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怨种纸片人》安养寺妙妙

1、穿错游戏绑错人 江晚意

　　江晚意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能睡下五个她大的床上。
　　丝绒床幔从天花板上垂落，空气里飘着昂贵的香薰，和她昨天熬夜写方案时点的二十九块九包邮香薰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叮——”
　　脑海里响起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欢迎来到《心动99次：总裁的契约娇妻》乙女游戏世界】
　　【您是本游戏第9527位体验者】
　　【主线任务：攻略游戏男主角顾廷洲，达成‘真爱永恒’结局】
　　【任务奖励：现实货币100万元】
　　【失败惩罚：永久滞留游戏世界】
　　三天前，她在某个小众论坛看到一则招募贴：“高薪诚聘乙女游戏测试员，时薪千元，通关额外奖金百万。”
　　身为一个被甲方折磨到濒死的广告策划，她毫不犹豫填了报名表。
　　没想到真的选上了。
　　更没想到，这游戏真实得离谱。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落地窗。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
　　这里是顾廷洲名下的顶级公寓，游戏初始剧情点。
　　按照游戏设定，她此刻的身份是“被家族送来联姻的落魄千金”，而顾廷洲是“被迫接受商业联姻的冷漠总裁”。
　　一个经典且烂俗的开场。
　　“百万奖金吗？”江晚意看着夜景喃喃自语。
　　映在窗玻璃上的女孩有一张清秀的脸，不是惊艳型，但眼睛很亮，此刻正闪烁着“我要搞钱”的坚定光芒。
　　“为了百万，攻略个纸片人算什么。”
　　转身走向衣帽间，那里已经挂满了符合“落魄千金”身份的衣服。
　　全是当季高定，随便一件够她现实里半年工资。
　　“系统。”江晚意一边挑衣服一边问，“有新手提示吗？”
　　【正在生成新手指引……】
　　【1.顾廷洲，28岁，顾氏集团CEO，身高188cm，处女座，偏好理性、独立的女性】
　　【2.今日剧情点：金鼎酒店慈善晚宴，顾廷洲将首次带您公开露面】
　　【3.关键互动：宴会中途，您需主动为顾廷洲挡酒，触发‘初遇关怀’事件】
　　【4.温馨提示：游戏内所有NPC均具高级人工智能，请保持角色代入】
　　江晚意挑了件雾霾蓝的吊带长裙，配了条细钻项链。
　　镜子里的女孩瞬间有了“千金”气质，虽然眼神里的疲惫感还没完全褪去。
　　“行吧，开始打工。”
　　------
　　金鼎酒店的宴会厅如酒店名字一样，金碧辉煌。
　　江晚意挽着顾廷洲的手臂走进会场时，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审视的，嫉妒的，应有尽有。
　　顾廷洲确实符合乙女游戏男主的一切设定。
　　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身高腿长，侧脸线条冷峻如雕刻。
　　他甚至连呼吸都带着“我很贵”的气场。
　　“跟着我，别乱说话。”他低声说，语气礼貌而疏离。
　　“好的，顾先生。”江晚意佯装应答，内心已经在计算：宴会两小时，时薪一千，这一会儿就两千入账，血赚。
　　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
　　顾廷洲带她见了几位商业伙伴，她只需要微笑、点头、偶尔说句“幸会”。
　　就在她以为今晚能平稳度过时。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系统错误……错误……】
　　【正在重新匹配……】
　　江晚意停下脚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慌张感瞬间涌了上来。
　　“怎么了？”顾廷洲感觉到了她的异样，侧目看她。
　　“没、没什么。”她摇头，心里的不安情绪又浓烈了几分。
　　下一秒，脑海里的系统音突然变成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完全不同还有些活泼语调的声音响起：
　　【哔哔——检测到可绑定对象！】
　　【正在扫描……扫描完成！】
　　【姓名：沈确】
　　【身份：顾氏集团项目三部的……呃，好像是实习生？】
　　【角色定位：剧情搞笑男配，预计存活章节：3章】
　　【特殊属性：运气值E（极低），搞笑天赋S（极高）】
　　江晚意：“？”
　　她顺着系统的指引看向宴会厅角落。
　　那里站着个年轻男人，穿着不太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正试图从侍者托盘里拿香槟，却不小心碰翻了旁边摆放的甜点塔
