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生再相逢》空空老君

44、耳边那支小调还在风里悠悠荡荡

　　我好像听到他在对我说什么，可是他的声音裹着重音，混在割面的烈风里，那些话语被揉得支离破碎，只余下断续的气音擦过耳畔，像浸了寒的丝缕，我拼尽全力去辨，也抓不住半分具体的字句。

　　我伸手想去触摸他的面具，指尖离那片冷硬的纹路不过寸许，只觉浑身的骨头都似被抽去，身体轻得像无根的絮，飘在这翻涌的风里，连呼吸都轻飘飘的。

　　耳边那支小调还在风里悠悠荡荡，调子软，词意却涩，一遍又一遍缠在耳畔：“雁南飞，雁南飞，忽见幽谷蓝铃垂。铃垂处，忘程归……”

　　调子落下去的刹那，我视线里的一切骤然开始扭曲。

　　青黑的山谷轮廓化开了，墨色的夜空揉成了糊状的晕影，连他立在风里的身影，都像被泡在温热的水里，边缘晕开层层叠叠的虚影，模糊了肩线，模糊了衣袍的褶皱，所有景象都在扭曲、消融、重组，混沌得让人心头发慌。

　　我好害怕，那股轻飘飘的失重感裹着无边的恐慌涌上来，指尖胡乱往前探，只想抓住他，抓住这混沌里唯一的一点实影。

　　可掌心落下去，攥住的只有一把虚无的、寒凉的空气。

　　指尖穿过他的轮廓，像穿过一层薄雾，没有半分触感。

　　他的身形变得越来越缥缈，衣袍卷着风，散成细碎的光影，连那覆了半张脸的面具，都渐渐淡成了透明的痕，唯独那双眼睛，在所有模糊的光影里，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