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泪奔老吃家 ...
-
“这边就是我们的水稻示范田。”育种基地的员工带着一群以农作为生的领民现场观摩。
“播种、出苗、插秧、成熟，我身边几位领民代表全程参加，全都亲眼见证了这个水稻品种的成活率、抗病性、抗倒伏。”
眼前的稻谷沉甸甸黄澄澄的，微风袭来，青黄细长叶片沙沙作响。
加德纳作为前来观察学习的领民，在垄起的田埂上弯下腰，轻轻握上一串穗子，半生农作在掌心指腹留下厚厚的茧子。
稻谷粒粒饱满，颗颗排列整齐抱着穗梗，品质上佳。
鼻尖嗅到稻谷的成熟香气，加德纳情不自禁想象自己种上这水稻，从青绿变金灿，最后丰收。
近些年，家附近的邻里因为收成不好，赋税提高，压力大得靠着那点地根本养不活家里的几张嘴，好几家付了入城定居费，搬去了其他恶魔领主的领地，剩下的加德纳愁得头发都白了。
直到几个月前，赋税降了许多，领主还建立了育种基地。
起初，碍于领主以前的行事作风，他听说领主专门聘请的精灵农学大师培育出来了新作物，相比其他品种，产量翻了两三倍，他还不信。
新品种哪是这么快就能弄出来的？而且领主向来不管他们死活，截止目前，他也没有接到领主换任的通知啊。
而现在，手中真实的颗粒触感切实打消了加德纳的不信任顾虑。
看过示范田，学过种植技术，还没等结束这趟由领主提供住行饮食的学习交流之旅，从托卡维纳各地来的代表农作领民迫不及待追问“在哪里购买种子”、“种子多少钱”，生怕下手晚了，库存都没了。
随行引导介绍的员工笑了笑：“不用着急，种子会分别送达之前在各地搭建的种子售卖站点，价格亲民，比在外界购买便宜。”
加德纳刚回到家，就与妻子说了新种的事，还带了点石更薯。
饭桌上，妻子激动万分：“开售那日，你得早点去排队！七点，不，六点就去。”
加德纳笑着连连应下，继续跟她叨叨：“还不止这些种子优良成本低的优点呢，后面还有专业团队来提供技术指导，种出来的粮食我们卖不出去的话，领主那边会派恶魔保底收购！”
“这不直接解决了我们怕种不好、卖不出的问题吗！”
妻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领主考虑这么周到，从种子到地里再到出售，我们也得好好种出成绩来。”
加德纳深以为然，拿了一只煮熟的灰扑扑石更薯。
原本坚硬如石的块茎经过简单蒸煮，双手轻轻一掰开，露出白/花花的软糯内里。
加德纳剥掉皮，放进妻子的碗碟：“尝尝，育种基地培育出来的石更薯，味道粉糯香甜，我们可以种一点，儿子看着爱吃。”
闻言，妻子看向胡吃海塞的六岁孩童，刮掉他嘴角的石更薯残渣，笑着应道：“好。”
后面加德纳起了个大早去售卖站点排队，发现竟然有恶魔比他还要早！
拥挤但有序地把种子买到手，洒进田野，绿茵茵的一层覆盖住土壤，拔节伸叶，蕴藏着无数生机。
加德纳看着，干活的劲蹭蹭上涨，心间的那片田野也埋下了种子。
土地鲜少辜负辛勤的劳作者。
-
种子推广普及告一段落。
据统计，水稻等主要粮食作物的种子种植面积广阔，但石更薯这种新型作物比预期种植面积低了些。
育种基地还在进行研发，后续会推出托卡维纳特色经济作物，打造属于本地的特产。
餐厅吊灯的光下坠，室内亮堂。
梅娅坐在餐桌旁，面前的单耳汤碗盛着灰白色的粘稠混/合物，黑黑绿绿黄黄的不知名切丁块状物搅在其中。
