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迟霅

37、第 37 章

　　叶庭不由说起爸爸的两个兄弟，那也算得极品啊！
　　叶爸爸叶妈妈结婚好几年没能生孩子，他们各自想方设法要超生，存着要“好心”过继孩子给大哥的心思；
　　还可笑地算计着将来老大家的什么什么是他们的，动产不动产的都商量着具体分配好了。
　　这也不算什么，既然让人知道，也还算不得险恶，何况也还没得到也不可能到手呢！只是嘴脸不好看而已。当然了，如果是家大业大的大家族，那就未必是如此说说而已了。
　　就是平日不多见他们的叶庭，却也在心中留存这两个叔叔婶婶占到便宜就笑，没好处就立即翻脸的印象……
　　最可笑的是去年。
　　叶庭考上A大，三婶居然“讨好卖乖”地对二婶说，要是能换给浩浩就好了！
　　——分明是头脑“灵活”，幻想能换给自己那个只得在职高混日子的小儿子而说的。叶浩年纪最大，那时都快结婚了！
　　她的理论是，叶庭考上好大学也是浪费，本来就长得漂亮，完全可以凭外貌嫁个较好的家庭；男孩子上A大，以后前途多好……云云。
　　虽是如此无知脑残而异想天开叫人好笑，但其重男轻女之意，实在气坏叶庭和叶妈妈了！连一向对他们怀有难以割舍的手足之情的叶爸爸也很不高兴。
　　偏偏叶爸爸总顾及一母同胞，有时还会因此和叶妈妈吵架。叶庭本不在意的，可两个叔叔对奶奶的不孝，她是绝不能容忍的。
　　说完，叶庭又叹口气，“我……应该也是三姐妹的……”
　　“叶庭……”
　　容树非就知道她情绪失落不仅仅是羡慕……
　　*
　　一放假，容树非自然带着父母的问候和礼品，陪叶庭一起回X城。
　　两人先去看望了奶奶，叶庭一到那儿就不想走了。因为乡下山野凉爽，晚上睡觉还要盖薄被，多舒服啊！——与空调风的强制低温可完全不同的。
　　容树非也颇留恋江南山村夏夜，静谧安宁，稻花飘香，虫鸣唧唧，繁星璀璨，萤火飞舞，实在美不胜收，况又有心上人相伴？
　　可是他们已约好去黄山旅游，叶爸爸请假一周，也耽搁不得。但奶奶却死活不肯去，说一辈子生活在山里都看厌啦，还要她去爬山受罪？不干。
　　——其实不过是担心自己年纪大，拖累他们罢了。
　　从X城出发，到S市，一日游之后，第二天下午坐飞机出发去黄山。
　　叶爸爸笑道：“真是。出了省，又进省……绕这么大一圈。”
　　说来也是，叶爸爸叶妈妈带叶庭去过几个风景名胜游玩过，却不曾去过家乡的这座名山。
　　叶庭笑说，有点“书非借不能读也”的意思吧，总觉得这山离自家近，什么时候不能去呢，却偏偏一直未能成行。
　　而容树非却是从未有过家庭旅行的，又因是心上人家乡胜景，自然一心向往，于是才有此一行。
　　叶妈妈透过舷窗看着朵朵白云，“哎，准备两年后来看看世博会，顺便转一转的……”不过语气还是兴奋欣慰的。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容树非早就预定好的汽车准时过来了，接他们到汤口的酒店。
　　*
　　西海大峡谷尚未完全开发出来。一路走去，仍有许多工人在施工。
　　叶庭还想自己寻路上山探险寻奇的，不太想坐缆车。可看到爸妈，也就放弃了。回头看看刚刚走过的几乎是悬在头顶上的曲折栈道，也不由感叹人力的劳苦和伟大。
　　排队买票处，遇到几个外国人，大概是跟团游的。
　　叶妈妈看那几个跟中国人长得一样却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便问叶庭。叶庭告诉她是几个大叔是韩国人、一对中年女子是日本的。
　　叶妈妈听了，顿时看也不看那两个凑过来热情招呼的日本女子。即使她们笑容满面，点头哈腰，她还是立即避开了，嫌有味儿，又嘀咕说，那么老了，还化浓妆……
　　叶庭倒没注意，“怎么了？”
　　“讨厌日本人。你外婆村里还有个万人坑呢！”
　　叶庭立刻同仇敌忾了。容树非也肃然起敬。他日语本不好，叶庭是哑巴英语的，所以不肯也不能在她面前显摆，自然也懒得尽什么地主之谊搭理那两个日本女子的疑问，反正她们也可以去问工作人员的。
　　韩国大叔对叶爸爸激动地比划着，用蹩脚的汉语大赞黄山的美，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字，最后竖起大拇指，一副感慨万分难以言说的模样。
