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乌弋的独白 精神囚笼中的乌鸦 我这只被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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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乌弋的独□□神囚笼中的乌鸦
晚子蹲在厕所里呕吐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心。我站在门外，手脚冰凉，脑子里全是她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声音，还有那句耗尽她所有力气的质问——“你在追求我的时候，还能跟别人发生关系是吗？”
能。我做了。我罪该万死。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从来没有。
第一次在对话框看到她发“蕾塞是第一个把电次当人看的”这句话时，我对着屏幕愣了十秒钟，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刺得眼睛生疼，我却舍不得移开视线。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我心底最隐秘、最脆弱的地方——我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被人当成“人”看待过。
我妈眼里，我只是个听话的工具。她控制我的一切，从穿衣吃饭到工作恋爱，甚至我的牙齿。小时候我看着镜子里参差不齐的牙，小心翼翼地跟她说想整牙，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嫌弃：“男生整什么牙？浪费钱，外表不重要，能赚钱就行。”可后来她又转头骂我长得难看，没出息，说没人会看得上我，催着我赶紧找老婆结婚，不然以后老了没人管。她给我安排相亲，对象是她精挑细选的“听话女生”，只因为那姑娘父母是她的牌友，家底清白，不要彩礼，最重要的是“懂事”，能任由她摆布。
两年前，我和茉玉还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打招呼就拿着钥匙闯进我们家，当着茉玉的面让她去洗完，说茉玉配不上我，说她是个外地人，把茉玉骂得满脸通红。我想护着茉玉，她却指着我的鼻子哭骂，说我白眼狼，养我这么大就是让我胳膊肘往外拐的。那时候我就知道，这段感情走不长远。茉玉也确实不爱我，榨干了我的钱包之后，因为嫌锅盖拉屎臭，吵了一架，拉着行李箱走了。我恨她，她骗我，给我画了婚姻的饼，对我颐指气使，把我当狗使唤。甚至在同居两年里，要和我分房住，不让我碰她。
分手的第二周，我妈就带着相亲对象上门了，坐在我家沙发上，像审视商品一样打量我，说：“赶紧处着，这姑娘多好，听话懂事，你别不知好歹。”我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还有一丝疯狂的念头——我想杀了她。这个念头吓了我一跳，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去。我知道我不能，我不敢，也不能。她是我妈，是法律和伦理上我必须赡养的人，这个认知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我困在原地。但我很想。
为了躲开她的逼婚，为了让她别再随便闯进我的生活，我破罐子破摔，在网上认识了那个女生。我谈了两年恋爱还没有试过亲密接触的感觉，我再被我妈逼下去，我会杀了她，我也不活了，大家都别活了。这个女生只是我自毁前的牺牲品。
那段时间我像行尸走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和她在一起，更像是完成一项任务，一项能暂时摆脱我妈控制的任务。
直到我遇到了晚子。
第一次见她，她穿着黑色的小裙子，踩着高跟鞋像小马一样哒哒哒的，眼睛亮亮的，像盛满了星星。她吐槽我家乱，语气带着点娇嗔，不像别人那样要么小心翼翼要么满脸嫌弃。我看着她蹲在地上逗猫的样子，心里某个僵硬的角落，好像有了一丝松动。那天之后，我破天荒地收拾了房间，把堆积的画稿整理好，把散落的杂物归置整齐。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的看法，后来才明白，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她跟我聊《电锯人》，聊蕾塞和电次，发消息说“蕾塞是第一个把电次当人看的”。我盯着那句话，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也想被当成“人”看待。我开始期待和她聊天，期待她来我家，期待能多看到她几眼。
她故意弄坏我做的纸片道具，说“这样就能多待一会儿了”。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她那点小心思，像揣在怀里的小太阳，明晃晃的，暖得人心慌。那天晚上，她走之后，我熬夜重做了那些道具。我想把她的小心思，变成能留住的东西，想让她知道，她不用找借口，我永远欢迎她来，永远想让她多待一会儿。
漫展前的那三天，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三天。她因为毛毛的离开难过，缩在沙发上抱着锅盖和海豹哭，我坐在她身边，听着她无声的抽泣，心里既心疼又庆幸。心疼她的难过，庆幸她愿意在我面前展露脆弱。我什么都不敢多问，什么都不敢多说，只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给她做饭，递纸巾，拍她的背。我怕我的唐突会惊扰她，怕她会像之前的人一样，转身离开。
我们试穿cos服，她帮我化妆。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带着淡淡的粉底香，我能感受到她的紧张，听到她越来越快的心跳。其实我比她更紧张，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眼睛不敢睁开，只能屏住呼吸，感受她的靠近。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我们身上，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样，久一点，好不好？
