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迟霅

38、第 38 章

　　“奶奶真心疼叶庭的，希望她健康长寿。”
　　“呵呵，是呀。她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和奶奶感情最深。小时身体不好，小病小灾不断，头上又长东西，很长时间都剃光头的……唉，可怜的孩子。那时，我们也不太懂照顾……”
　　话赶话至此，容树非不由坐了起来，正视叶爸爸，“叔叔，叶庭她……”
　　他决定还是把叶庭早知身世的事隐瞒下来。这么多天来，他看得最多的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浓厚感情，本能不想破坏，何况叶庭那性子。
　　“上次在奶奶那里，奶奶话里好像……叶庭不是你们……”容树非发出“亲生”二字的音，却没说出来，“是从外面——”
　　叶爸爸从他吞吞吐吐的话中立即反应过来，不由变了脸色，张嘴半天，又惊又疑地看着他。
　　“叶庭她……”
　　“她不知道……我想知道这些。”容树非含糊道。
　　他知道叶爸爸是想问叶庭知不知道自己身世，可他们双方都似乎是不希望对方知道……所以，他就偏重是自己想知道，含糊说是自己一个人在猜疑。
　　叶爸爸与他对视半天，垂眼想了想，皱眉，再看容树非一直是那一副“我只是想知道一下，但不管怎样，我还是深爱她，我就想多了解她……”的坦然模样，才略略放松。
　　——本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只不过老夫妇俩未曾刻意去告诉人罢了。
　　当然了，能一直不让叶庭知道那是最好，叶庭那脾气啊……夫妇俩从小宠她得她那样，自然要一直宠着了。
　　而这孩子吧……也有点担心容家毕竟……说不定是得知道底细？至少这小子很爱护叶庭，等到他父母有啥的，他还能帮衬着一些，于是，勉为其难开口：
　　“她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是应该不知道的。你——”又瞅了容树非一眼，这孩子也太敏感了，而且还这么操心……
　　看看房门，犹豫着，再看看他那般关切真诚的模样，一冲动之下也就不想对他隐瞒。
　　——和这心思深沉的臭小子比，叶爸爸捶胸，我还是太老实了啊~
　　其实也是叶爸爸一直以来的那种骨气，叶庭不过最多是个弃婴，自身有什么错？容家若在意，迟早能查到，不如自己告知他们更好。——刻意隐瞒倒会显得多大罪过似的……
　　*
　　那年正月，叶爸爸出差回家，在N市转车。等车到半夜，出候车室转一圈免得睡着。
　　外面民工睡了一地，遇到一对夫妇。
　　那对夫妻抱着两个襁褓，听口音是家乡人，于是便蹲下与之寒暄了几句。
　　提到老家什么的，果然正是X城下辖的J县，转弯抹角的论起来竟是远亲的意思——有一两个共同的熟人。
　　他们却是逃到外面去生儿子，结果生的还是女儿，也只得先回家再说。
　　之后，那女人问及他家情况，得知他们夫妇结婚多年都没有孩子，突发奇想，说要把一个小孩送给他养。絮絮说家里还有两个丫头呢，这两个怕也养不好了……也想着迟早要送人的，毕竟总想生儿子的……
　　叶爸爸多年不育，也早想抱养一个的，这会儿遇到这样一个半生不熟且也算知点根底的人，一时也很是心动。
　　“你看这孩子长得可好呢，像个男孩子……我们以为……实在……咳咳。”
　　女人几乎是把孩子硬塞到他怀里。
　　叶爸爸抱着襁褓，掀开细细看了一会。
　　朦胧夜色下，小婴儿懵懂的睁开眼，那双大眼睛，点漆一般，灵动却乖巧，果然可爱得很，一时也有点懵，又有点激动。
　　坐上火车回家的路上，平静下来后又觉得事有蹊跷。可孩子已经抱在自己怀里了，欢喜之情还是多于忐忑之意的。
　　“就这样……后来，叶庭她奶奶老思想，又怕人欺负孩子，就硬是做主连亲戚都瞒着。叶庭两个叔叔都不知道的。”
　　容树非听了，默默不语。
　　他不知道该憎恶将女儿随便送人的那对夫妇，还是该感谢叶庭遇到的恰好是叶爸爸叶妈妈这样善良忠厚的人。
　　*
　　叶爸爸又感叹道：“好在叶庭也就两三岁前受了苦，后来就一直健健康康的，又聪明又乖巧……”
　　“那家人就一直没来看看她？”这样绝情的父母，生下来就全然不管？“还是……？”
　　“是呀，除了N火车站那次，再没见过面的。本来头几年我们也有点担心，也偶尔想过避开他们呢。后来想，如果真来相认也躲不过，毕竟人家是亲生的，只要让我们养就行……
