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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等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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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复黑岩部落的余波渐渐平息,黑岩的幸存者缓慢融入青禾。
季容与松口气,最大的危机解决,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毕竟任务对象阿佑还在部落里晃悠,这小子要是饿死了,说出去未免太丢人。
季容与骨子里就刻着囤积的本能,饿肚子的滋味,他不想再尝第二遍。
部落那片贫瘠的垦田,族人埋下的粟米种子蔫蔫缩在土里,好些天不见动静,根系细弱。
族人见种子没生气,干脆放任不管,循环下去,更加荒废。
季容与的灵气顺着树根漫过去,渗进干裂的泥土,缠上那些干瘪的种子。
灵气触碰到种皮的瞬间,种子枯木逢春,壳缝里钻出嫩白芽尖,根系往土里扎。
半日功夫,绿油油的禾苗就顶破土层,在风里晃悠着舒展叶片,绿得晃眼。
守在田埂边的族人直揉眼睛,老祭司更是踉跄着跪倒在地,对着白山茶连连叩首,额头磕出红痕:“树神赐福!禾苗生得这般旺,今年定是丰年!”
季容与没理会,这些天被跪的太多,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明白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要是拒绝,以他们的思想,估计会联想到可怕的缘由,倒不如好好接受。
借着老祭司的口,他传下一连串的法子。教他们把凶兽骨头砸碎了埋进土里当肥底,教他们开沟引水,分垄种植,教他们辨认杂草,趁晨露除根……
还让巴图带人砍来树枝,搭起简陋的棚子,防备夜里的霜冻和野兽。这些法子都是他攒下的活命经验,落在这群只会撒种望天收的族人眼里,不啻于神迹。
部落的田埂上,日日都有忙活的身影。而人群里,永远能看见阿佑的影子。
别的孩子还在田边追蝴蝶、捉蚂蚱,他已经举着一把比自己胳膊还长的小锄头,学着大人的模样翻土,小胳膊抡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进土里。
别人分不清杂草和禾苗,常常错把嫩苗锄掉,他却一眼就能辨清,指尖的山茶花瓣虚影亮着,轻轻一碰,杂草就蔫头耷脑缩成一团,禾苗却愈发精神,叶片舒展得更开。
有人试过把阿佑种的禾苗和旁人的换个位置,不过一夜,阿佑经手的禾苗依旧油绿,换过去的却蔫了半截。
后来他当起了小师傅,年长的大人都要过来请教。
【检测到保护对象阿佑,参与耕种劳作,对宿主信仰值+100,忠诚度提升至98%】
【阿佑木系灵根契合度已达98%,可初步沟通万物生机】
季容与心底的不平静。
他能看出来,阿佑的天赋,太不一样,过于的超标。
寻常人被灵气滋养,不过是体魄强健些,可阿佑能凭着那点木系灵根,能让禾苗长得比旁人旺上三分,能让杂草自动避开他种的地。
这不是简单的偏爱,是契合,是连季容与都觉得诧异的天赋。
他忽然想起自己绑定这个系统的缘由,末世里,他与谢渊之间的感情来的意外,那时他们相信真爱能抵万难,在一起的时候确是古怪,可以说是上天诅咒的情侣,到这里都还没什么,谁能想到谢渊到后面会发疯……
最后季容与在万众期待下死了,天道立刻把他打包送出去,有了现在的系统。
保护阿佑。
系统从未说过原因,只把这当作必做的主线任务,甚至不惜用积分和权限作为奖励。
季容与冷静地想。
普通人,不值得系统这般大费周章,光是出场费就付不起。能让系统出手的,要么是天道要护的,要么是天道要灭的。
可阿佑绝对不是天命。
天命者生来就该有大气运,该有众人追捧,该有波澜壮阔的人生。而阿佑只是青禾部落一个普通的孩子,父母早亡,跟着族人吃了上顿没下顿,若不是遇上他,怕是早就饿死在山里。这样的孩子,凭什么让系统这般上心?
关键是阿佑居然落下了病根!真正的天命,就算是在今天粉碎性骨折,也能在明天痊愈。
要是现在好不了,也是因为他的命定之人还没有登场,登场了再好。
天道在乎的,从来只有天命。若是阿佑是天命,系统根本不必隐瞒,只会大张旗鼓地让他护着,好借天命的气运完成任务。
季容与看阿佑,他仰头望向白山茶时,眼里全是虔诚,他挥舞锄头,更加卖力地翻土,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只为得到树神的一句肯定。
阿佑因为流落的经历受了很严重的伤,伤及根本。
就算后面崛起,这段食不果腹、任人欺凌的经历,多半会在他心底埋下仇恨的种子。
反派。
季容与的意识里,浮现这两个字。
或者,是本应该帮助主角的配角。却因为早年的遭遇,走上了相反的路,成了阻碍天命的变数。
系统要他保护阿佑,不是因为阿佑有多重要,而是因为阿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枚棋子。一枚能撬动天命,能让系统达成目的的棋子。
现在这枚棋子,归季容与所用。
他要让阿佑,做最锋利的刃,第一步,让部落脱离生活困境,让阿佑全心修炼。
屯粮!
