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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国风挑战:系统流艺人的初碰撞 城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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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集训基地外,阳光正斜斜地照在铁门上。寇晚渔拎着布包走进录制大厅时,头顶的灯光已经亮得刺眼。她眯了下眼,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观众席后排的位置。身上的浅杏色对襟襦裙随着走动微微摆动,月白披帛垂在臂弯,没有一丝褶皱。
现场已经坐了不少人。摄像机架在各个角落,导播举着对讲机来回走动。舞台中央摆着一架古琴,黑漆底面,雁足雕成云纹,看起来是把新琴。背景板写着“国风挑战”四个大字,篆体印章图案和她手机里收到的通知一模一样。
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三下桌面。
指尖触到木面的瞬间,心神稳了些。这具身体还是轻,胸口像压了块棉花,呼吸不畅。四周太吵,人声、设备调试声、音乐试音混在一起,脑袋一阵阵发胀。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正看见苏曼妮从侧台走出来。
红唇,波浪卷发,指甲涂得猩红。一身高定礼服裙摆拖地,走路时腰肢轻扭,像条游动的蛇。她笑着跟主持人说了句什么,随后在镜头前站定,抬手撩了下头发,露出耳后一小片皮肤。
观众席响起掌声和欢呼。有人喊她的名字:“曼妮!曼妮!”
寇晚渔没出声。她盯着那双手——修长,涂着亮片甲油,落上琴弦时却异常稳定。前奏一起,是《流水》的调子,本该清越流畅,可第二小节突然错了一个音,低了半拍。
她眉头微动。
正常人弹错,要么卡顿,要么补救生硬。可苏曼妮的手指几乎没停,错音出现不到一秒,下一个音就接上了,节奏重新拉回完美。快得不像反应,倒像是提前设定好的程序。
接着又来了一个滑音失误,本该由“绰”转“注”,她却反向处理。但就在观众还没意识到问题时,她已用一个华丽的轮指带过,现场反而爆发出更大的喝彩。
寇晚渔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两次错音都极短,普通人听不出。但她从小习琴,六岁就能听出宫商角徵羽之间的毫厘偏差。这种“先破后立”的演奏方式,根本不是临场应变,而是刻意设计——用错误制造紧张感,再用精准修正赢得情绪高潮。
她在大夏时见过类似手段。边关舞姬为取悦权贵,会在鼓点中故意漏一拍,引得宾客惊呼,再猛然跟上,博得满堂彩。那是媚术,不是艺道。
她抬眼看去。
苏曼妮正对着镜头微笑,指尖还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最后一个泛音。她的眼睛扫过全场,忽然一顿,落在寇晚渔身上。
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寇晚渔没躲,也没笑。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像井水,不起波澜。
苏曼妮嘴角慢慢扬起。那笑意没到眼底,反倒带着点猫看老鼠的玩味。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甲,慢条斯理地用另一只手抚过表面,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倨傲。然后她转开脸,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轻笑了一声。
寇晚渔收回目光。
她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才艺展示,而是一场被精心计算过的表演。每一个音、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停顿,都是为了最大化观众的情绪反馈。苏曼妮不是在弹琴,是在操控人心。
而她是被安排来衬托这场“完美演出”的对照品——一个被雪藏的黑红艺人,毫无背景,资源全无,只要登台,就会因“技艺不精”被群嘲,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
她指尖再次敲了三下桌面。
这一次,节奏比刚才稳得多。
心跳也跟着同步下来。头晕的感觉退了些。她想起早上扎马步时默念的那句话:“宁断骨,不断脊。”她不是来讨好谁的。林舒被逼到绝境,是因为不肯低头;她寇晚渔活过来,也不是为了跪着求生。
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笑容标准:“感谢苏曼妮为我们带来如此精彩的古琴演绎!真是让人仿佛置身山水之间啊!”
台下掌声雷动。
“接下来,”主持人转向观众席,“我们还有一位嘉宾即将登场。她虽然低调,但一直坚持传统文化的传承。让我们欢迎——林舒!”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寇晚渔这边看来。
她坐着没动。
几秒后,才缓缓起身。布包放在座位上,她没拿。只整了整衣袖,将披帛轻轻搭回肩头。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宫宴前整理朝服。
她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清晰可闻。路过舞台边缘时,她瞥了眼那架古琴——琴面干净,徽位准确,可惜是钢弦,不是丝弦。音色注定偏亮,少了那份沉静温润。
她没停留,继续走向候场区。
那里有张椅子,离舞台三步远。她坐下,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发间的渔舟纹玉簪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道无声的宣言。
苏曼妮坐在前排,侧身对着她。余光一直在扫过来,像在等她露怯。
寇晚渔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初入现场时的警觉,也不是看到虚假才艺时的冷峻,而是一种沉下来的定。她想起小时候在宫中学琴,师父说:“琴者,心也。你心里有什么,琴里就出什么。”
她不怕比较。她怕的是,这世上还有人觉得,假的能当成真的供起来。
她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三下大腿外侧。
一下,两下,三下。
和早上敲床沿的动作一模一样。
心神彻底稳住。
这时,主持人拿着话筒走过来,站在舞台边上,冲她笑了笑:“林舒,准备好了吗?马上轮到你了。”
她点头。
没说话。
主持人等了几秒,见她不动,便转身回去,对着镜头提高声音:“让我们期待林舒的表现!究竟谁能真正诠释国风之美?接下来,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