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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不怪他以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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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豪这一趴的查房可谓是秋风扫落叶,一众白大褂浩浩荡荡涌进病房,管床医生主动上前在主任身侧汇报了两句,然后集体退场,眼神中没有丝毫对患者的眷念之情。
“……” 在最后一道白大褂的身影即将消失的一瞬间,段豪没忍住,扯着嗓子对门口嚎了一句,“魏医生,这就走了?!”
被喊到的人扒着门槛扭过头回了句,“等会儿再来看你。”
“哦……”有安慰道,但不多。
备受冷落的段豪有点委屈,眼巴巴地望着路星言,“他们不重视我。”
路星言拍拍他的手背安慰了两句,“老大,在医院里,得不到重视是好事。”
要真是重症、急症、疑难杂症,人家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你围着你转。
半个小时后,魏亦笙和孟狄呈折返病房。
病房里坐着的两人一瞬间眼睛都有些发亮。
路星言刚用眼神和孟狄呈打了个招呼,旁边的憨憨就响上了,“魏医生,我感觉又要开始痛了……”
说着还下意识想去拉魏亦笙的白大褂下摆,但后者就跟预判好了似的,侧身轻轻一避给躲开了。
路星言这才知道,段豪昨夜止痛剂药效过了后又鬼哭狼嚎了一次,把隔壁房间的病人都吵醒了,魏医生没办法,又给打了一针,折腾到天快亮才堪堪睡着。
段豪的眉毛硬生生撇成了八字的弧度,可怜兮兮地望着魏亦笙,“别不管我啊……”
魏亦笙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正常点。”
段豪搭耸的眉毛撇得更“八”了。
路星言简直目瞪口呆,第一次见到如何违和中又带着和谐的医患关系,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站在对面的,曾经的医生。
“呈哥,别不管我……”
当然这句是他想象的,他暂时还没脸说出口,但光是想了想就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孟医生该以为他忽然间变异了。
魏亦笙没再理会戏精附体的病人,转头对着路星言这位陪床家属嘱咐道:“别光坐在病房里,等会输完液就带他出去活动一下,从12楼走下去,再坐电梯上来,多重复几次。”
“好的,魏医生。”路星言连忙应下。
接下来,路星言开启陪练模式,带着段豪下了10次12楼后,双腿发软地返回了泌尿外科,此时隔壁空着的28床上有了一位新病人。
是一个老人家,穿着白衬衫,黑色裤子,看起来很斯文,此刻正独自坐在病床上。
路星言和段豪给老人家打了个招呼,礼貌地叫了声爷爷好。
老人家眉眼和蔼,温和回应。
过了片刻,孟狄呈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家属。
孟狄呈目光掠过路星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转瞬收敛殆尽。
他面向老人,微微俯身做自我介绍,“周大爷您好,我是您的管床医生,我姓孟,您住院期间的相关事宜都由我来负责。”
接着逐步仔细询问了老人发病时间,起因,经过,治疗过程,既往病史,家族史,过敏史……
问诊结束后又细致地为老人做了全身查体。
这是路星言第一次以第三视角看工作中的孟狄呈,像是在沉浸式地看一部纪录片,所有注意力,全部感官都被眼前的人吸引,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胳膊。
段豪在他耳边低声嘀咕,“老幺,为什么昨晚我入院时这些步骤都没有?”
路星言哭笑不得,无比后悔当时没有留下影像资料,“你也不看看你昨晚那个样子,鬼哭狼嚎的,这些你能配合吗?”
段豪想了想,赌气地说,“我要求换医生,我感觉这位孟医生更好。”
路星言拿出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耐心,“老大,咱别添乱了好吗?人家够忙了”
段豪磨了磨牙,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路星言索性不再管他,继续观看大型真人实录——孟医生的工作日志。
问诊和查体结束后,孟狄呈将病人家属拉到窗户边,用指尖点了点病人增强CT报告及病理结果,语气客观冷静,不偏不倚。
“根据病人目前的检查情况,现阶段最理想的手术方式是行‘根治性膀胱切除术加回肠造瘘术’,简单来说就是切除膀胱,用患者自身的一段小肠链接输尿管和腹壁,病人则需要终身佩戴尿袋。”
关于手术方式的选择,门诊的医生已经和家属初步沟通过,但一旁的中年男人眼底仍翻涌着抵触和为难,他局促地比着手势,语气带着点恳求,“孟医生,你看能不能尽量保住我爸的膀胱,他年轻时当过老师,这样……实在太不体面了,我们做儿女的过意不去。”
旁边的中年女人也连忙跟着附和,“是啊孟医生,我们实在不想老人家后半辈子活得太难看,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啊!”
