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案件进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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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程拿到那串钥匙的时候，天刚亮。房东的侄子姓周，三十出头，在城南开了一家汽修店。
他把钥匙从一串旧钥匙里取下来，递给秦程。问他那间破铺子有什么好查的。秦程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以前租户的一些遗留问题。周姓侄子没再多问，转身钻回车底继续修车。
裴尔在车里等着，秦程拉开车门坐进来，把那把钥匙放在仪表盘上。钥匙很旧，铁质的。柄上缠着一圈褪色的胶布。
“就一把？”裴尔问。
“就一把。”秦程说。“他说那间铺子租出去之后就没换过锁，租户搬走的时候把钥匙还回来了，就只有这一把。”
车子往南城区的方向开。那条巷子还是老样子，湿漉漉的地面，堆满杂物的门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秦程把车停在巷口，两个人走进去。
那家没有招牌的店铺卷帘门还拉着，秦程蹲下来用钥匙开了锁，把门往上推。卷帘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里面的空气涌出来，带着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铺子不大，二十来平米，靠墙摆着一张旧办公桌，桌上堆着一些废弃的文件夹和发黄的报纸。墙角有一个铁皮柜，漆面斑驳，锁已经坏了，用一根铁丝拧着。
地上散落着一些打包用的泡沫和胶带。裴尔把铁丝拧开，拉开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最底层扔着几个牛皮纸袋，袋子上面落满了灰。他蹲下来，把纸袋一个一个拿出来。
第一个袋子里装的是几份作废的合同，甲方是随城的那家建筑公司，乙方就是那个建材供应商。合同的内容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建材采购。
但裴尔注意到合同上的日期，2008年2月，案发前一个月。第二个袋子里是几张送货单，上面的收货地址写着昌阳市南安区。姜桐用荧光笔划过的那个地址，就在其中一张送货单上。
秦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数字和人名。不是账本，更像是某个人随手记的工作日志。翻到中间，有一页被人撕掉了，留下的残页边缘参差不齐。残页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
“3月10日，工地，东西已清。3月12日，仓库，人已到。”后面跟着一个姓，只写了一个字，但那个字被墨水洇湿了，看不太清。秦程把笔记本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只勉强辨认出右边像是“阝”偏旁。可能是“陈”。也可能是“陆”。
裴尔把那些牛皮纸袋和笔记本小心地装进随身带来的密封袋里。秦程把铁皮柜又翻了一遍，没有再发现其他东西。两个人从铺子里出来，秦程把卷帘门拉下来重新锁好。阳光已经很烈了，巷子里那条窄窄的天空蓝得刺眼。
秦程站在巷口，看着那间没有招牌的铺子，说了一句：“那个姓，你觉得是谁？”
裴尔想了想。“随城公司的法人代表姓随。建材公司的法人代表姓什么，你查过的那家，不是这个偏旁。”
秦程点了点头。“那家建材公司的法人代表姓刘。也不是。”他把笔记本的照片发给技术科同事，让他们帮忙做图像增强处理。技术科回得很快，说那个残页上的字迹太模糊，暂时还原不出来，需要更专业的设备。
裴尔把秦程送到刑警队门口，自己开车回队里。路上他给姜桐打了个电话，她没接，大概在忙。他把车停在路边，把那几条送货单的照片发给她，附了一行字。
“从那个店铺里找到的，收货地址是你划过的那个。”过了几分钟，姜桐回了一条消息。
“晚上你来我家，一起看。”
裴尔回了一个“好”。
下午的训练裴尔有点心不在焉。大壮看出了他的异样，趁休息的时候凑过来问他是不是案子有进展了，裴尔说有一点。大壮拍了拍他肩膀，说了一句“好事多磨”。又跑去练单杠了。
傍晚裴尔到姜桐家的时候，她已经把那些送货单和合同的照片打印出来了，摊在茶几上。
茶几旁边还放着那个笔记本的照片，技术科发回来的原图。她正蹲在茶几前面，拿一支红笔在送货单的复印件上画圈。
“你看这个。”姜桐指着其中一张送货单，“这批货的签收日期是2008年3月10日。就是施工日志上那个安全检查的日子。”她又翻到合同那一页。
“这家建材公司，注册地在昌阳南安区，经营时间是2007年到2010年。2010年之后公司就注销了。三年，不长不短。”
裴尔在她旁边坐下来。“那个笔记本里写的东西，秦程让技术科去做图像处理了。残页上那个姓，他说可能是‘陈’或者陆。”
姜桐把笔记本那张照片放大，两个人凑在一起盯着那个模糊的笔迹看了好一会儿。确实像“阝”在右边，但笔画太乱了，谁也说不准。
裴尔从袋子里拿出那盒草莓，打开放在姜桐手边。她拿了一颗，没吃，捏在手里转了两圈。
裴尔想起了那个穿皮鞋的南方人，个子不高，说话带口音，工地上的工人都没见过那样穿的人。如果那间店铺是那个南方人租的，那这些合同。
送货单，笔记本。就是他留下的。一个做建材生意的人，为什么会在工地上穿一双锃亮的皮鞋？又为什么要把这些材料留在铺子里不带走？是走得匆忙，还是留着有用？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姜桐把那颗草莓吃了，把红笔放下。她把打印出来的材料按顺序摞好，装进一个文件袋里。裴尔帮她把茶几收拾干净，她把文件袋放进了书桌的抽屉。
