尾裙，鞋跟与裙边都脏了。

　　“同学，没带伞吗？”

　　这道声音温和体贴，她听过无数次，这辈子都忘不了。

　　江秋雨掀开衣服，倾诉着委屈与想念：“老师……”

　　林望舒讶然，“秋雨，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重逢比这场秋雨来的还要猝不及防。

　　“我的车就在这边，我送你回家。”

　　上车后，林望舒把自己的风衣丢给她，说：“盖着，别冻感冒了。”

　　江秋雨摸着柔软的外套，听话地将它披在身上。

　　她端详着林望舒，发现她比以前更加成熟了，穿着也更加职业。

　　“老师怎么回来了？”

　　林望舒说：“过来出差，明天回去。”

　　她小小失望一阵，接着眸子里涌出笑意，单纯说：“我好想老师啊。”

　　林望舒动作一顿，俏皮笑说：“我也想你。”

　　雨天，又是傍晚，林望舒特地开的很慢，看清路况再行驶。

　　江秋雨顾不上寒冷，早已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叽叽喳喳讲个不停，一会儿说自己成绩退步了一些，一会儿说自己又读了什么书，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她。

　　林望舒仔细地聆听着，时而被她逗笑时而蹙眉。

　　“老师呢，老师最近怎么样？”

　　林望舒敲打着方向盘，眉毛弯了弯，气场柔和，“最近还不错，找到了喜欢的工作，朝九晚五的，有空和朋友聚聚。”

　　江秋雨露出羡慕的神情，“以后我也会和姐姐一样吗？”
　　林望舒莞尔，“不会一样。我相信你会找到自己的生活方式。”

　　殊不知，她幻想中的长大的样子，就是林望舒。

　　不知不觉，江家到了。

　　江秋雨十分认真说：“姐姐，我会非常努力的，争取考到一个好学校。”

　　“我相信你，秋雨，你会去一个好大学，届时我们再见。”她双眼明静，对此笃信不疑。

　　江秋雨高兴的要蹦起来了。

　　她相信她。

　　她说那时候她们再见。

　　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晚上，江秋雨对以后有了更深的期盼。
　　雨还在下，敲打着枯黄的树叶，月亮在她们头顶，静观一切发生。

　　江秋雨欢乐地说：“姐姐，我永远期待与你的重逢。”

　　林望舒浅笑，“我也期待。”

　　随后，江秋雨下车了。林望舒盯着她的背影，直至她消失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