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生再相逢》空空老君

45、原来，这只是一场梦？

　　那是一双沉得像寒潭的眼，睫羽的弧度，瞳仁里凝着的一点微光，连眼尾那道极淡的纹路，都清清楚楚落入了我眼底。

　　里面盛着的情绪，是我读不懂的沉郁，是化不开的悲悯，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近乎破碎的执念，在风里深深凝着…

　　就在我望着那双眼睛，连呼吸都忘了的瞬间，连续急促、尖锐的几声噪音，陡然狠狠穿透我的耳膜。

　　那声音太烈，太锐，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心咯噔咯噔跟着颤。

　　眼前猛地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所有混沌的影、飘摇的风、缠绵的小调，尽数被这道白光撕碎。

　　我眼睫不受控地急促闪动了几下，长睫扫过微凉的眼睑，指尖攥紧了身下的衾褥，指腹触到熟悉的软布，胸腔里的心脏重重一跳

　　——我醒了

　　窗外，是再熟悉不过的沿江路。

　　街道上车流攒动，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刺破晨宁，尖锐又仓促，正是这聒噪的声响，硬生生将我从那场骇梦里，拽回了滚烫的现实。

　　意识回笼的刹那，我正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身上盖着绣着蓝铃花纹样的衾被。

　　晨光透过窗棂的雕花格纹斜斜淌进来，在被褥上投下一道道细碎交错的光带，有些晃眼。

　　我的指尖依旧保持着梦里奋力抓握的姿势，掌心摊开，空落落的一片寒凉，什么也握不住。

　　唯有梦里那双眼睛，清晰得刻骨，像是烧熔的烙印，死死烫在我的视网膜上，连那支缠绵悱恻的《蓝铃雁归》小调，也还在耳尖余音袅袅，调子沉缓，绕着耳廓，怎么也挥之不去。

　　原来，这只是一场梦？

　　可心口为什么会堵得发慌？

　　像被陈年的尘雾死死封着，闷得喘不过气。

　　梦里的烈风还在刮，垂落的蓝铃花影还在眼前晃悠，那片抓不住的缥缈虚影，还有那双澄澈又沉郁的眼眸，都真实得过分。

　　仿佛那并不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