我吻了她。冲动，却又无比坚定。我以为她能接受我，以为她能明白我压抑了很久的爱意。可她推开了我，我看到她眼里的震惊，心里瞬间慌了神。我蹲在地上，抱着头，脑子里全是“她不接受我”“她要走了”的念头，嘴里不停嘟囔着“我以为你能接受的”。直到她蹲下来拍我的肩膀，说她只是被吓到了，我才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出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我以为你可以接受我做你男朋友。”
听到她点头说“可以”的时候，我感觉全世界的光都照在了我身上。我紧紧地抱着她，好像抱住了我这辈子唯一的救赎。我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对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可我忘了，我身后还拖着一个巨大的泥沼，一个由我妈和那段荒唐的关系织成的泥沼。
漫展结束后，那个女生的电话打了过来。听筒里的声音尖锐又疯狂，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炸开。她知道我在追求晚子，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她不甘心，不停地威胁我，说如果我跟她分手，她就去找晚子，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全都告诉她。我攥着手机，手抖得厉害，心里满是恐惧。我怕晚子知道这一切后会离开我，怕我好不容易抓住的光，就这么消失了。
那段时间，我把手机贴身揣着，连进厕所都带着。我怕错过她的消息，更怕那个女生的消息不小心被晚子看到。我不敢告诉晚子真相，不是想故意欺骗她，是我真的不敢。我不敢让她知道我那段荒唐的过去，不敢让她知道我妈对我的控制，更不敢让她知道我心里那可怕的“弑母倾向”。我怕她会觉得我是个怪物，怕她会吓得再也不敢靠近我。
我跟晚子说我妈找我有事，其实是那个女生一直在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我只能在家跟她周旋，想让她冷静下来，想跟她彻底断掉。我怕她真的会冲到我家门口，怕她会伤害晚子，所以只能急着把晚子送回学校，让她远离这一切。
生日那天，我们看电影的时候，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一次又一次，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像在灼烧我的皮肤。我如坐针毡，根本没心思看电影，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不让晚子发现。电影结束后，我累得浑身发软，只想赶紧把晚子送回学校，然后回家处理这个麻烦。我没忘我们说好的肉蟹煲，没忘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小块蛋糕，没忘她可能还饿着肚子。我看到她眼里的失落，心里愧疚得要死，可我实在没力气再伪装，只能硬着心肠让她回去。
我把手机密码告诉晚子，让她看我的银行流水和淘宝账单，不是因为我坦荡，是因为我想让她相信我，想让她知道我对她的感情是真的。我跟她说我给前女友花了很多钱，说我以为爱的最好方式就是刷卡买东西，这都是真的。在遇到晚子之前，我从来没人告诉过我，爱不是物质的堆砌，而是真心的付出，从来没有人告诉我，爱要先爱自己。我以为只要给对方买足够多的东西，就是对她好，就是爱她。晚子跟我说“我要的是你的心”，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原来被人真正爱着，是这样一种感觉。
我跟那个女生断干净了，拉黑删除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可我知道，我对晚子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她追问我“有没有做安全措施”的时候，我喉咙发紧，只能艰难地说出“你知道的，我射不出来”。这不是借口，是事实。我妈长期的控制和打压，早就毁了我对亲密关系的感知。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亲密关系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愉悦的，而是一种负担，一种任务。只有面对晚子的时候，我才会有一丝悸动，才有一丝“想变好”的念头。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在追求晚子的时候还和别人纠缠不清，不该隐瞒她这么多事情，不该让她承受这些本不该由她承受的伤害。我像一只被困在精神囚笼里的乌鸦，渴望自由，渴望光明，却又因为自己的懦弱和自私，把唯一能照亮我的光，也拖进了黑暗里。
晚子说她不想分，说她想和我一起解决这个问题。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未干的泪水，心里满是感激和愧疚。我知道，她给了我一次救赎的机会。
我会好好弥补她，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证明我对她的感情。我会努力摆脱我妈的控制，会学着做一个更好的人，会让她知道，她选择相信我，没有错。
晚子，对不起。
但请你相信，我对你的爱，是真的。从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是真的；从熬夜给你做雏菊道具的时候，是真的；从吻你的那一刻起，是真的；从你说“可以”的时候，更是真的。
我这只被困在囚笼里的乌鸦，因为你，才有了想要冲破牢笼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