　　叶妈妈终于忘了日本人的不愉快，远远看着那几个韩国男子，忽然冒出“欧巴”二字。
　　叶庭大笑，“妈妈，爸爸就在你跟前儿，你居然还敢喊别人欧巴啊……”
　　容树非忙伸手把笑得七倒八歪的叶庭从叶妈妈背上捞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不是吧？妈妈还看韩剧原版？”
　　叶妈妈羞涩一笑，“没。在学校里，那些小孩儿老说这两个字……”
　　叶爸爸默默憨笑。
　　一路欢声笑语。
　　*
　　叶庭很是兴奋。进山之前难以想象的，置身于此才如此真切感到的人间仙境！很多景点都舍不得放下，在一条路上别人往往只是二选一的景点来回跑。
　　叶爸爸叶妈妈受不了，就在分岔路口等着，背包也由他们看着。两小便到处乱走，回头会合。
　　容树非自然责无旁贷，背包、侍候吃喝、扶持老弱（叶庭是绝不会承认弱的，更不要容树非扶持。他越是在一旁护着，她越是好强地要去危险处，让容树非又操心又心惊肉跳的），还兼职拍照摄影。
　　除了极少数的单人照，他就是不肯三人照。他既不会和叶爸爸叶妈妈一起照，更不许他们单独撇下他，因此，他们拍照也更多是三个组合。成双成对的一个，父女母女一个，一家四口的一个……
　　到叶庭意识到这一点，不由质疑，“什么一家四口，你是我们家人吗！我们家户口本上有你吗？”
　　容树非赶紧表白，“我愿意上你们家户口本的。”
　　“呸！”
　　淡红小嘴张合、眉目微挑之间，颇有旧戏曲中小姐与情郎打情骂俏的韵味，婉转风流。
　　容树非一见之下，心情激荡，差点没跌下一旁云雾缭绕的悬崖去！
　　*
　　两小来回奔跑于山径上，因为突然下雨，又匆匆赶回父母所在。第三次遇到一对母女，他们正一起躲雨在道旁某家小商店内。
　　那母亲终于开口问叶妈妈：“是儿子媳妇，还是姑娘女婿啊？哎哟，青梅竹马的小两口吧？”
　　她本来还以为是兄妹俩。别说叶庭过于青涩，就是这样一家四口的，也太和谐美好了点；且虽说容、叶二人很亲密，但也还算正常，可女儿说，看到那两孩子亲嘴了……
　　叶妈妈慈爱地看着披着雨衣伫立在外而招呼礼让别人进屋休息的女儿女婿，骄傲地说，“我家闺女在A大读书，那是她男朋友。”
　　那母亲立即艳羡不已，“……你闺女看着好小的呀！都念大学了啊！长得真好，男朋友也这样好看的呀！蛮好蛮好……”
　　扭头看看自己那年近三十还剩着的女儿，虽说是来这里散心的，不免还是有点叹息。世上怎么总有这样的人家，叫人只能远远仰望？
　　*
　　夜幕降临，他们到达白云宾馆时，叶庭已是筋疲力尽。容树非好容易哄着她耐心等着吃了晚饭才放她回房间休息。
　　订了两间房，自然是母女一间，翁婿一间。
　　叶妈妈是不提倡浪费的，还那么贵……何况旅游旺季，宾馆房间紧张，当时预订的时候都已被告知了。倒是得知附近有通铺便宜得多，叶妈妈以为随便睡一觉，完全可以住那里的。出门在外，随便将就一下就罢了。还有住帐篷的呢！
　　容树非要在岳父母面前好好表现，如何肯？
　　叶妈妈看叶庭走路都不对了，心疼她，要给她揉腿。叶庭知她也累，不肯。两人很快洗漱上床。
　　叶庭却是兴奋得睡不着，又不敢惊动妈妈，只得睁着眼数绵羊。
　　*
　　隔壁房间，叶爸爸舒服躺倒在床上。他经常出差，奔波之苦自然领略很多，习惯了。
　　不过一时也睡不着，翁婿俩随便聊天。
　　容树非心疼地谈及叶庭。
　　一天下来，小脸都红得那样，沐浴之后他还去看过，脸上颜色也没褪下来，真是累坏她了。想着不该就那么纵着她，玩那么疯，跑那么多路的……很少锻炼的她，突然活动量这么大，怎么受得了！
　　叶爸爸也怜惜地道：“这孩子怕热，从小就怕晒太阳。一晒太阳就脸红得跟绸布一样，不过，她妈妈说，她是越晒越白的……”又说起一件趣事。
　　叶庭那时刚会走路不久，一岁多点吧，叶奶奶发现她总只走阴影处，特意逗她。自己在堂屋大门内另一边拿着奶瓶坐着……
　　大门开着，朝西的，太阳从外面射进来，一方长长的明亮阳光铺在地上。
　　小叶庭宁肯慢慢摇摇地绕一大圈，钻过低矮的条桌，走到对面，让奶奶喂奶，就是不肯抄近路走进太阳里去。
　　——两扇门的宽度，一米多点，几步就过去了呀……小小年纪就古怪得很，偏又不喜欢打伞戴帽子，这回总算是第一次装备了帽子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