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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真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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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招工的事儿是真的,第二天桑落寒就带着李成书去了衙门报名。
昨日李成书也问下来一个,但那是给一个乡绅修房子,一日才30个铜板,要从辰时干到戌时,整整六个时辰。
衙门这里就好许多,一日60个铜板,从辰时开始,干到申时末,五个时辰。
桑落寒刚开始还觉得不错,但干完一天,他的肩膀上破了皮,手掌也因为不停砍树起了水泡,又被弄破,一动就钻心的疼,脚掌也不逞多让。
下工后坐着牛车勉强到了家里,还是李成书把他扶进来的,走时不忘叮嘱桑飞月:“月姐儿,你阿兄手上脚上都起了水泡,今晚给他上些药,不行去柳大夫那里看看,去不了喊我一声。”
“好,李大哥,你也歇歇吧。”桑飞月想给李成书倒水,被他给拒绝,就赶紧倒了一杯送到桑落寒手里,“阿兄,你先喝一口,我去热饭。”
“李大哥你留下吃饭。”桑飞月赶忙说。
李成书人已经走到门口,闻言摆摆手:“你们吃吧,我娘给我留了饭。”
一大口温水喝下去,桑落寒像是才活过来,原身这么多年也没干过重活,他更不用说,幸好今天还有李成书在一旁提点他,否则他能不能上手还两说。
桑落寒缓过来一点,桑飞月就端着碗走进来,足有脸盘大的碗,里面盛着半碗面,上面是浓油赤酱的肉酱,还有几根绿色的野菜。
“我怕肉坏,就多做了一些。”桑飞月把碗递给桑落寒,看着兄长大口大口吃,又给他倒上水。
等把一大碗面条吃完,桑落寒摸了摸凸起的肚子,长舒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
尽管手心疼得厉害,但他还是感觉到一阵舒坦。
“阿兄,我看看你的手。”桑飞月抓住他的指尖把手掌打开,就见掌根红红的,腕上还有血珠渗出来:“我们去柳大夫那里看看。”
桑落寒不情不愿被拉起来,眼看着小姑娘眼睛又要红了,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率先往外走:“不疼,今天第一次做,放木头时不小心被擦了一下,明天一定不这样。”
桑飞月不说话,兄妹两个沉默着一路走到柳清桦家里。
天已经擦黑,柳清桦正点着灯在碾药,看到他们进去,停下手上的动作:“你们谁伤了?”
“是我。”桑落寒开口,把手伸出去,“今天干得多,手上磨出几个泡,月儿不放心非要叫我来看看。”
柳清桦拿着灯贴近看了几眼,进屋拿出个小瓷瓶,从里面抖下来些药粉洒在他伤口上。
药粉落在伤口上还挺疼,桑落寒下意识要缩回手,被几根微凉的手指揪住,柳清桦抬眼看他,神色淡淡说道:“别折腾,明早就能好。”
桑落寒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恼,收回手。
“小心把药蹭掉。”柳清桦叮嘱。
桑落寒只好摊开两手悬在半空,又开口:“脚上也起了水泡,柳大夫再给我些药,回去我自己涂上。”
柳清桦又从里面拿出来一瓶,“加诊金25文。”
其实最严重的伤在肩膀上,两边都被磨红了,皮蹭掉不少,桑落寒怕药粉不够,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再给一瓶吧,明日就不用来了。”
柳清桦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给他拿了一瓶,“伤口洒上薄薄一层就好。”
“多谢柳大夫。”桑落寒道完谢,从钱袋里数出35文给他,今天的工钱总共才50文,一下花去大半,心还是忍不住凉了半截。
“月儿,走了!”桑落寒对着柳清桦点点头,拍拍正在出神的桑飞月。
桑飞月看看他手里的药瓶,再次回头道谢:“谢谢小柳哥哥,那我们走了。”
回到家,桑飞月温在锅里的水温度正好,此时兑着正好洗澡,等桑飞月洗完,桑落寒把自己收拾干净,听隔壁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掀开里衣。
右侧肩膀没有一点好皮肤,全是又青又紫的痕迹,手臂抬起也费劲,刚才洗背的时候他差一点喊出声,不过好歹忍住了。
强忍疼痛给自己上完药,桑落寒也不敢全部盖上,只在腰上盖上一点被子,刚闭眼,整个人就沉入黑暗。
第二天清早被李成书叫醒时,他整个人都还懵懵的,浑身上下酸痛异常。
“桑哥,你还能去吗?要不今儿就歇着。”李成书看他脸色苍白,忍不住有些担心。
桑落寒摆摆手,“没事儿。”
又硬生生撑了一天,等下工时桑落寒都觉得人有点散架,强撑着到了村口,他借口要去买些豆腐就和李成书分开了。
等不见李成书的身影,他径自往柳清桦家走去。
一进门,桑落寒就先冲到院里的石凳上坐下。等柳清桦听到声响出来,才开口:“柳大夫,我的肩膀不舒服,你帮我看看。”说着他解开外衫,侧着头把肩膀露出来。
柳清桦上前,入眼的肩膀上全是青紫,因为皮肤白,情况显得更严重,他眉头微皱,看桑落寒歪着头一动不动,去舀了盆热水帮他擦擦,而后拿来些三七粉洒在伤口上。
“昨天就伤了?”柳清桦说完,在旁边坐下。
桑落寒实在累的很,只闷闷点头,另一边也让柳清桦给上了药。
“谢谢柳大夫。”等肩膀舒服一些,桑落寒直起身,看着一旁在洗手的柳清桦,“多少钱?”
