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豆腐娘子》咱仨把日子过好

16、竹床

　　回到家中时，窦岁安还没有到。

　　栗小满以等他回来吃饭为借口，积极地拉着窦华先进了窦岁安的屋子，迅速在屋子中间拉起一道布帘子来。

　　等帘子差不多弄好，窦岁安也正好到家。

　　他的屋子其实不算大，几平不太好估算，栗小满一向对这个没什么概念，但实地看一看，屋子里放了两张两米长的床后，瞧着还有不少剩余空间。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是，屋门在窦岁安那一边，而不是中间。

　　屋门朝南，进去后左手边是薄薄一面小柜子，右手边靠墙是窦岁安的木床，紧挨着床的，是看着有些年头的衣柜。

　　靠里被一道灰色偏黑色的布帘子挡住，布帘子分割了一扇窗户，让被分隔出来的两个空间都能有光线照入。

　　帘子内里，暂时只有靠里侧墙的一架竹床，左面靠墙有一口放了些杂物的箱子，右面床边放着一把椅子，栗小满觉得勉强能顶个床头柜来用。

　　在狭小的房间内，空间已经最大化利用，两张小床一南一北紧靠着墙边放置，但同处一个空间，仍然存在着不可避免的问题。

　　她进自己的睡觉空间这一行动也同时意味着要在窦岁安的私人空间里走动，之后她不管是需要出去做什么，都会经过外边，惊扰窦岁安。

　　别说吵不吵到人的问题了，她要是大半夜出门，除了是因为尿急，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肚子饿吗？

　　栗小满只是稍微想了想这个问题，就觉得脸皮被扔在地下反复碾压了，她真的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放下脸皮去好好过日子了，但这种私人空间被入侵的感觉还是让她如芒在背。

　　她连窦岁安给她带回来的笔墨都顾不上了。

　　这可是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笔墨啊。

　　吃过晚饭，睡前将豆子泡上，屋内简单收拾了几下，栗小满终于还是踏进了那间仿佛深渊巨口一般的屋子。

　　窦岁安不在，她快步上前，掀开帘子后回到自己的床上。

　　坐上床后，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被刚刚掀起又落下、此时正轻轻摇摆的布帘子吸引，看着看着，她内心慢慢平静了下来，正如随着时间渐渐平息的布帘。

　　闲来无事，不如想些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栗小满之前只顾着展现自己的价值，以及表现自己，即便送饭和豆花赚了钱，她也是主动交给了窦华，自己没有私藏一分，而就算窦华给了她钱购买食材，也不是她本身拥有的，她无法自由支配。

　　至于她自己的三两银子，没有一个名头她不能轻易拿出来，所以虽然现下她的处境看着不错，但实际也没有什么真正拥有的。

　　如果没什么正当理由，她手上捏着钱这件事对窦家好像是没有什么好处的，那要用什么理由，才能做到呢？

　　栗小满视线落在自己放在箱子上的纸笔上，这便是一个正当理由的好例子，显而易见，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

　　手上没钱，想做什么都做不了，近在眼下，想买些正当的家具摆件放在“房间”里都办不到，更别说衣物首饰这些更没有实在名头的东西了。

　　而远在未来，自己手里没钱，什么宏图都实现不了……

　　栗小满怔住，未来吗？

　　她的未来，在自己的想象中，好像是充满希望和自由的，有事业、有日常、有爱好…就是没有窦家。

　　发现自己下意识这样想时，栗小满第一反应好像是惊喜的。

　　她认命了，她面对现实了，她放下自尊做以前不会做的事了…一切的一切，她一直觉得自己为了苟活变了很多，变得没有人格，没有身为现代人虽然不值钱但总是高过许多事物的尊严。

　　偶尔，在极短暂的独处时间里，她会恍神，会恐慌，会焦虑，会唾弃自己，有时还焦躁地想吐，这几乎是生理性的，不受自己控制的。

　　可在人前，她仍然笑着，积极生活着，对融入窦家、讨好窦华以及攻略窦岁安很是上心，做出这些事时，她脑中时常会跳出一个记仇的精怪，将这些不堪的画面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在她一个人时，精怪便会目露不屑地放出这些画面，强制她去看，羞辱她，嘲讽她。

　　她一直以为，或者是很害怕，怕自己真的就自甘为奴了，真的为这场买卖之中的买方感恩戴德了。

　　现下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充满自我的未来设想时，她除了怅然难以实现外，更多的居然是欣喜。

