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看得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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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医生魏亦笙走进病房，一时间愣是没分辨出谁才是病人。
27号床上坐着一个浅棕发色，略显清瘦的年轻人，满头大汗面色苍白，正勾着背大口喘气，像刚刚跑完一场全马，旁边不远处蹲着一个身材壮硕的寸头黑发男，整个人团成一大坨，脑袋埋在胳膊里，喉间不断溢出凄惨的呜咽声。
路星言身高178cm，体重130多斤，身型单薄，仅凭一己之力，将一个身高近190cm，体重将近200斤，身材雄伟魁梧，疼痛到不能自理的男子从家拖到医院，于急诊辗转化验室超声科，最后再挪到住院部。
还要忍受对方一路上时不时发疯似的鬼哭狼嚎，一度让出租车司机以为这位是失恋后酗酒，打完架后失心疯的大学生，千叮铃万嘱咐后面有垃圾袋，可别给吐车里了。
这一路几乎耗费了路星言所有的体力，累的眼冒金星，连骨头缝都发酸。
但看见有医生进来，他立刻回过神来，开机起身，恭敬地将几份检查报告双手递过去，然后指了指蹲在地上的人，意思是方才鬼哭狼嚎的病人在那里，我只是个无辜的搬运工。
魏亦笙低头扫了眼报告单，再扭头看向地上蜷缩着的那一大坨，一时间竟然有点幻视自家养的阿拉斯加。
路星言撑着发软的腿，重新跌回病床上坐着，整个人暂时放空。
旁边医生和段豪说话的声音飘来，医生正常音量询问，段豪则是句句哀嚎——
“快给我打一针止痛的，医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超喜欢喝水啊……我怎么不喝水了？等等，啤酒算水吗？”
“管它膀胱镜还是什么镜，都行都可以，只要能把结石弄出来就成，医生我求你了，动手吧。”
“尿酸是什么？我怎么知道我尿酸不酸，我又没尝过？”
“要不医生你干脆把我给麻晕吧，我受不了，好痛啊！”
“……”
路星言汗颜：我能装作不认识他吗？
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地洞钻进去，救命，怎么可以这么丢人，还好这件病房暂时没有别的病人和家属……
路星言现在万分后悔把人带到这家医院来，万幸今天不是孟狄呈值班，不然呈哥该以为这就是自己寝室的平均智商水平。
他坐在病床上深刻反思了一会儿，一抬头，方才想着的人正穿着白大褂，抱着胳膊斜倚在病房门口，嘴角噙着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望着自己。
路星言浑身一僵，跟通电似的弹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一副怎样的表情，脚步朝门口挪了几步，老实叫人，“呈哥，好巧，你也在这儿。”
孟狄呈微微挑眉，无声递过来一个眼神，似乎在问你怎么在这里。
路星言“哦”了一声，扭过头看着依旧蹲在地上，死死拽着魏医生白大褂下摆，哼哼唧唧的一大坨，几近崩溃，“那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我的室友段豪，他结石卡住了……”路星言不忘硬着头皮给自己的朋友挽回点颜面，“可能被疼痛夺去了心智，呈哥见谅，他平时不这样。”
“没事儿，”孟狄呈轻声失笑，“肾绞痛是很折磨人的，再狼狈失态的我都见过。”
路星言抬手挠挠脸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恰好这时，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几个合力把蹲在地上的人拽起来弄到床上趴好，扒掉裤子在屁股上打了一阵止痛剂。
观察了一会儿，这人才终于有了点消停的趋势。
魏亦笙也被段豪折磨了老半天，这才发现自家同事怎么还杵在这儿，“哎？老孟，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你早走了。”
孟狄呈神色淡然，“助人为乐。”
魏亦笙“嚯”了一声，“当代活雷锋啊！”
路星言站在他俩后面，没看见两位医生打趣的表情，也没听出双方言语里的揶揄，单纯的以为就是字面意思，感慨孟医生真是爱岗敬业的天使医生。
然后开始思考晚上是回家还是留下来给他老大提供一些人文关怀。
魏亦笙将路星言拉到一旁，交代相关事项，“他的结石不算太大，有一定概率自行排出，解禁止痛，给予药物促排，观察几天不行再行膀胱镜碎石……”
路星言微信朋友圈有位孟狄呈医生经常分享公众号，外加糖豆app里有位马里奥医生经常做医学科普，耳濡目染久了，他竟然觉得医生说的话一点都不陌生，完全能跟上节奏。
魏亦笙感觉今晚一直有人阴魂不散的，瞥了眼斜对面的人，“老孟，你干嘛呢？旁听我和病人家属谈话啊。”
孟狄呈头都没抬，“怎么？我碍着你了？”
魏亦笙讪讪撇了撇嘴，“可不是嘛，这么闲干脆帮我写病历去。”
对面同事的吐槽，孟狄呈直接选择无视，扭头对旁边人说，“他说的不太清楚，需要我再给你解释一下吗？”
“呈哥，”路星言笑笑，“我听明白了，我常看你转发的公众号，一切听你们的安排，我们全力配合。”