　　三层高的马卡龙塔摇晃了一下，在他手忙脚乱的扶稳下勉强保住，但最顶端的马卡龙滚落在地，正好被路过的贵宾犬一口叼走。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挠头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一颗虎牙。
　　看着确实挺搞笑的。
　　【绑定确认！】
　　【欢迎体验‘互坑互助’伴侣系统（测试版）！】
　　【本系统致力于为绑定双方提供‘痛并快乐着’的互动体验】
　　【初始任务已发放，请查收——】
　　江晚意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半透明屏幕。
　　【任务编号001】
　　【类型：互坑】
　　【内容：让您的绑定对象沈确在晚宴上当众出丑】
　　【要求：程度需达到‘全场瞩目且三分钟内无法挽回’】
　　【奖励：解锁系统基础功能】
　　【失败惩罚：与绑定对象共享‘社死感’24小时】
　　“……”
　　江晚意再次看向角落里的沈确。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时，他眨了眨眼，然后举起手里的香槟杯，朝她做了个“干杯”的口型。
　　笑容灿烂得像个傻子。
　　【倒计时：10分钟】
　　【请尽快开始任务，否则将判定为失败】
　　“江小姐？”顾廷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有点闷。”江晚意勉强笑了笑，“顾先生，我能去一下洗手间吗？”
　　顾廷洲点头：“十分钟后，我们一起见王董事长。”
　　“好的。”
　　江晚意快步走向角落，心里已经闪过一百个念头。
　　百万奖金还在眼前飘，突然杀出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绑定了个看起来活不过三集的搞笑男配，还要她去坑他？
　　她停在沈确面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迷路的千金小姐，“请问，你知道洗手间在哪里吗？”
　　沈确放下香槟杯，眼睛弯起来：“你也迷路啦？我刚找了好久，那边。”他指了个方向，“不过要小心，那边地毯有点滑，我刚才差点摔一跤。”
　　他的语气自然熟络，仿佛早已相识。
　　江晚意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句“我想把你绊倒”卡在喉咙里。
　　不行，下不去手。
　　这男的看起来太无辜了，像只大型金毛犬。
　　【倒计时：8分钟】
　　“谢谢。”她转身要走，却突然灵机一动，“对了，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算是吧。”沈确笑道，“我是跟着我们部长来的，不过他好像把我忘了。”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顾先生？他正在和王董事长聊天，可以介绍你认识。”
　　江晚意反应极快想到了如何进行任务。
　　这是她能想到最“温和”的坑人方式了。
　　带一个实习生去打断总裁的重要谈话，足够让沈确在顾廷洲面前“出丑”。
　　“真的吗？”沈确眼睛更亮了，“那太感谢了！”
　　【行动确认：引导目标至关键场合】
　　【预计出丑概率：70%】
　　江晚意带着沈确穿过人群，心里默念：对不起了兄弟，为了我的百万奖金，你就小小牺牲一下吧。
　　走到顾廷洲附近时，她故意放慢脚步，让沈确走在她前面半米。
　　“顾先生，”她轻声开口，“这位是……”
　　话音未落。
　　沈确脚下一滑。
　　整个身体后仰，双臂乱挥，像猫和老鼠动画片里汤姆踩到香蕉皮一样的滑倒。
　　而他的正前方，是顾廷洲手里刚接过来的满满一杯红酒。
　　时间仿佛打开了慢倍速模式。
　　江晚意看着沈确像保龄球一样撞向顾廷洲，顾廷洲下意识后退，酒杯脱手，杯中液体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
　　“哗啦！”
　　不偏不倚，全数泼在了走过来的王董事长头上。
　　全场寂静。
　　六十五岁的王董事长顶着一头红酒，昂贵的西装前襟一片狼藉，脸色从红到白再到青。
　　沈确站稳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对不起，地毯真的很滑。”
　　顾廷洲的脸黑如碳。
　　目睹一切发生的江晚意，脑袋突然宕机一般，不知做出如何反应。
　　【任务完成度评估中……】
　　【出丑对象：王董事长（非绑定对象）】
　　【全场瞩目：√】
　　【三分钟内无法挽回：√（红酒渍已渗入真丝领带）】
　　【判定结果：任务失败】
　　【惩罚执行：与绑定对象共享‘社死感’24小时】
　　江晚意还没反应过来“社死感”是什么，一股强烈想要原地消失的情绪就涌了上来。
　　脸颊发烫，耳朵轰鸣，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脚趾在鞋里蜷缩起来，试图在宴会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抠出一座城堡。