田垄里的粟米熟了又种,金灿灿的谷穗压弯了腰,石墙圈住的部落里,炊烟日日升起,烤肉香混着稻禾气,熏得族人眉眼间都带了慵懒。
猎手们不再搏命追猎高阶凶兽,守着低阶地盘捡便宜。巴图的淬体巅峰停在原地,练石矛的时辰简短。
阿佑?
倒是勤奋,指的种地方面。
他现在不过是淬体入门,在部落里是天赋异禀,放在外面就不够看。
【部落当前状态:人口127(原72+吸纳黑岩55)】
【境界分布:淬体境98人(巅峰12人),引灵境0人,聚气境0人】
【信徒状态:满足度85%,修炼积极性30%】
【警告:长期安逸导致信徒战力停滞,抗风险能力极低】
系统的提示音才结束,老祭司已举着木杖站在篝火旁,高声传下树神旨意:
“树神有令!部落设三等贡献制!”
“一等:月缴十斤淬体境凶兽血肉,或耕种百斤粟米,或完成三次狩猎/防御任务,享优先领祭品,灵气温养特权。”
“二等:月缴五斤凶兽血肉,或耕种五十斤粟米,享足额口粮,每月一次灵气温养。”
“三等:达标最低贡献,参与耕种或基础建设20次,保温饱,无额外福利。”
“等级可升可降,严禁互相伤害,违者废去修为,逐出部落。最低贡献未达标者,逐出部落!”
“每月贡献第一,可向树神提一合理要求。”
篝火旁的议论停止,然后剧烈地爆炸开,欢呼声冲破天际。
这可是梦中也寻求不到的机会!
阿佑心跳加快,兴奋过了头,差点呼吸不过来,他脑海里想着的,并不是什么要求,也不是从神明大人那里得到东西,因为他已经很满足了,只是看着那漂亮的山茶花就满足。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
但是现在,他变得贪婪,胃口越来越大。
他想着,大人会在他成为第一的时候主动与自己说话,会专注倾听自己的想法,视线会落在自己身上,专注的,属于他一人的视线。
没有其他人其他鸟。
或许会更好,大人可能会记住他……夸奖他!用那漂亮的翠绿色的藤蔓轻轻抚摸他的头顶……
最爱的神明大人……
从那天起,阿佑成了部落里最疯的人。
天没亮,田埂上挥锄头,木系灵根催得禾苗疯长。日头正中,别人歇晌时,他扎进训练场,石矛反复刺向树干,虎口震裂了,鲜血渗进石矛纹路,他只是舔指尖的血,为能更早的突破,继续挥刺。
夜里,族人都睡了,他还在月光下练拳。
季容与的意识常落在他身上。
看他追着一头淬体巅峰山獠跑了三里山路,小腿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却咬着牙扑上去,一刀捅进山獠咽喉。
他捧着猎物回到部落,第一时间望向白山茶,像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小狗。
他举起比自己还重的被石矛,就算胳膊发麻,只是甩甩手,又握紧武器,眼底没有退缩,只有渴望。
一片花瓣悄悄飘过去,落在阿佑的疼痛处,化作淡白灵气。
季容与是个仁慈的神明,他给与勤奋好用的下属足够的奖赏,这样优秀的打工牛马,多来几个才够用。
阿佑能感觉到那缕灵气的暖意,知道是他。他会停下动作,仰头望树,露出纯粹明媚的笑,眼底的炽热几乎要烧穿夜色。
可那棵树永远沉默,并没有回应他,只有风卷着花瓣虚影,轻轻掠过他的脸颊,一场没有温度的抚慰,是高高在上的神明,随手给于的,任何人都可以得到的怜惜。
阿佑的贡献,月月都是第一。
第一次站在树根前,他扯着衣角,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嗓音,他腿肚子都在发抖,话却流利:“我想多学木系功法,更好地为树神做事。”
季容与的意识撞进他的脑海,:“准。”
精纯的木系灵气漫进他的身体,灵根契合度飙至100%。阿佑浑身一颤,抬头望他,眼里是狂热的虔诚,季容与却已收回意识,只是完成一项无关紧要的任务,并没有更多关注。
第二次,他问:“我想独自去猎杀引灵境凶兽,为部落攒更多祭品。”
“准。” 树藤递来一把淬了灵气的石矛,冰冷坚硬,蕴含着浓郁的能量。
阿佑握着石矛,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石面,忽然笑了。
大人给的第一份礼物。
阿佑逐渐明白,大人是如此博爱,并没有私情的存在,不会偏爱任何一个人。
知道树神不在乎他,只在乎他的用处,可那又怎样?只要能为他做事,只要能被他看见,哪怕只是当作工具,他也甘之如饴。
他开始珍藏所有与树神相关的东西:一片沾了灵气的花瓣虚影,树藤划过地面留下的浅痕、甚至是他受伤时,落在他伤口上的那缕灵气残留的暖意。
夜里,他会摩挲着这些信物,睁着眼睛到天亮,让人恐惧的狂热,那狂热里,是明晃晃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