兰斯洛特优雅立在一侧：“这道浓汤和烤土司最为搭配，领主可以试试。”
梅娅面露苦色地舀起一勺，做好心理建设，一个呼吸后，送入口中。
果不其然，腻歪的甜和相冲的咸在舌尖炸开，梅娅五官瞬间扭曲，拳头都握紧了。
仅仅小小的一勺，梅娅品尝出了许多食材。
这不就是把食材宰碎了，丢进致死量奶油面粉汤里一顿煮，最后加盐加黑胡椒吗！
诡异！歹毒！难吃！
简直是对食物最大的亵渎！
饱受数月“原始”厨艺的摧残后，梅娅经进化出了仅尝一口便足以猜出制作过程的嘴，但还没有拥有本土化的胃。
她硬生生咽下这口食物，果断选择烤土司，一口咬下去吧唧吧唧。
兢兢业业处理完事务，连口热腾腾香喷喷的热乎饭都吃不上一口，梅娅流下面条宽的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喜欢身体腾空的感觉，好想往房梁上挂根绳子荡一荡，但没吃饱，手上没劲，可以把脖子挂上去试试。
“嗷？”
黑毛球待在餐桌一角，歪歪头。
梅娅散发出来的黑色/情绪气团有如实质，都快戳到它了。
通过观察，它已经摸清楚梅娅的情绪变化——大多数高兴，一部分不高兴，以及高频间歇性想死。
但慢慢地，气团颜色逐渐变化，正由黑变黄。
完全猜不透梅娅心理活动的黑毛球：？？！
突然——
“啪”的一声，梅娅猛地拍桌起身，碗碟震荡，吓了黑毛球一跳。
刚刚还生无可恋的恶魔两眼放光，双手撑在桌面，以一种绝处逢生的口吻，激动宣布：“兰斯洛特！我要去兽人族领地寻找可能的合作机会！”
“再过不久，第一批粮食作物成熟，除去托卡维纳内部需求，我们还可以卖给粮食需求量大的兽人族，开拓外部市场！”
兰斯洛特眼尾狭长，淌出包容的笑。他推了推单片眼睛，面上始终一副沉稳典雅总管该有的可靠模样，仿佛真看不出来梅娅的真实目的。
身为领主的总管，他告诉娜拉：“收拾好领主外出谈合作期间需要的行李。”
不过，即便知道，兰斯洛特也不会阻止。
梅娅连轴转了多月，托卡维纳各项事务处理得宜，离开一段时间并无问题，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待梅娅确定接下来的美食……啊不，口误，开拓市场之旅，她一身松快，指尖推着那碗浓汤到黑毛球跟前。
“赶快吃完，我这几天把托卡维纳的事务安排好，我们就走。”
黑毛球圆润的黑色大眼睛眨巴一下。
“嗷嗷？”
还带我？
“对呀对呀。”梅娅笑眯眯地点点头。
然后，黑毛球圆咕隆咚的身体转向瓷白汤碗。
立正，变大，张嘴，连带着碗具一同吞下。
过了一会儿，黑毛球吐/出一只汤碗，干净得跟洗过一样。
梅娅鼓掌：“光盘行动，值得鼓励。”
黑毛球还不知道自己被梅娅单方面确诊为“味蕾死亡大饭桶综合征”，喜滋滋地抬头挺胸……
如果球体能分出头部、胸部的话？
-
借助不同种族领地之间的传送法阵，梅娅抵达贝达希亚——兽人族领地。
漫天雪花飘零飞舞，屋檐、石路、街巷处处堆着厚厚的积雪，极致的白和裸/露的黑相互碰撞。
梅娅陷入加绒加厚的衣服，戴着手套帽子，围着围巾，像一只鼓鼓囊囊的奶油泡芙。
黑毛球趴在梅娅的领口的围巾里，又怕冷，又忍不住好奇向外张望。
居民住所挂着黄灿饱满的玉米和大红的辣椒，街头巷尾高大的兽人族来来往往，热气刚呼出，倾刻化作一串霭霭白雾。
贝达希亚素有“美食之都”的称号，南抵火山群，北靠万年冰川，长条形的地形赋予其不同地理风貌的同时，也催发出彰显着本土领民力量与生存智慧的烹饪方式。
