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多分点可爱》落予秋

7、chapter7 你醋坛子

　　“水电气费统一交手机上，年租费7200，晚上一个人住记得锁门，没问题就签字。”
　　戴着方框眼镜的女房东嘴嚼着口香糖，指尖轻敲打桌上的租房合同。
　　初知夏弯下腰，握着圆珠笔草草的签了字，摁好手印:“好的。”
　　纸上的三个字绞成黑乎乎的一团，下笔力道却遒劲，字迹龙飞凤舞的，着实难辨认。
　　房东看着纸上潦草奔放的字迹，实在不爽:“你一女孩子写的字像鸡扒似的，重签！”
　　初知夏无奈只好划掉，又签一次。
　　商量好后，房东丢下钥匙在桌上，没好气的嘱咐:“弄丢了，自己花钱配，进不了门，自己找开锁公司，别打电话烦我。”
　　走出高中校园、家、面包店三点一线的小世界 ，再度深层踏入另一个灰冬世界，初知夏眼前的房东就是。
　　可有些我们不爱听的话，偏偏到头来就是对的。
　　初知夏垂眸看了眼手机，已经6:30了，她把生活用品归放好，自己的肚子已经连续发出几次想吃饭的“咕咕”声了。

　　初知夏所在公寓下面是个小型商圈，美食店占多数，多是卖年轻人爱吃的奶茶、汉堡、炸鸡、烧烤之类的，反倒饭店的生意还停留在起跑线上。
　　她不爱吃那些不健康的东西，该到饭点还是吃饭菜才能喂饱自己的胃。
　　初知夏搜了一下川海火爆的饭店，发现另一个稍远的商圈里有家饭店口碑很好，青椒肉丝是特色招牌，每人限购一份。
　　出于好奇心理，初知夏打了出租车过去。

　　“？？？”
　　“你人呢，怎么突然走了？”
　　“对不起＞人＜，回我回我。”
　　——捣蛋鬼(微信消息)
　　“喂，小偷，你又上哪去了。”
　　“我这不才出去一会嘛，你就跑。”
　　“晚上有事，来隔壁房找我，倒霉蛋。”
　　——小气包(手机信息)
　　“知夏，妈妈刚出去买排骨和玉米啦。”
　　“我给你炖着玉米排骨汤，回来喝。”
　　“哎，好多年没给你做饭菜吃了。”
　　——妈妈(微信信息)
　　一顿的消息轰炸，她坐在出租车里，指尖敲打键盘，逐一回复，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幸福爆膨过。
　　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都在，不像电影里那般悲伤逆流成河，这也是我们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琐碎小幸福吧。
　　“普通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嘛。”初知夏心里美滋滋的想。
　　到点下了车，初知夏走到店门口，一条长队歪歪扭扭的排了出来，她踮起脚尖，探头往里看，座位上全是人，一个空位也没有。
　　她排进队伍里，想着打包一份青椒肉丝回去。
　　差不多排了十几分钟，还有几个人就到她了，前面的男生把手机靠在嘴边，发了条语音过去:“老婆，快点来，要到了。”
　　约莫两分钟，一个挎着小皮包的女生直接插到了初知夏前面，乐呵呵的仰着头跟男生说话。
　　“喂，你怎么插队？”初知夏眼尾微扬，脸色顿时挂着不爽的表情，饭店里嘈杂声不断，她以为那女生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话。
　　女生伸手摸出包里的口红，打开，在嘴上涂抹了两下，转过头看向初知夏:“我老公给我占了位的，而且我不插进来，他也会买两份的。”
　　“你遛傻子玩？那墙上每人限购一份的大字你看不见？”初知夏左眼眼白里的瞳孔向右移动，右眼没动，语气极为不耐烦，抬手指着墙上贴着的那张纸。
　　——每人限购一份，请勿插队。
　　那女生脸唰地白了，皱了一下眉，手搭在男生腰侧:“老公，这个独眼一点不理解人。”
　　“我不理解人？傻B。”初知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一股火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
