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案件进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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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裴尔躺在宿舍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姜桐发来的一条消息。
“陈卫东找到了。秦程明天出发去南方，我跟他一起去。”
裴尔回一个。“好”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
姜桐发了句：“知道了”。
裴尔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大壮在上铺打呼噜，声音不大，像远处传来的海浪声。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姜桐发来的那条消息。陈卫东找到了。这条线，终于要接上了。
姜桐跟秦程坐的是早班飞机，天还没亮就到了机场。安检口排着长队，姜桐站在秦程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所有材料的复印件。
秦程背着那个旧背包，沉默地排在队伍里。过了安检，两个人在登机口坐下，姜桐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秦程没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姜桐知道他没睡。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那节奏和裴尔的不一样，比裴尔的快一些。
飞机起飞的时候，姜桐看着窗外的云层。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想着那个叫陈卫东的人。秦程说他在南方一个沿海城市定居多年，做物流公司的股东，日子过得不错。
他知不知道有人在找他？他愿不愿意见他们？他手里还有没有当年留下的东西？飞机落地的时候，当地警方派了一个年轻民警来接他们。民警姓林，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说陈卫东现在住在城郊一个镇上，开了一家小超市，平时不太出门。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路两边的风景从高楼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一片低矮的民居。林警官把车停在一家小超市门口，超市不大，门头上挂着褪色的招牌，里面货架上的商品稀稀拉拉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短发，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正在看手机。
秦程推门进去，姜桐跟在后面。那个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从秦程脸上移到姜桐脸上，又移回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姜桐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陈东？”
秦程问。那个男人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是我。你们是谁？”
秦程出示了证件，说明来意。陈卫东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超市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货架上的商品变得影影绰绰。
他回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开。“你们想问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姜桐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份合同复印件，放在柜台上。
“2008年，你在昌阳做建材销售。这个项目，你经手的。这个仓库。”
陈卫东看着那份合同，又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地上。他没有否认。
“那个仓库出事了，死了两个警察。你知道。”陈卫东的烟从指间掉了下来，落在柜台上，滚了一圈，落在地上。他看着地面上还在冒烟的烟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只负责送东西。他们让我把货送到仓库，我就送。别的我不管，也不问。”
秦程问他是谁让送的。陈卫东抬起头，看着秦程，目光很复杂。“你们查到这个份上，心里应该有数。”
秦程和姜桐对视了一眼。姜桐蹲下来，平视着陈卫东的眼睛。“陈卫东，我爸妈就是在那天出事的。”陈卫东看着姜桐，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终于开口了。“你等一下。”
他站起来，走进超市后面，过了几分钟才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很旧，边角磨损得厉害。他把信封放在柜台上，推过来。
“这是当年那个人让我转交的东西。我没打开看过，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那个人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就把这个交给他们。”
姜桐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颤。信封没有封口，她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张纸。
照片是黑白的，画面模糊，像是什么地方拍的。她认出了那些画面，废弃的仓库，堆着建材的空地，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看不清脸，但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她没当场看，把照片和纸张装回信封，放进了包里。
从超市出来，阳光刺眼。姜桐站在门口，觉得外面的光线比进去之前亮了很多。
秦程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林警官在车里等着，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响。姜桐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驶出小镇，陈东的超市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点，消失在路尽头。
回程的飞机上，姜桐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秦程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个信封，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照片。翻到背面那行字的时候，他停住了。“桐桐，你看这个。”
姜桐凑过去看。照片背面写着：“随城授意。陈东经手。仓库货品非建材。2008.3.10。”字迹工整，像是怕别人看不懂似的写得很清楚。
2008年3月10日，那个工地进行安全检查的日子，那个工人从脚手架坠落的日子，那个刘师傅说脚手架被人动过的日子。不是巧合。货品非建材，那是什么？姜桐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她没有说出来，但秦程看着她，点了点头。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裴尔在出口等着，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什么都没拿。姜桐走出闸口，看见他站在人群里，她的脚步加快了一些。
裴尔也看见了她，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人之间隔着最后几步的距离，姜桐停下来，看着裴尔，什么都没说，把那个信封递给他。
裴尔接过去，没有马上打开。他看着姜桐的脸，她看起来比走的时候更累了，眼底有红血丝，嘴唇有点干。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先回去，明天再说。”
姜桐点了点头。
秦程从后面跟上来，冲裴尔点了点头，三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夜风很凉，姜桐走在裴尔旁边，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信封里的东西被摊在姜桐家的茶几上，三个人围坐着。裴尔把照片一张一张拿起来看，秦程把那几张纸上的内容逐字逐句地读给两人听。
纸张上记录的是一个地址和一个日期，地址是那个废弃仓库，日期是2008年3月10日到3月12日。没有写里面存放的是什么，但记录人用红笔在日期下面重重地划了一道线。
裴尔拿起那张背面有字的照片，看着“货品非建材”那行字。“非建材”这三个字写得很重，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了。秦程把他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当年的新闻报道截图。
报道的标题很短，只有一句话：昌阳南安区废弃仓库爆炸，两名警察殉职。报道的正文提到爆炸原因正在调查中，仓库此前长期闲置。没有提到仓库里存放了什么，也没有提到仓库周边有什么异常。这是当年的说法，闲置。
姜桐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茶杯已经凉透了，她没喝。“如果仓库里存放的不是建材，那是什么？”她问，声音很轻。裴尔没有回答。秦程也没有。
秦程把陈卫东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了音，回去之后反复听了好几遍。在录音的末尾，陈东说过一句让他一直忘不掉的话。“那个姓随的，他不是坏人，他是怕。”怕什么？怕人追查？怕事情败露？还是怕那个穿皮鞋的南方人？秦程把这句话写进了询问笔录。
姜桐开始整理那些照片，把背面有字迹的按照日期排序。最早的一张是2008年3月10日，拍的是那个工地的东边场地，空地上堆着一些用帆布盖住的东西，帆布盖得很严实，看不出下面是什么。
第二张是3月11日，拍的是那个仓库，仓库的门开着，能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脸被遮住了。第三张是3月12日，拍的是仓库内部，但画面很暗，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照片背面没有写字。
裴尔把那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忽然停住了。他把第三张照片举起来，对着灯。“你看这里。”
姜桐凑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反光点，像是金属表面反射的光。放大，再放大，那是一个车标，距离很远，画面很模糊，但那个形状，裴尔在队里见过无数次。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标是某德系品牌的，2008年左右的款型。
秦程把车标截图发给技术科同事，让他们比对车型。技术科回得很快，说那款车当年在京平市只有不到二十辆，其中一辆的登记车主，是一家已经注销的物流公司。那家物流公司的法人代表，和随城公司的那个新股东，是同一个人。
裴尔看着秦程发来的比对结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很深，偶尔有一声远处的车鸣。姜桐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坠子已经被她的体温捂暖了。她看着茶几上那些摊开的照片和纸张，心里那张网，快要织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