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好消息，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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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尔那条朋友圈挂了整整一个下午。
姜桐看到截图的时候正在律所整理随城那个案子的材料，手机震了一下，南黎发来一张图片，没配文字。她点开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那是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坐在红色塑料盆里，满身泡泡，笑得露出两颗门牙。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钟，然后退出聊天，点开裴尔的朋友圈。
很好，还没删。文案写着“是那个人”，配图两张，左边是她光着腿坐在澡盆里的婴儿照，右边是她在川遥那棵槐树下的侧脸。评论区已经炸了。
南黎的评论占了最上面一条，感叹号的数量堪比地震震级。秦程评论“保存了”，裴妈发了一长串语音，连她律所的前台小姑娘都点了个赞。
姜桐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案卷。看了不到半分钟，又翻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那是她周岁时候拍的，在裴尔家，她爸妈和裴爸裴妈都在。
她自己都没留这张照片。她不知道裴尔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把手机翻过去，继续看案卷。
五点四十，手机又震了。裴尔的消息。“下班了吗？”姜桐看了一眼，没回。过了两分钟，又一条。“晚上我去接你。”姜桐还是没回。她把案卷合上，放进抽屉里。
随城那个案子的材料她已经翻了三遍，2008年那份施工日志被她单独抽出来夹在文件夹里，上面那个仓库的地址她用荧光笔划了一道。
六点十分，姜桐走出律所大楼。裴尔的车已经停在路对面了，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看见她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姜桐走过去，站定，看着他。
裴尔把塑料袋举到她面前。“给你买了苹果。”
姜桐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苹果又大又红，个个套着泡沫网袋。她没接。“裴尔，你发那张照片之前，有没有想过问我一声？”
裴尔的耳朵尖慢慢红了。“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你肯定不会同意。”
姜桐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姜桐从袋子里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很脆，很甜。她一边嚼一边往车的方向走，裴尔跟在她后面，拎着剩下的苹果。
车里，姜桐系好安全带，把案卷放在膝盖上。裴尔发动车子，没急着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不生气了？”
姜桐嚼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核用纸巾包好放在杯架里。“生气有用吗？你都发了。”
裴尔沉默了片刻。“我把它删了。”
“不用删了。”姜桐说。“但你得请我吃一个月的饭。”
裴尔想了想，点头。“行。”
车子驶入车流。姜桐靠在座椅上，手里的案卷没翻开，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忽然说了一句。“裴尔，随城那个案子，我查到一些东西。”
裴尔看了她一眼。“什么？”
“他那份施工日志上的地址，和我爸妈当年出事的地点，在同一片区域。”
裴尔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再去一趟昌阳。”
裴尔沉默了几秒。“我陪你去。”
姜桐看了他一眼。“你队里能请假？”
“调班。”
车子停在姜桐家楼下。裴尔把那个装苹果的袋子递给她，她接过去，没马上走。她站在车门旁边，弯腰看着车里的裴尔。
“裴尔，以后发照片之前，你得先问我。”
裴尔点头。
“小时候的也不行。”
“嗯。”
“别人发给你的也不行。”
“嗯。”
姜桐直起身，拎着苹果走了。裴尔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楼门，看着三楼的灯亮起来，然后发动车子走了。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沈垚凑过来问怎么样，他没说话，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大壮从上铺探出头来。
“嫂子没把你怎么样吧？”裴尔躺到床上，说了一句。“苹果挺甜的”。大壮和沈垚对视一眼，没敢再问。
过了周末，裴尔调好了班。周一一早，他开车到姜桐楼下，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不大的双肩包，拉链上挂着他送的那条项链的吊坠，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车子往昌阳的方向开。路上两个人换着开，裴尔开一段，姜桐开一段。
过了收费站，路两边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丘陵。姜桐开着车，裴尔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她整理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
“你约了谁？”他问。
“当年的一个施工员，姓刘，随城那个工地上的。他现在还在昌阳，在一家建材城上班。”
姜桐顿了顿。“他接电话的时候不太愿意聊。说‘那都是老黄历了’。我约了中午见，请他吃个饭。”