孟狄呈理解家属的心情,语气很有耐心,一字一句,不带半分含糊,“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周老师的癌细胞已经浸润了膀胱壁肌层,如果要强行保留膀胱,肿瘤复发的概率极高。一旦复发,肿瘤会迅速增殖扩大,还易引发尿道穿孔,大出血,感染,远端转移,这些都有可能直接危及生命。”
男人仍不死心,还抱着一丝侥幸,“那这样行不行?这次先试着切除肿瘤,保住他的器官,如果万一真的复发了再按您的方案……”
这话一出,病房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连后面看热闹的路星言和段豪都忍不住暗自惊心,这是什么儿子啊,根本就是心存侥幸,罔顾老人家性命。
就在这时,路星言突然瞥见那位中年女人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抬起,举着手机的手卡在胸前,屏幕亮着微光。
——她在偷偷录音!
路星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当即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悄悄将摄像头对准他们。
孟狄呈原本温和的眉眼暗沉下来,语气更加严肃了几分,“周先生,您的父亲已经七十岁了,先不说保守治疗根本清理不干净深层浸润的癌细胞,单单两次全麻手术,他的身体就承受不住。”
孟狄呈语速稍稍加快,眉宇间染上一层难以掩饰地愠怒,“而且,第一次姑息手术后,创面粘连,组织受损,免疫力下降,一旦复发,那病情将会呈爆发性的增长,那时候恐怕连现有的手术的指征都会失去。”
男人脸上像是挂不住,讪讪一笑,“孟医生,您别吓唬我们。”
孟狄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一丝无奈和愤怒,“作为医生,我必须把所有的利弊和风险告知你们,根治术加回肠造瘘是现阶段患者最佳的选择,没有折中,没有试错的方式,我不会顺着你们的意思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患者是一位完全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或许可以尊重他本人的意愿,看他觉得到底是生命重要,还是你们所谓的体面重要。”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孟狄呈好说歹说,家属仍坚持己见。
家属离开后,路星言保存下这段录像。
他心里有些不安,偷偷在手机上检索着近来年的医闹事件,越看越脊背发凉。他很怕家属到时候断章取义,颠倒黑白,反咬孟医生一口。
这家人是个隐患,务必告知孟狄呈。
可接下来的半天,他根本没机会和孟医生说上话,对方不是在做手术,就是被病人及家属团团围住,路星言跑了好几趟医生办公室都没能找到独处的机会,次次无功而返。
陪段豪吃过晚饭后路星言抽空回了趟家,先是检查了猫砂盆,然后给嘟嘟换上了干净的水和猫粮。
他把软乎乎的家伙薅到自己腿上,指尖捏着他的小肉垫,夹着声音跟它说话“嘟嘟,你爸爸实在太忙了,怪不得托我照顾你,你以前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嘟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对着他嗯嗯嘤嘤喵呜了半天。
路星言继续哄它,“辛苦了,嘟,以后有我吃香的,就有你喝辣的,你爸给不了的,我给你。”
话音顿了顿,他拍了拍嘟嘟的脸蛋,“话说回来,我真的有点担心你爸爸唉,那家人看起来就不好惹,固执偏执,只顾自我感动,还偷偷录音,他们想干嘛啊……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爸爸生气的样子,有点吓人。”
“嘟,你们猫界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念头升起,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可不是什么君子”,说罢走进做直播的房间,做直播这么久,别的不多,但设备特别多……
他直播了一小会儿,给粉丝们提了嘴段豪的情况,让大家不必担心,安顿好嘟嘟,然后带着他的设备返回了医院。
晚上九点过,泌尿外科的走廊依旧灯火通明。
路星言先前给孟狄呈发过两条微信,但始终没有回复,想来大概率还在手术台上。
28床只有老爷爷自己在,没看见家属,路星言和他寒暄了几句后随口问道,“爷爷,你家人怎么不来陪着你?”
老爷爷笑呵呵回答,“我儿子打开水去了。”
过了会儿,路星言借口上厕所溜出了病房。
开水间靠近走廊尽头,这边还有一个专门运送医疗废物的电梯和只供紧急通行的消防楼梯,所以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什么人。
开水间大门敞开,里面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路星言心里莫名发紧,顺势侧身拐进了一旁静谧的楼梯间,刚踏入楼梯阴影,一缕男人的声音从楼下夹层飘来。
他悄悄伸长脖子,12楼和11楼转角平台处,伫立着一道人影,借着微弱的灯光,正是老爷爷的儿子。
路星言踮着脚尖往上走了半层,恰好位于那人正上方,他摸出藏在口袋里的录音笔,将其从楼梯间悄悄伸出去。
楼梯间男人阴恻恻的声音陆陆续续传上来——
“……医生非要切,手术费都不说了,造瘘的费用每个月也是一大笔。”
“……你帮我想办法吓唬一下老头子,就说造瘘后肠子会烂在肚子里,让他害怕。”
“……医生叫孟狄呈,这个人油盐不进的。”
最后一句话让路星言背脊一凉。
不怪他以恶意揣测旁人,可结果这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恶劣。
白天满口孝顺,句句不离父亲的体面,一副心疼老人家的模样,全是演出来的。
真实的想法就像阴沟里老鼠,阴暗,卑鄙。
他死死拽着手上的录音笔,屏住呼吸,等那人离开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楼梯间。
咦,这一章两人没说话?

那下一章多说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