　　那男生也放狠语气，欲盖弥彰地显示仗义:“你TM在骂我老婆试试？”
　　“傻×，有本事动手。”初知夏仰着头，考虑到自己眼睛还未痊愈，只好死压着声怼。
　　一旁收碗擦桌子的老板娘怒斥道:“你们三个要吵滚出去吵个够，别影响我店里生意。”
　　店里的众人纷纷抬头，看着这出热闹，边看还不忘嘴里评论是非。
　　“这女生看着就不好惹，那对情侣必输。”
　　“好帅的小姐姐，又高又瘦，我的理想型，噢耶！”
　　“要是我就当哑巴不说，二对一，那女生肯定没胜算。”
　　“不就插个队？万一别人是有事着急呢，真夸张！”
　　初知夏遇见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她的坚韧也是这么来的。
　　她也想生长在温室，可命运不允许，伤口还发炎着，只是她咬着唇，忍了这么多年。
　　没有人愿意坚韧，都是被命运所迫，如果我们都能一辈子躲在别人的羽翼后面，那就好了。
　　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愿意相信她，更没有人会为她而大打出手，她一直是孤独的一个人，淋雨走过四季。
　　男生只有嘴上功夫，也不敢动手，女朋友拉着他往外走:“走了，老公，别和这个独眼吵，浪费我们口水。”
　　闹剧收场。
　　初知夏眼眸稍稍敛起，手拄在玻璃台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温声点餐:“要一份青椒炒肉，打包。”
　　一旁看戏的啧啧啧的感叹，没想到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生能把一对情侣给“撂倒”。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初知夏手指勾着装着塑料盒的袋子，出了门，走到拐角处时，一道清润的男声顺着冷空气飘进她耳朵。
　　“初知夏。”
　　“好久不见，都换发型了，发型挺适合你。”
　　初知夏轻捏了下鼻梁骨，侧过头，对上他的桃花眼，诧异到说话声都在抖:“苏格予？！”
　　怎么可能不诧异？
　　两人断联两年，可他的柔情牵出的丝丝线却一直缠绕着初知夏，以至于曾经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我喜欢你，这几个字。
　　初知夏刚进高一时，整张脸圆嘟嘟，又软嫩，鼓起腮帮子特别可爱，笑时唇边还有漂亮的小梨涡，但由于性格内敛、嘴巴苦，接近他的异性被pass掉了很多，到最后，只剩下舒格予。
　　和舒格予做同桌，是半期考试后，两人成绩都垫底，一个是倒数第一，一个是倒数第二。
　　一班班主任的一贯作风是按成绩先后选位置，等班上同学都选的差不多了，就只剩下两张桌子挨着的空位，两人只好默默坐下。
　　刚开始，两人处于一个疏远的状态，舒格予把自己的温柔包在小盒子里，小心翼翼的送给她。
　　在别人说她坏话时及时止损、生病时帮她请假买药、永远相信她的话、不嫌弃她身上的缺陷、给她讲数学题时从不骂她笨……
　　这些事都很普通，可现实却鲜少有人能做到。
　　在后来，慢慢熟络，初知夏习惯收到这份温柔，开始变得“黏”他——很喜欢看他，主动和他说话。
　　可很多人在她眼前依旧是难言的冬。
　　2022.5.21
　　舒格予转校的前两天。
　　初知道的胃病犯了，上课时没忍住往地上吐了一地的污秽，酸臭味在开着空调的教室里一点点扩散。
　　前排的同学被臭的的不行，转头一看污秽，呕了一声，扯了张纸巾撕了一小块，裹成小圆筒状塞进鼻腔里。
　　舒格予带上一次性口罩，举起手。
　　语文老师问他是不是要上厕所，他说:“不是，我清理一下地上的东西。”
　　得到老师同意，舒格予起身开了窗户，撕了几张作业纸盖在污秽上，过了几分钟，又用小铲子铲起来放进垃圾袋，接着就往地面上喷酒精、擦拭地面。
　　趴在桌上的初知夏目睹全过程，有气无力的:“谢谢你。”
　　那一次，全班和老师一起吃了两人的狗粮。
　　第二天中午，初知夏躺在病床上，和来看望她的舒格予说了句软软的话。
　　——“我喜欢你”
　　——“现在不行，以后再说吧。”