　　“去年，叶庭不是高考状元吗，电视台还到他们学校采访过。当时没在意，后来电视上总反复播放，也曾想过，也许她亲生爸妈看到会找上门来。可竟然没来。也可能没看到……
　　“也可能叶庭和她那个双胞胎姐姐或妹妹长得不像吧？也是有不像的，看到也认不出了。”
　　哼，还有可能是那个姐妹也给送人了吧！那对夫妇什么做不出？
　　“她的生日……和身份证上的差很多啊。”为什么不能确定呢？
　　“唉，也是我糊涂呀！我当时就根本没想到问那些！后来她奶奶说看着不像是刚出生的，该是满了月才好抱出来回家的，毕竟在月子里就出远门不大可能。所以，我就给定了个差不多的日子。”
　　他们一直过的都是农历生日的，办身份证时对叶庭说早忘记阳历了……
　　容树非想了想，又向叶爸爸细细问了那家人的渊源，可能的住处等。叶爸爸惊讶了一下，也尽力回忆。容树非一一记下那些人名地名。
　　*
　　叶爸爸忽然也奇怪，那个将叶庭送给他的夫妇，当时竟然一句也没问过他的具体住处家庭情况什么的，几乎是迫不及待就将叶庭塞给他，毫不担心，更毫不关心……
　　“这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叶庭。”见容树非看过来，叶爸爸怕他误会，忙解释，“她脾气倔，不喜欢这样的事。还在读初中的时候，她有个堂哥为了生儿子把女儿送人，她都气死了！比小玲姊妹俩还生气。
　　“后来生的小福，从不正眼看的。还说若是她，才不认堂哥这样的父母！偏偏那被送走的三丫头年纪小不懂事，在养父母家被人逗着玩，动不动就说养母不好，说要回亲妈家……
　　“都是小孩子话，叶庭就认真了，连这小丫头也不喜欢了，本来还很可怜她。
　　“这孩子脾气就是古怪。我想她亲生爸妈真找了来，她也一定不认的……何况这么久又从未……”
　　容树非何尝不知这个？
　　*
　　本来叶庭对第二天去光明顶看日出还是有点期待的，可在两三点钟时就被叫醒，顿觉不太美妙了。
　　“预报不是说五点左右才日出的吗，这么早就起来做什么？”
　　容树非耐心告诉她，“人多，去晚了没地儿看，大家都起来了。”
　　叶庭觉没睡好就被打扰，脾气是相当不好的。叶妈妈笑说这孩子有起床气……连日出美景都诱惑不了她了。
　　“是阴天吧？”
　　容树非看她就是闭着眼不肯起，伸手摇她。
　　“哎呀，烦死了，就不能都在快日出的时候才去占位子吗？这么积极做什么啊！”
　　“叶庭，好不容易来一次，起来吧。”
　　“不要。……我不去了。”她自我安慰，“在奶奶家，我也看过无数次的山上日出的。”
　　“那能一样吗？这里是黄山！”
　　容树非让叶爸爸叶妈妈先上山去，自己很快就带叶庭赶过去。叶妈妈看看两人那样子摇摇头，这丫头要不看，容树非也看不了啊，他们老两口可是要看的。不管了。
　　容树非关上房门，弯腰低头轻咬她唇，“起来吧，宝贝。”
　　叶庭睁开眼，瞥他一眼，又翻身去睡。容树非伸手进入薄毯……
　　“啊，臭流氓！”
　　叶庭啪地一声，用力拍在他作乱的手上，说话腔调都变了，娇嗲轻柔。容树非不由吓一跳。
　　叶庭才算彻底醒了，揉揉眼笑道：“刚刚是小哪吒的声音。”
　　“啊？他会这样说话吗？”
　　“是。九年级那年暑假，我妈晚上11点多，天天看韩剧。那女主角就是哪吒的配音。印象中是这样的，我也不敢相信呀。一个小孩子长那么快……”
　　容树非毫无概念，只是她的说法匪夷所思，那份旖旎倒是消散了。
　　*
　　出了宾馆，蹦跳着下台阶时，叶庭顿时龇牙咧嘴，感到小腿酸痛难忍，僵直难动，几乎想哭。容树非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我背你。”
　　“不要。”她站住，试着再下一节台阶，还是僵直难动。
　　“叶庭，上来吧。”
　　“丢脸。”叶庭咕哝。
　　“丢什么脸呀，我背你嘛。干吗那么好强？”
　　“我怎么会这么难受的？”
　　“昨天你跑了那么多路，嗯，不说是爸妈的2倍，至少也得是1.5倍，还那么兴奋的。”
　　“可是你还背着那么重的背包，也没比我少走呀。”
　　“我是男人嘛。”
　　“你是说我不如你？”
　　容树非一拉她胳膊，“丫头！那你去练一身肌肉，成个男人，你愿意吗？平时都懒得动，不锻炼，还想比我强？”
　　叶庭眼珠一转，“可上台阶还没那么难受……”
　　“我背你，上台阶也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