　　她还是她。

　　□□虽死，灵魂不灭。

　　栗小满心中彻底平静下来。

　　况且往好处想，现在也没有那么糟嘛。

　　她面上微微勾起一个笑容。

　　“吱呀～”

　　细微的门声响动将栗小满从各种杂乱思绪中拽回现实。

　　按照之前的表现，她现在应该是需要站起来，跑到窦岁安身旁关心他的，再不济，也应该要打个招呼，说些身为未婚妻该说的话。

　　就这么在心里绕了一圈，栗小满很是不想动弹。

　　可能是今晚胡思乱想让自己现在没了斗志，也可能是这里没有窦华没有外人，她懒得装，反正她确定自己一点也不想站起来，什么也不想做。

　　就当是今晚的一点小小放纵吧，只要过了今晚，她会继续好好生活的。

　　栗小满对自己这么说。

　　没了这层顾虑，她很是理直气壮继续躺着，甚至开始畅想要怎么从窦华兜里掏钱，或者要怎么赚到钱，然后在自己这半边的小屋子里摆些物件。

　　就那半扇窗的旁边，应该放一个薄薄的柜子，柜子上面可以安置个有设计感的格子架子，然后格子里要放满摆件，要有一双泥偶、一方小香炉、一只布娃娃、一束插在青色瓷瓶里的新鲜花朵……

　　一布之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栗小满想美了，甚至有兴致伴着这些细微的动静入睡。

　　她这边无声无息，窦岁安那边即便已经将动作放到最缓最轻，也还是因衣物摩擦等动作发出些时起时停的声响，这样的动静在幽黑夜晚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皱着眉，还是忍着不适做完睡前要做的事，直到直挺挺躺在床上，他才松了口气。

　　房间的另一边什么动静也没有，也不知道那边的人是睡着了，还是刻意收敛声息，光是这么想一想，窦岁安便觉得浑身不舒服。

　　不管发生什么，他不会主动去碰那薄薄一层的布帘子，此时他只庆幸，这布帘子不仅稍厚一些，还因为是深色，能够将另一边牢牢遮挡住。

　　只要刻意去忽略，不去想，他或许可以将屋中新出现的东西当作一面墙看待。

　　这样想着，他还没来得及做好安然入睡的准备，就听到了屋子另一边似乎是翻身的动静。

　　竹床“咔”“咔”发出清脆声响，窦岁安深吸一口气，随后长长吐出，整个人沉沉贴在被褥之中，没过一会儿，他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窦岁安从梦中惊醒，醒来发现额上背后还有些虚汗，坐起来后，他第一时间看向静默无声的布帘。

　　想了想，他窝在被子里麻利地换好衣服，期间对面没有任何动静，他已经听到了屋外窦华在劳作，于是不再磨蹭，收拾好后往外跑去。

　　开门的声音稍大了些，一下便拽醒了沉浸在美梦之中的栗小满。

　　她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神情略显茫然。

　　思绪回笼时，她便知道窦岁安已经出了门，栗小满重新乐观起来，比起她来，貌似窦岁安更怕她的样子，那她还有什么害怕的呢，不就是个室友吗。

　　听着屋外石磨转动、小毛响鼻的声音，栗小满沉浸一秒，然后也起了床。

　　刚出暖呼呼的被窝时，她冷得不停嘶气，现下快要过冬，这地方还是在北边，冷得更早不说，温度也更低，要是没有土炕，不知道会多难挨。

　　以她在这边的见闻来看，貌似没看到过土炕？

　　栗小满眼睛转了转，她以前刷视频的时候刷到过一些古法视频，有介绍四合院的，有说古代肥皂要怎么做的，还有古代的桥都有什么的，她有些看得认真，有些只是大致看看。

　　看得认真的那些，看过就忘的也有不少，但土炕这种东西，她还真记得是怎么做的。

　　或者说她知道土炕的原理。

　　她不是北方人，对土炕自然有些南方人的误解，比如石床下面烧火，让整张床暖烘烘的，所以土炕那样半科普半澄清类的视频，就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些视频还大多是动画显示的，她有笔就能画出图来。

　　栗小满快要走出门，她把这事儿记下，打算空闲时候琢磨。

　　可惜这东西不仅瞒不住，还要借窦岁安去办，她虽然无法获利，但要是真成了，好歹家里也能暖和些。

　　昨晚上窦华发了一篮豆芽，留下自家吃的，剩下的要拿到铺子里卖，冬天能吃的蔬菜不多，豆芽就是其中一种做起来方便、便宜又好吃的蔬菜。

　　大早上的，天气还冷，大家都没什么聊天的兴头，当下便摸着黑闷头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