“裴尔，这个案子的真相。。会不会比我们想的还要大？”姜桐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裴尔看着她的背影。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可能吧。”
“但不管多大，查到底就是了。”
姜桐转过身，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一直绷着的东西照得很亮。
技术科的图像处理结果第三天出来了。残页上那个被墨水洇湿的字，经过光谱扫描和算法还原，技术人员判定为“陈”字的概率在百分之八十七。秦程把报告发给裴尔，附了一条消息。“陈，可能性最大。我查一下昌阳那边姓陈的相关人员。”
裴尔看着那个“陈”字。脑子里翻过这几年来查过的所有材料。昌阳市南安区，2008年前后有案底的姓陈的人员，他记得秦程之前筛过一次，名单上有两个姓陈的。他翻了翻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找到了那份名单。
十七个人里确实有两个姓陈的，一个叫陈强，一个叫陈东。陈强，1969年生，昌阳本地人，2009年因职务侵占罪被判了七年。
陈东，1975年生，南方某省人，2006年因行贿罪被判了两年。姜桐说的那个穿皮鞋的南方人，个子不高，说话带口音。
陈东，南方某省人，一米六八。秦程很快回了一条消息。“他2006年刑满释放之后去了昌阳，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2008年底离开昌阳，去了外省。那家建材公司，就是注销的那家。”
裴尔看着那几行字，心跳快了起来。“他现在在哪？”
秦程回了一个地名，南方一个沿海城市。裴尔不认识那个地方，但秦程说陈卫东现在是一家物流公司的挂名股东，不参与实际经营，人应该还在那边。秦程还说他已经联系了当地警方，让他们帮忙确认陈卫东的现住址。
裴尔给姜桐打了个电话，把陈卫东的事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姜桐的声音才传过来，很轻。“也就是说，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年在现场的那个人。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尔说了一声“对”。
姜桐又沉默了片刻。“裴尔，我要去一趟那个城市。”
裴尔说他知道，又说自己会请假陪她去。姜桐说了一声好，挂了电话。
秦程去昌阳之前，先去了一趟随城的公司。不是正式传唤，是以了解工地纠纷案的名义。随城还是那副样子，头发花白，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坐在那间旧办公室里。他看见秦程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秦程注意到他倒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秦程问了一些关于工地纠纷的问题，随城一一回答，和上次姜桐来的时候说的差不多。
秦程把话题转到了建材供应商上。“随总，2008年您在南安区的那个工地，建材是跟哪家公司合作的？”随城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短暂地顿了一下。“太久了，记不清了。”秦程把一份合同复印件放在桌上，正是从那个店铺里找到的。“这家公司，您还有印象吗？”
随城看着那份合同，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随城开口了。“这家公司的老板姓刘，跟我合作过两个项目。
后来不做了，听说公司也注销了。”秦程问他跟刘老板之间有没有中间人。随城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秦程看不透的东西。“有一个，姓陈。做建材销售的。
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后来也没再联系过。”秦程没有追问姓陈的是谁，把合同收起来，站起来告辞。随城送他到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秦程走出走廊，一直没回去。
秦程从随城的公司出来，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随城说的是真话，但他没说完。
一个人说真话的时候和说假话的时候不一样，说真话的人不会停顿，不会犹豫。随城在提到那个姓陈的中间人时，停顿了两次。
前面。他在斟酌，在衡量，在决定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秦程发动车子，往昌阳的方向开。姜桐那边也在查，她翻遍了随城那个案子的所有材料，把随城公司近二十年的工商变更记录都调了出来。
她发现随城的建筑公司在2008年到2009年之间有过一次重大的股权变更，随城本人持有的股份从百分之七十降到了百分之四十，新增了一个股东，名字她没见过。她把这个人的名字发给了秦程。
秦程在高速服务区停下来，看着那三个字。这个人不在陈卫东的关联名单上，但这个人名下有一家公司，注册地址和陈卫东曾经供职的那家建材公司在同一栋写字楼，同一层，隔壁房间。不是巧合。这个案子牵扯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地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