柳清桦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还是提醒道:“休息几天就能缓过来,这几天莫要做重活了,给上10文钱就好。”
“知道了。”桑落寒“嘶”了一声,伸手从钱袋里数出10文递给柳清桦。
小哥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等桑落寒虚虚披上衣裳和他道别往外走时,开口撂下一句话:“昨天不敢说,今天又偷偷摸摸来,怕小妹知道?”
这句话成功止住桑落寒的脚步,他心里有些忐忑,转过身,小心试探:“她年纪还小,没必要整日为我担惊受怕。”
“你真是桑秀才?”柳清桦漆黑的眼珠望着桑落寒,桑落寒心底莫名发紧,总觉得被眼前人看穿了。
两人对峙许久,还是柳清桦先转开视线:“你这样瞒着不见得是好事,都是一家人,桑飞月不清楚你的情况,或许会乱猜,到时被有心人撺掇着,再做出什么事,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我……”桑落寒紧捏的手卸下劲,等走出柳清桦家,才迟钝感觉到骨节因用力泛疼。
他不知道柳清桦是否看出什么,若是当时柳清桦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那……
桑落寒不敢细想。
他只是觉得既然柳清桦没有揭穿,那么一切应该都还有余地。至于他说的告诉桑飞月,细细一想,桑落寒觉得自己隐瞒受伤一事实在没有必要。
他就是有点怕是自己占据了桑落寒的身体,所以对桑飞月心里有愧。
心里忐忑着,还没到家门口,远远他就看到一个人影。
桑飞月拿着油灯等在那里,看到他往前紧走几步,“阿兄,李大哥说你去买豆腐了,春月婶子家的豆腐都要提前订,你现在去没买到吧?”
桑落寒点点头:“没买到,不过我今天身子不大舒服,顺路去柳大夫那里看了看。”
“哪里不舒坦?有没有事?”桑飞月急急问。
桑落寒带着她往里走,边走边说:“肩膀被磨伤了,不要紧,柳大夫开了金疮药,待会儿还要月儿帮我上药。”
桑飞月点点头,“那等阿兄吃完饭我就给你上药。”
桑落寒吃过她端来的晚饭,是糙米和粳米混了蒸的饭,配上炒的菌子和肉,还有一碗骨头汤,味道香浓,喝下去浑身都暖和。
桑飞月顺手把碗洗了,又在锅里温上水。
院子里,桑落寒正把脏的外衫放在水里洗,他徒手揉了一阵,发现上面的污渍没下来的意思,就起身去找皂荚,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问在房里绣花的桑飞月:“月儿,家里还有没有皂荚?”
“没了。”桑飞月大声道,然后去灶房挖了些草木灰:“阿兄,先用灰水洗吧。”
桑落寒把衣裳泡在盆里,又去舀热水,把草木灰放在簸箕里用热水浇淋,勉强把衣裳洗净。
他记得这里有澡豆,先前在县学读书时,同窗有拿过澡豆来学堂,但澡豆价贵,不是他们能用得起的。
想到这里,桑落寒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洗过澡,他穿着里衣在院子里让桑飞月给他上药,每次只露出半个肩膀,虽然是亲兄妹,但桑飞月也有十五,该注意的分寸还是要注意。
“月儿,今天可有人上门?”桑落寒忽地想起柳清桦的话,还是问了一句。
桑飞月“咦”了一声,“阿兄,你怎么知道。”她心里不舒服,桑落寒又是她最亲近的人,有些话不好给别人说,但亲哥除外:“三姑晌午来过,只说我拖累阿兄,让你读书不成,还要为了我累死累活,白费爹娘之前许多年供你读书的苦心。”
三姑桑茜不是个好相与的,原身爹娘去年病逝后,三姑和大伯一行原本想将分给他们的三亩公田收回去,被原身打发走了。
自打那之后她就记恨上原身,见面总要阴阳几句,桑落寒也是没想到,她能没脸没皮到这种境地,对着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说这种话。
“三姑什么性子月儿你也知道,她的话可不敢当真,如今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更应该守望相助,没有谁拖累谁的说法,等往后攒些钱我自会去学堂。”桑落寒对着小姑娘叮嘱。
桑飞月也点点头:“我晓得,这两天我也绣了几张帕子,过几天就拿去换钱。”她又低头看看桑落寒微微发肿的肩,忍不住说:“阿兄伤得这么严重,明天还要去做活吗?歇一天吧,正好我们去县里把帕子卖了。”
桑落寒笑笑:“最重的活都做完了,明天没这么辛苦,不去岂不是吃亏。”
他这才发现桑飞月虽然眼里有担心,但已经没了方才的愧疚,若是他一直瞒着不说,又被三姑在一旁撺掇,小姑娘可能真的以为自己是个拖累,一气之下嫁给那远房侄子。
如今早早说开,没有发生什么坏事就再好不过,柳清桦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药上完后,桑落寒嘱咐桑飞月早些睡,自己也进了屋。
等躺在床上,黑暗中,他忽然想到柳清桦也给他上了药,原本大夫给病人上药并没有什么,但一想到柳清桦和他不是同一个性别,桑落寒仍是担心了一下,怕被人瞧见,传出对柳清桦不利的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