孟狄呈挑挑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旁的魏亦笙恍然大悟，猛的一排脑门，“等等，原来你们认识啊！”
他这才咂摸出些味儿来，敢情所谓的“助人为乐”里面的“人”不是他啊！
白费了白天口舌，值班医生气呼呼的回值班室写病历了。
留下的两人四目相对，静默几秒，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
第二天一大早，路星言提着一袋子生活用品来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段豪睡的四仰八叉的，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干他的事。
他昨天最后还是被孟狄呈送回了家，一来病房里医生护士帮忙看着不会有问题，二来回去帮忙收拾点东西第二天带过来，三来家里还有一只嗷嗷待哺的猫。
路星言因为担心段豪，心里一直悬着，一整夜都睡的不踏实。
得，看来多余操心了，走廊上人声嘈杂，可床上这位愣是一点都听不到。
病房里呆着也没事儿做，路星言干脆走出病房在走廊上随意溜达，被护士站外墙上嵌着的医生信息吸引了。
他几乎是一眼就锁定了孟狄呈的信息栏，上面清晰的印着孟狄呈穿白大褂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人五官精致利落，单眉眼略显清冷疏离，光是看照片根本想象不出，这人右边嘴角上扬到一定弧度时，脸颊会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
照片下面整罗列着个人履历，主治医师，医学博士，后面还有详尽的学历背景、从业经验、擅长领域，研究陈果……
路星言一条条仔细读下来，对里面关于肾移植专项研究的内容比较感兴趣。
“看得这么认真？”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骤然响起，路星言猛地一回头，撞进孟狄呈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路星言莫名有种背后蛐蛐别人然后被当场抓包的羞耻感，耳根子唰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开口问好，“呈、呈哥，早上好。”
“早上好，”孟狄呈语气轻快，“这么早就来了。”
“唔。”路星言点点头，“还是有点担心。”
“你继续看，我先去换衣服。”孟狄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迈着大步走进值班室。
路星言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呆着还是该回病房，原地转了个圈又继续盯着展板。
没过多久，护士站那边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每周一例行全科早会，医生护士们围成一圈，听主任和护士长部署本周工作及交代注意事项。
科室主任大概四五十岁，顶着一头地中海，带着厚重的眼镜，一脸正色地率先发言。
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路过的人都不自觉放轻脚步，路星言也下意识放轻呼吸，悄悄往墙边挪了半步。
这是来自领导人的压迫吗？不，是一种对生命科学油然而生的敬畏之心。
主任话不多，三言两语交代完毕，接下来各位医生依次汇报分管病人的情况。
轮到孟狄呈发言时，路星言背脊不知觉地挺了挺。
孟医生手上捧着病历夹，微微颔首，语速平稳，吐词清晰，嘴里不断蹦出专业术语，医学名词及英文缩写。
路星言支着脑袋听的一知半解，思绪渐渐开始纷飞，他不禁开始担忧起来，十多年后，他呈哥会不会像这位德高望重的科室主任一样，头顶的毛发渐渐失守。
不要啊！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张脸能禁得起“地中海”的考验。
他在内心哀嚎，上帝保佑，学术界的诅咒不要降临在他呈哥身上啊！
这边脑海里正疯狂刷屏，那边例会结束，主任带着一众医生，浩浩荡荡地走出护士站。
路星言有点激动：来了来了，电视剧里大佬带队大查房的名场面要来了！
一群人随着级别呈三角形排开，身姿挺阔，白大褂迎风翻飞，里面清一色的领带衬衫，皮鞋更是被擦的锃光瓦亮，大佬们气场全开，连路过的狗都要忍不住抬头膜拜。
然而现实是，这群医生不是每个人都有头发，白大褂长短不一，全员更是几乎清一色的洞洞鞋，医生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憔悴，尤其是昨天值班的那位魏医生，宛如一具被掏空的骷髅，焉焉跟在队伍最后面。
路星言不禁有点想笑，艺术嘛还是得加工，真实世界摆出来谁愿意看啊。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他的目光不自觉锁定队伍中间的孟狄呈，有些人好像只要出现在那里就自带光芒。
眼看队伍马上就要到段豪的病房，路星言收起思绪，赶紧溜回去准备把人叫醒，睡的一脸哈喇子叫人围观像什么样。
他丢不起这个脸。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