　　而她对面的沈确，显然也收到了同样的“奖励”。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子红到耳根，整个人像只煮熟了的虾。
　　“我、我去拿毛巾！”他转身想跑，却因为过于慌乱，左脚绊右脚，再次向前扑去。
　　这次，他扑倒了香槟塔。
　　真正的，三层高的，装满香槟杯的塔。
　　“哗啦啦！砰！”
　　水晶杯碎裂的声音随即响起，酒液四溅，碎片飞散。宾客们惊叫着后退，整个宴会厅瞬间一片狼藉。
　　沈确坐在地上，头发上挂着柠檬片，西装湿透，表情茫然。
　　江晚意站在原地，雾霾蓝的裙摆溅上了一小片香槟渍。
　　两人隔着狼藉对望。
　　沈确抹了把脸，小声说：“这次真的不怪我，地毯真的太滑了。”
　　【系统提示：由于首次任务引发连锁事故】
　　【追加惩罚：绑定双方距离不得超过10米，持续24小时】
　　【补充提示：顾廷洲对您的好感度-20】
　　【当前好感度：5/100（陌生且麻烦）】
　　江晚意看着眼前跳动的系统提示，又看看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沈确，最后看向不远处脸色铁青的顾廷洲。
　　她突然笑了。
　　不是礼貌的千金微笑，而是那种“去他的百万奖金，老娘不干了”的释然大笑。
　　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确愣愣地看着她，然后也跟着笑起来，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保安朝他们走来。
　　侍者开始清理现场。
　　王董事长在助理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离开。
　　顾廷洲最后看了江晚意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我们完了”，然后转身离去。
　　江晚意止住笑，走到沈确面前伸出手：“还能起来吗？”
　　沈确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能是能，但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跑了？”
　　“跑什么跑。”江晚意提起脏了的裙摆，“反正任务已经失败了，奖金也没了，破罐子破摔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江晚意拉着沈确走出宴会厅。
　　走出酒店时，夜风扑面而来。
　　沈确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
　　他转头看江晚意：“所以刚才那个系统，你也听见了？”
　　“嗯。”江晚意靠在酒店外的柱上，“‘互坑互助’伴侣系统，测试版。”
　　“名字真长。”沈确评价道，“不过‘伴侣’两个字是不是有点……”
　　“别多想，就是个系统名。”江晚意打断他，“我们现在被绑定了，24小时内不能离开彼此10米，而且共享‘社死感’，你感觉到了吧？那种想挖个洞钻进去的感觉。”
　　“感觉到了。”沈确诚实地说，“而且很强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晚宴的喧嚣被酒店玻璃门隔绝在身后，街上的车流声变得清晰。
　　江晚意看着眼前陌生的城市夜景，突然有种荒谬的真实感。
　　“所以，”沈确开口，“你原本的任务是什么？”
　　“攻略顾廷洲，拿百万奖金。”江晚意言简意赅，“你呢？你在这个游戏里是什么角色？”
　　沈确想了想：“按照原本的剧情，我应该是顾廷洲公司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实习生，在第三章会因为搞砸一个重要项目被开除，然后彻底下线。”
　　“第三章就下线？”江晚意挑眉，“那你现在？”
　　“现在绑定了你，可能暂时死不成了。”
　　沈确笑起来，虎牙在路灯下闪着微光，“不过话说回来，刚才的任务是你发起的吧？让我当众出丑？”
　　江晚意有点心虚：“是。”
　　“我就知道。”沈确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你知道吗，在你走向我的时候，我也收到了任务。”
　　“什么任务？”
　　“让江晚意在晚宴上狼狈离场。”沈确眨了眨眼，“我本来计划假装跌倒，拉你一起摔一跤来着，结果还没实施，自己就先滑倒了。”
　　江晚意愣住，然后噗嗤笑出声。
　　所以刚才那场灾难，其实是两个新手互坑的结果？
　　【系统提示：绑定双方首次‘互坑’达成】
　　【默契度+1】
　　【当前默契度：1/1000】
　　【新任务已发放】
　　两人同时看向眼前的光屏。
　　【任务编号002】
　　【类型：互助】
　　【内容：在24小时内，共同完成一件‘好事’】
　　【要求：需双方全程参与，且获得第三方真诚感谢】
　　【奖励：解锁‘情绪感知’初级功能】
　　【失败惩罚：距离限制延长至48小时】
　　江晚意和沈确对视一眼。
　　“好事？”沈确歪头，“比如？”