　　“所以，你现在还喜欢我吗？”舒格予也抬手捏了捏鼻梁骨，唇角往上翘了一点。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动作。
　　以前看他整天郁郁寡欢的样子，把她心都浇了一碗热油似的。
　　于是为了逗他开心，她总会在她面前做捏鼻梁骨的动作，他每次看见都会莞尔一笑。
　　后来悸苏月也跟着学，总爱在调侃她时做这个动作。
　　“嗯，倒霉蛋怎么不理我？”舒格予又问。
　　两年了，初知夏的脸上的肉也被无形削掉很多，颊边不太饱满，侧脸的线条锋利流畅，看着成熟不少，也算个小大人了。
　　初知夏费力鼓着腮帮子，扁着嘴，温声说:“我刚走神了，我们先去吃个晚饭，我请你。”
　　“也行。”舒格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感觉明显瘦了不少，叮嘱她，“有没有好好养自己的胃？”
　　“有啊——”。
　　一只手臂伸过来把初知夏猛地拽到身后，丹凤眼外眼角极度下勾，语气里恶劣半分未藏:“你TM谁，想干什么？”
　　“看来是不喜欢了啊。”舒格予轻勾了下唇，往右靠着石墙，头也随着微偏，脚尖点地轻晃着，一副挑衅郁楠知的样。
　　初知夏语速调快，赶忙解释清楚，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话，向两人投去可怜兮兮的眼神。
　　“郁楠知，他是我以前高一的同桌，不过后来转校了，他人很好的，相信我好吗？”
　　“舒格予，他是我现在的好朋友，我们没有谈恋爱，他也很好的，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都很喜欢。”
　　谁知这话压根不管用，反倒成了条“导火索”。
　　“这小子哪点比我好，我不比他温柔？你一定要擦亮眼睛啊。”
　　“他挺渣呢，以后灯红酒绿的话，你怎么办？”
　　“他和你不是一个圈层的，你玩不起吧。”
　　……
　　当然不是一个圈层。
　　初知夏之前略有耳闻，郁楠知的家庭背景不简单，她之前在网上细扒了下他，人是温柔 ，家族企业实力雄厚，但绯闻不少。
　　郁老爷子早已退休，把公司交给郁闫川唯一的儿子管理。
　　刚接手公司时，M公司市值已达五百亿美元，胜在他自主创新能力强，敢拼敢闯，找准市场定位，深耕智能芯片领域，屡屡受挫，屡屡回升。最终手里的公司市值狂飙到一千亿美元，并且公司上市。
　　M公司主要负责研究和开发智能芯片，芯片最初应用到手机上，后波及人工智能、汽车、电脑笔记本等多个领域，逐渐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公司发展喙头越猛，越是一路攀升，人心就越是开始膨胀，开始忘记自己的初心。
　　郁闫川绯闻可谓满天飞，初许艾只是后来的其中一个。
　　婚前他脚踏几条船，私生活混乱，婚后也一样，沉沛知连管他的机会都没有，只好把怨气推到姐弟俩身上，对其严加管理，嘴边总挂着着三个字——为你好。
　　毕竟名声大，姐弟俩的故事都被人扒的一干二净。
　　郁岑亦在新西兰定居，恋情美好，但几乎一去不回的那种，和家人少有联系。
　　郁楠知摄影出众，小有名气，绯闻比他爸还炸裂千万倍。
　　第一条是和他姐的骨科，亲姐弟恋爱上床。
　　第二条是开房和十八岁女生□□，甩钱走人。
　　第三条是和一个网红帅哥搞gay，还实锤了。
　　第四条是很多年前，他间接涉及一场qf案，最后也是他爸帮他擦干净屁股。
　　……
　　“你醋坛子翻了？”郁楠知点到为止的简单回复，并不想和他吵，齿间一字一顿的挤出这句话，“初知夏，妈妈叫你早点回去吃饭。”
　　这话是在宣誓主权吗？
　　可她和他压根没谈啊。
　　初知夏稍愣，猝不及防地，一片温软覆盖在她手腕上，身子被顺势向前带，她费力扭过头，眼睫动了动:“Bye，下次见。”
　　舒格予唇线渐渐拉直，没好气的嗯了声，不一会，他挤进人海，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回到家时，初许艾正在厨房里弄晚饭，听到说话声，招呼知夏过来。
　　“好几年都没吃妈妈做的饭呢。”初知夏淡淡的勾唇一笑，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窗口的风打过耳畔，初许艾夹在耳后的刘海跟着散落，裹着光的碎发随风晃荡，她不急不慢的回，像在感慨:“是啊，面包店工作太忙了。”
　　自从初许艾找了面包店的工作后，初知夏每天的早餐标配是“面包＋牛奶”，撕开面包包装，吸管插进奶盒，简单搞定一顿早饭。
　　只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初知夏感觉自己都要变成面包和牛奶了。
　　平时周末，午饭晚饭也是初知夏自己做，一个人坐在饭桌上，柔和的灯光打落，饭菜也合胃口，可偏偏就是孤独的冷感袭入全身。
　　初许艾柔声细语的叮嘱:“妈妈明天一早回春芸啦，国庆记得回来去医院找医生。”
　　“我知道了，妈妈。”初知夏轻轻晃悠脑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灶台上。
　　客厅里传来“哐当”的声响。
　　她出来一看，原来是那把水果刀掉地上了。
　　郁楠知弯腰捡起，抬眸撞上她的视线，声音带着命令的意味:“初知夏，你微信二维码给我。”
　　“不要，你害得我连舒格予的联系方式都没要到。”初知夏的杏眸稍稍弯起，鼓起腮帮子，双手叉腰，一副小孩跟大人置气的模样。
　　郁楠知抬手轻轻环过她的细腰，稍稍一用力，就把瘦小的身体带进了自己怀里:“初知夏，老子住你隔壁。”
　　初知夏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脸发烫厉害，热烘烘的气息笼罩着她，压着声说:“我知道，妈妈在厨房的，不要这样，小气包。”
　　郁楠知:“那加微信？”
　　“我这就加……”几个指尖在初知夏背上轻轻挠着，又顺着往上滑，直至落到让她不舒服的地方，“我真的加，你的手先拿开！”
　　“这还差不多。”郁楠知撇撇嘴，满意到又切换回温柔的声线。
　　初知夏坐好，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给他，挑起眉，拖着略有怒火的尾音:“小气包，你一点都不温柔。”
　　郁楠知用手机扫了码，点击添加到通讯录:“那你想脚踏两条船呢，以后你得防着我，听见没？”
　　“我绝对不会放你进来。”初知夏忍不住回怼，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几分。
　　郁楠知没想到她这么可爱，又挑逗道:“行啊，那要是你进我那的话，我也得防着你呢。”
　　初知夏鼓起腮帮子，侧头看向他，忽地调高音量:“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进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