裴尔点了点头，把材料放回她包里。
建材城在昌阳老城区边上，一排灰扑扑的门面，卖瓷砖、卫浴、板材的都有。姜桐把车停在一家卖水管配件的小店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手指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污。他看了看姜桐，又看了看裴尔。
“你就是那个律师？”
姜桐点了点头。“刘师傅，您好。”
姓刘的施工员把他们领到隔壁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等菜的间隙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夹烟的手指有些发黄。“你们想问什么？”
姜桐把那份施工日志的复印件放在桌上，指着那个地址。“这个工地，2008年3月，您当时在场吗？”
刘师傅看了一眼那张纸，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在场。那个坠楼的工人，是我老乡。我从脚手架上把他抱下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说是他自己没系安全绳，出事之后随总赔了钱，家属签了协议。事情就过去了。但那个脚手架，那天早上我带人检查过的，绑得结结实实。不是他的问题。”
裴尔和姜桐对视了一眼。姜桐没有急着追问，给刘师傅倒了一杯茶。“那您觉得，脚手架是谁动的？”
刘师傅端起茶杯又放下了。“我不知道。但出事之后第三天，来了一拨人，在工地上转了一圈，跟随总关着门谈了很久。
他们走了之后，随总就让我们把东边那片场地清了。本来要在那里盖工人宿舍的，地基都打了，忽然说不建了，让推平。没过多久，那片地就围了起来，再也不让进去了。”
姜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东边那片场地，那个后来建了仓库又被废弃的地方，那个她爸妈最后待过的地方。“那片地，后来是不是建了一个仓库？”
刘师傅看了她一眼，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怎么知道？”
姜桐没有回答。“您还记得那拨人长什么样吗？”
刘师傅摇了摇头。“都戴安全帽，看不清楚脸。但有一个人，个子不高，说话带南方口音，穿了一双锃亮的皮鞋。工地上头一回见那样穿的人。”
裴尔开口了。“随城跟他们谈了多久？”
“一下午。我们被清出去了，不让靠近。”
从饭馆出来，阳光很好，但姜桐觉得有点冷。裴尔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没拒绝。两个人站在建材城门口，风吹过来，带着灰尘和油漆的味道。
“刘师傅说的那个穿皮鞋的人，”姜桐说。“会不会就是当年在仓库那边出现的人？”
裴尔没有说会也没有说不会，只说了一句。“先回去，跟秦程说一声。”
姜桐点了点头。他们上了车，她没有马上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那排灰扑扑的门面。裴尔也没有催她。过了好一会儿，她发动车子，上了高速。
回京平的路上她开得很稳，车速不快不慢，裴尔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但她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个节奏没有乱过。
回到京平时天已经黑了。姜桐把车停在裴尔家楼下，他没有马上下车。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车里没开灯，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把两个人的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裴尔，我总感觉到几率不大。”
裴尔想了想。“回去翻翻当年那些案卷，看看有没有线索。秦程那边也在查那辆摩托车。两边对着看，也许能对上。”
姜桐点了点头。她解了安全带，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条项链，坠子已经被她的体温捂暖了。“裴尔，谢谢你。”
裴尔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又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去昌阳。”
裴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少说谢。”
姜桐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裴尔坐在车里，车窗半开着，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她冲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
姜桐上楼，开门，进屋。她坐在沙发上，把那份施工日志的复印件又翻出来看了一遍，拿起手机给秦程发了一条消息。
“昌阳那边有个人，2008年3月在随城的工地上出现过，南方口音，穿皮鞋，个子不高。你帮我去公安系统里比对一下？”秦程回得很快。“好。”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你们的u盘有消息了。那辆摩托车在南城区的一个旧货市场附近出现过，我明天去实地看看。”
姜桐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穿皮鞋的人，那个被推平的工地，那个后来建了仓库又成了她父母殉职现场的地方。这些碎片，正在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裴尔发了一条消息。“秦程说U盘有线索了。”
裴尔秒回。“明天我跟他去。”
姜桐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好。”
她又发了一条。“早点睡。”
“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