　　“比如？”江晚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裙，又看了看沈确湿透的白衬衫，“我们先去换身衣服？”
　　“同意。”沈确点头，“但我住员工宿舍，离这里二十公里。”
　　“我住顾廷洲的公寓，但不能回去。”
　　江晚意想了想，“系统只说不能离开10米，没说不能移动。”
　　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摇下车窗，看到两个衣着华丽但狼狈不堪的年轻人，愣了一下：“两位去哪儿？”
　　江晚意看向沈确：“你宿舍附近有商场吗？”
　　“有是有，但这个点都关门了。”沈确看了眼手机，“不过我知道有个夜市，卖衣服的摊子会开到很晚。”
　　“行。”江晚意拉开车门，“师傅，去夜市。”
　　车子驶入夜色。
　　后座上，两人保持着安全距离，各自看着窗外。
　　江晚意能感觉到那股“社死感”还在持续，心神不宁，仿佛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她偷偷瞥了眼沈确。
　　他侧着脸看窗外，睫毛很长，鼻梁挺直，湿发耷拉在额前，少了几分宴会厅里的搞笑气质，多了点破碎感。
　　沈确突然转回头，“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沈确，22岁，顾氏集团项目三部实习生，游戏设定里是A大应届毕业生，专业好像是计算机科学。”
　　江晚意被他的自我介绍逗笑了：“江晚意，24岁，现实职业是广告策划，游戏身份是被迫联姻的落魄千金。”
　　“广告策划？”沈确眼睛一亮，“那你很会写文案吧？我们部门最近正好缺……”
　　“停。”江晚意抬手，“我现在只想完成这个破系统的任务，然后想办法解除绑定。”
　　“也是。”沈确靠在座椅上，“不过说真的，刚才那场宴会，是我进游戏以来最精彩的一晚。”
　　“你进游戏多久了？”
　　“三天。”
　　“按照游戏时间，我应该是昨天刚入职顾氏。今天被部长带来宴会见世面，结果他把忘了，我一个人在角落里吃了两小时点心。”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
　　江晚意却听出了一丝孤单。
　　“你呢？”沈确问，“你是今天刚进来？”
　　“嗯。”江晚意点头，“进来不到四小时，任务已经彻底失败。”
　　“百万奖金啊……”沈确感叹，“真可惜。”
　　“不可惜。”
　　“反正现实里我也赚不到百万，不如在这里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生活，虽然可能很快就要结束了。”
　　出租车在大学城夜市附近停下。
　　一下车，夜市灯火通明，摊贩的吆喝声、学生的笑闹声、油炸食物的滋滋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和刚才那个华丽的宴会厅，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边。”沈确自然地走在她身边，保持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卖衣服的摊子在那边，可以先买件T恤牛仔裤换掉这身，你穿多大码？”
　　江晚意报了个尺码。
　　五分钟后，两人站在夜市最角落的服装摊前，摊主阿姨热情地推荐：“小姑娘穿这个粉色好看！小伙子这个白色T恤配牛仔裤，清清爽爽！”
　　最后江晚意选了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沈确买了白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
　　“一共一百二！”阿姨笑着说，“旁边有试衣间，两块一次。”
　　所谓的“试衣间”是个用布帘围起来的简易隔间。
　　江晚意和沈确对视一眼。
　　“你先？”沈确绅士地说。
　　“不，”江晚意摇头，“我们一起。”
　　沈确：“？”
　　“系统规定，我们不能离开彼此10米。”江晚意指着那个狭小的试衣间，“为了任务，我们必须一起进去。”
　　沈确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忍俊不禁：“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江晚意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纸币递给阿姨，“阿姨，我们俩一起试。”
　　阿姨接过钱，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露出“我懂我懂”的笑容：“年轻人嘛，理解，理解。”
　　江晚意懒得解释，掀开布帘钻了进去。
　　沈确摸了摸鼻子，也跟着钻进去。
　　试衣间小得可怜，两个成年人站在里面，几乎要贴在一起。
　　布帘外是夜市的人声鼎沸，布帘内是彼此的呼吸声。
　　江晚意背过身：“不许偷看。”