现在，梅娅来到贝达希亚的北部。
撩开厚重的门帘，柴火燃烧迸发出的热意扑面而来，揉化冻僵的脸庞。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高大结实的黑熊店员热情迎客。
“一位。”
“这边请，看您打扮，应该是第一次来吧。”黑熊引导着梅娅坐在一张四方小桌旁，用一口醇厚质朴的口音推荐：“可以尝尝我们店的招牌菜，酸辣炖鱼，香辣可口，新鲜好吃，鱼从本地冰川捕捞，活鱼现杀现做。另外，还有……”
听完一番推荐，梅娅每道菜都想尝试，跟老鼠掉进米缸，幸福得冒泡。
经过好一轮纠结取舍，点了酸辣炖鱼、贝达希亚炖肉和一杯苹果汁。
这间风雪裹挟的小屋里，壁炉烧得劈里啪啦，木炭火红，释放热量，砖块砌成的墙上悬着灯盏，火光透过玻璃罩子朦胧洒下。
五/大三粗的食客围着一张桌子，举起麦酒碰杯。
声音嘈杂鼎沸，炖菜飘香，发酵出贝达希亚北部领民独特的风俗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梅娅点的菜在一声“用餐愉快”中终于上桌。
和南部火山群区域的烧、烤技艺不同，北部这边对食物的处理更多采用的是“炖”。
比如眼前这道贝达希亚炖肉。
严寒地区的动物为了御寒，往往肉质紧实、脂肪肥厚，筋、皮、骨胶丰富。在长时间高温处理的情况下，紧致的肉块炖软，收汁增味。
炖肉蘸满深琥珀色汤汁，携有蘑菇、洋葱、烟熏培根以及特色香草的味道，在唇齿间碾开。
肉感扎实！脂香醇厚！
香料使用恰到好处，没有抢夺本味。
梅娅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进专门为黑毛球准备的餐盘：“好吃多吃，下一顿不一定有。”
黑毛球用毛绒绒头顶蹭了蹭梅娅的手背，一副感谢投喂的乖巧模样。
梅娅刚收回手，它张大嘴，啪唧一下用嘴盖住食物，包好后立正球体，咀嚼之际，明明长了一双黑色眼睛，却像嵌了两颗亮闪闪的宝石。
此时，招牌菜酸辣炖鱼置于小型炉子上，特质酸黄瓜、酸青菜泡在汁里，切碎的红辣椒随咕嘟咕嘟的汤翻滚。
炉下小火煨着，热腾腾的蒸汽氤氲。
梅娅从整条鱼身上取下最肥美的一块肉，一口下去，直接把她给香迷糊了。
一个字，鲜香！
冷水鱼鱼肉雪白纯净，没有一丝一毫土腥味，唇齿间被鲜香侵占，口感非普通鱼能比拟。
香气源源不断扑向黑毛球鼻腔，它幻视这条鱼喊着香啊鲜啊酸辣啊，冲他游过来，顿时口舌生津。
它干巴巴望眼欲穿，咕嘟一下，吞咽掉分泌出来的口水。
“嗷嗷~”
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梅娅瞧见：“忍忍吧，生活就这样，酸甜苦辣咸鲜麻酥脆滑嫩软弱绵爽韧弹，只能我自己咽。”
黑毛球：“……”
开了个小玩笑后，梅娅哈哈笑着，给黑毛球添了一块鱼肉。
这顿饭吃下来，梅娅仿佛被幸福亲吻。她慈祥地看着正进行光盘处理的黑毛球，越发认可自己带它出门的明智决策。
梅娅嘬了一口苹果汁，开始细细思量。
“贝达希亚餐饮行业竞争激烈，不知道有没有厨师考虑制霸托卡维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泪奔老吃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