　　“我不看。”沈确也转过身，面朝布帘，“但说真的，这要是被人看见，明天我们就能上校园论坛头条。”
　　“标题我都想好了。”江晚意一边脱下长裙一边说，“《震惊！夜市惊现豪门情侣落魄试衣间》。”
　　沈确笑出声，肩膀轻轻颤抖。
　　换衣服的过程尴尬又迅速。
　　不出三分钟，两人都换上了夜市五十块一套的行头。
　　江晚意把换下的礼服和鞋子随意卷起来塞进摊主给的塑料袋里，沈确则把湿透的西装外套和白衬衫卷起来拎在手上。
　　走出试衣间时，摊主阿姨朝他们竖了个大拇指：“般配！”
　　沈确笑着摆摆手，然后对江晚意小声说：“现在我们去完成‘好事’？”
　　“做什么好事？”
　　江晚意看着热闹的夜市，“扶老奶奶过马路？可这里没有红绿灯。”
　　沈确目光在四周徘徊，“你看那边。”
　　江晚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夜市入口处，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纸箱，箱子里几只小奶猫挤在一起，旁边立着牌子：流浪猫幼崽求领养。
　　女孩看起来有些落寞，纸箱前人来人往，却鲜少有人停留。
　　“就这个了。”沈确说，“我们去帮她，算不算‘好事’？”
　　【任务目标确认：帮助流浪猫领养】
　　【评估中……符合‘互助’‘双方参与’条件】
　　江晚意看着那几只毛茸茸的小生命，心里软了一下：“走。”
　　五分钟后，两人蹲在纸箱前。
　　“姐姐，”沈确露出招牌笑容，“我们是志愿者，来帮你一起宣传领养，可以吗？”
　　女孩抬起头，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江晚意已经行动起来。
　　她从旁边便利店买来纸板和记号笔，蹲在路灯下开始画海报，广告策划的专业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十分钟后，一张引人夺目的海报诞生了。
　　【夜市偶遇小天使！】
　　【四只一月龄小奶猫求永远的家】
　　【已驱虫，很健康，会吃猫粮用猫砂】
　　【领养要求：爱它一辈子】
　　沈确负责招揽路人。
　　他长相阳光，笑容有感染力，加上那双真诚的眼睛，很快就有年轻人围过来。
　　“哇，好可爱！”
　　“可以摸吗？”
　　“领养需要什么条件？”
　　江晚意负责讲解领养流程，沈确负责活跃气氛，女孩负责登记信息。
　　三人配合默契，不到一小时，四只小猫都有了意向领养人。
　　最后一只橘白小猫被女孩抱走时，女孩对江晚意和沈确道谢：“谢谢你们！我真的找了好久想养猫，今天终于遇到了！”
　　【任务完成度评估中……】
　　【双方全程参与：√】
　　【获得第三方真诚感谢：√】
　　【判定：任务成功】
　　【奖励发放：解锁‘情绪感知’初级功能】
　　【当前功能：可模糊感知绑定对象的情绪状态（快乐/悲伤/紧张/平静）】
　　江晚意感觉到脑海里的系统界面多了一个新模块，显示着沈确的当前情绪：【快乐，轻微疲惫】。
　　而沈确似乎也接收到了同样的信息，转头看她，眼神惊讶。
　　“你们真的帮了我大忙。”流浪猫女孩收拾着空纸箱，从包里掏出两个手作小猫挂件，“这是我自己做的小礼物，送给你们，不成敬意。”
　　江晚意接过那个毛线钩织的小猫挂件。
　　“谢谢。”她轻声说。
　　女孩离开后，夜市也到了收摊的时间。
　　江晚意和沈确并肩走在回主街的路上，手里拎着塑料袋。
　　“所以。”沈确开口，“我们现在能感知对方的情绪了？”
　　“嗯。”江晚意看着系统界面上显示的【快乐，轻松】，明知故问，“你现在心情不错？”
　　“是啊。”沈确伸了个懒腰，“虽然今天搞砸了宴会，被系统绑定，还损失了百万奖金……”
　　“但？”
　　“但不觉得很有趣吗？”
　　沈确转过头看她，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原本我们都只是按部就班地走剧情，现在突然有了意外，有了变数，有了同伴。”
　　江晚意愣了愣。
　　同伴。
　　这个词让她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下。
　　“而且，”沈确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我们用一身高定换了五十块的地摊货，还帮小猫找到了家。这不比在宴会上假笑有意思？”
　　江晚意笑了。
　　不是假笑，不是苦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情绪感知：江晚意，快乐，释然】
　　沈确的系统界面跳出提示，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接下来怎么办？”江晚意问，“距离限制还有23小时，我们不能回各自住的地方。”
　　“我有个主意。”沈确眨眨眼，“跟我来。”
　　他带她穿过夜市，来到一条小巷深处。那里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招牌上写着“老王馄饨”，营业到凌晨两点。
　　店里只有四五张桌子，暖黄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骨汤的香气。
　　“老板，两碗鲜肉馄饨，一碗多加香菜。”沈确熟门熟路地坐下。
　　“你来过？”江晚意坐在他对面。
　　“这几天都来。”沈确说，“游戏里的员工食堂太难吃了，还不如这里的五块钱馄饨。”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清汤里浮着白胖的馄饨，撒了紫菜虾皮和葱花。
　　江晚意尝了一口，味道好极了，鲜香，温暖，烟火气的味道。
　　“好吃吧？”沈确笑得得意，“我发现的宝藏小店。”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馄饨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江晚意看着眼前这个认识不到四小时的“绑定对象”，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他们分享了社死，完成了任务，现在坐在这里吃同一锅煮出来的馄饨。
　　而系统界面上，沈确的情绪状态一直是【快乐，满足】。
　　“沈确。”她放下勺子。
　　“嗯？”
　　“你说，这个‘互坑互助’系统，最终目的是什么？”
　　沈确想了想：“我猜可能是想让我们在互相制造麻烦和解决麻烦的过程中，建立某种联系？”
　　“联系？”
　　“比如。”沈确用筷子轻轻敲着碗沿，“现在你知道我吃馄饨要加香菜，我知道你不吃辣。这些细节，比我们在游戏里的官方设定要真实得多，不是吗？”
　　江晚意怔住了。
　　确实。
　　她知道顾廷洲的生日是9月7日，星座是处女座，喜欢的颜色是深蓝，讨厌的食物是香菜。
　　但这些都是系统给的资料。
　　她不知道顾廷洲吃馄饨会不会加醋，半夜饿了会不会煮泡面，开心的时候会不会哼歌。
　　而这些关于沈确的细节，正在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所以，”沈确托着下巴看她，“虽然任务失败了，奖金没了，但换个角度想，我们可能是这个游戏里，最自由的两个人了。”
　　自由。
　　江晚意品味着这个词。
　　不被剧情束缚，不被角色限制，甚至不被百万奖金诱惑。
　　只是作为江晚意和沈确，在这个虚拟又真实的世界里，经历一场荒唐的冒险。
　　“有道理。”她点头，然后问，“那接下来23小时，我们做什么？”
　　沈确看了眼手机时间，又看了眼系统界面上的距离限制倒计时。
　　“先找个地方过夜。”他说，“然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不能超过十米，”江晚意提醒，“所以我们得找个双人间。”
　　“或者，”沈确露出幸灾乐祸的笑，“继续挤试衣间？”
　　江晚意用筷子敲了下他的碗沿：“想得美。”
　　两人吃完馄饨，付了十块钱。
　　走出小店，凌晨的街道空旷安静，只有路灯还在坚守。
　　江晚意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价值六位数的高定礼服，如今和夜市五十块的衣服塞在一起。
　　她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沈确。”
　　“嗯？”
　　“谢谢你。”江晚意轻声说，“虽然是你害我丢了百万奖金。”
　　沈确愣了下，然后笑起来，虎牙在夜色里若隐若现：“不客气。虽然是你先想坑我的。”
　　两人对视，都笑出了声。
　　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路边树上栖息的鸟。
　　江晚意脑海里响起新的系统提示：
　　【默契度+5】
　　【当前默契度：6/1000】
　　【新任务将在24小时后发布】
　　【祝二位今夜好眠】
　　江晚意和沈确同时抬头，看向夜空。
　　这个游戏世界的星星很亮，像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走吧，”沈确说，“去找个旅馆。”
　　“嗯。”
　　两人并肩走进夜色，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始终保持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十米的锁链无形地拴着他们。
　　但此刻，江晚意突然觉得，这条锁链或许没那么糟糕。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至少，今晚的星星很好看。
　　至少，那碗馄饨真的很好吃。
　　而脑海里的系统界面上，沈确的情绪状态悄然更新：
　　【快乐，期待，以及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江晚意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夜还长。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