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香蕉皮像一 ...
-
距离u盘被抢事件，已经过去了差不了有几天了。该查的线索都查了，该问的人都问了，刑警队那边给出的答复还是那几句话。
摩托车没找到，监控没拍到正脸，假牌照的来源还在查。秦程嘴上说着没事，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但跟他熟悉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有疙瘩。
那种疙瘩不是长在皮肤表面的，是长在骨头缝里的，摸不着，挠不到，但一动就会疼。
这天晚上，几个人又约着出来吃饭。选的是上次那家烧烤店隔壁的一家小馆子，做的是家常菜，店面不大，但干净。南黎说换个口味，总吃烧烤容易上火。裴尔说你哪天不上火，南黎瞪了他一眼，他闭嘴了。
姜桐到的时候，裴尔和秦程已经坐在里面了。秦程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没喝。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那辆摩托车的监控截图，他看了三天了，每一遍都看不出什么新花样。但每一遍都要仔细看好几眼。裴尔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像是在打发时间。
南黎最后一个到，手里拎着两盒草莓，说是路过水果店看见新鲜就买了。她把草莓放在桌上，推了一盒到秦程面前，一盒推到姜桐面前。姜桐说了声谢谢，拿了一颗吃了，很甜。
菜还没上，桌上摆了几碟凉菜，拍黄瓜，拌木耳，酱牛肉。裴尔夹了一块酱牛肉，嚼了两口，又夹了一块。他吃东西的时候不爱说话，但嚼东西的声音不大，不会让人觉得烦。
南黎喝了一口水，看着秦程，秦程还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那道竖纹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梁上方，像是刻进去的一样。
南黎看不下去了。她把秦程手里的饮料瓶拿过来，拧开盖子，把吸管插好，又放回他手里，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在照顾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秦程接过来，看都没看，举起来喝了一口，没喝着。
吸管是插好了，但他举的角度不对，嘴对着的是边缘。吸管戳在他嘴角旁边，他吸了两口，吸了个寂寞，还浑然不觉，又吸了一口，还是没喝着。
姜桐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南黎也看着，表情复杂，想笑又忍住了。裴尔正在剥一根香蕉，香蕉皮被他从顶上撕开，分成几瓣垂下来，像一朵炸开的花。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蕉皮，又抬头看了看还在对着空气喝饮料的秦程，嘴角弯了一下。
他伸手戳了戳姜桐的胳膊。姜桐看向他，他举了举手里的香蕉皮，冲着秦程的方向努了努嘴。
“秦程，你看这香蕉皮像不像八爪鱼？”
秦程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裴尔手里的香蕉皮上。那根香蕉皮被分成五瓣，歪歪扭扭地垂着，确实有点像八爪鱼的触手，但更像是一朵开败了的花，蔫头耷脑的，没什么精神。秦程看了两秒，又把目光移回手机屏幕上，没有说话。
姜桐对裴尔这话，抽了抽嘴角。什么八爪鱼，她看着像一顶破帽子。南黎翻了个白眼，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把秦程手里的饮料瓶往上一抬，让吸管怼进他嘴里。
“喝！”她说。
秦程被她这一怼，吸管直接顶到了上颚，他咳了一声，终于喝到了饮料。南黎松开手，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心疼，也带着气。
“秦程，我们这不出来商量了吗？你能不能振作点？”
秦程放下饮料瓶，看着她。南黎的脸因为着急有点泛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着一肚子话没说。秦程看了她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我振作着呢。”他说。
南黎气笑了。“你振作个屁。你振作你对着空气喝饮料？”
秦程不说话了。裴尔把那根香蕉吃了，把香蕉皮放在碟子里，拿纸巾擦了擦手。他看着秦程，没说什么大道理，也没安慰他，只是说了一句。
“明天我休假，再去一趟电子城，问问那几天还有没有别的监控。”
秦程抬起头看着他。“我跟你去。”
裴尔点点头。南黎在旁边说她也去，裴尔说你一个医生去干嘛，南黎说我去了可以给你们做急救。裴尔说查案又不是打架，南黎说万一呢。裴尔被她噎得没话说，姜桐在旁边笑了。
菜上来了，几个人动筷子。秦程吃得不多，夹了几筷子就放下了，看着桌上剩下的菜发呆。南黎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他看了一眼，没吃。南黎又给他夹了一块，他还是没吃。南黎第三次夹的时候，秦程终于开口了。
“我自己会夹。”
南黎把排骨放在自己碗里，咬了一口，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咬什么东西出气。秦程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拿起了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吃了。
姜桐看着他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裴尔在旁边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在她碗里。姜桐看了看碗里的菜，又看了看裴尔，裴尔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姜桐注意到他的筷子在她碗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菜放好了没有。
吃完饭，几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把烧烤店的烟火气吹散了不少。秦程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南黎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裴尔和姜桐走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走到巷口的时候，秦程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明天上午十点，电子城门口见。”他说。
裴尔点点头。秦程转身走了，这次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背也挺得更直了。南黎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冲姜桐和裴尔说了一句“我先走了”，然后小跑着追上了秦程。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裴尔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姜桐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裴尔。
“你刚才说香蕉皮像八爪鱼，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裴尔想了想：“就是觉得像。”
姜桐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我看像一顶破帽子。”
裴尔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外套，又看了看姜桐。“破帽子比八爪鱼好看。”
姜桐说：“那你怎么不说像破帽子？”
裴尔又想了一下：“因为八爪鱼能逗人开心。”
姜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笑得很轻，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在路灯下亮亮的。裴尔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往停车的地方走。裴尔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姜桐走在里面。这个习惯他从小就有，走路的时候永远走在外侧，把她护在里侧，小时候是怕她被人撞到，现在还是怕她被人撞到。姜桐一直知道，但从来没说过。
到了车旁边，裴尔拉开副驾驶的门，姜桐坐进去，他关了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裴尔把车开得很慢，不急不躁的，像是这条路他愿意开一辈子。
车子停在姜桐家楼下。姜桐解了安全带，没急着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自己住的那栋楼，窗户黑着，还没开灯。
“裴尔。”她叫了一声。
“嗯。”
“你说那个u盘，还能找回来吗？”
裴尔沉默了两秒。“一定能。就算找不到，证据也不止那一个。当年那些目击者都还在。一个u盘丢了，不代表什么都丢了。”
姜桐听着，没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但心里还是有点难受。那个u盘是她爸妈留下的，在那棵树下埋了十几年，她还没看过里面有什么，它就没了。就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眼看就要到了，被人一把推了回去。
裴尔看着她低着头的侧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掌很大，很暖，覆在她头顶上，轻轻地按了按，像小时候那样。
“别想太多了。”他说。“上去吧，早点睡。”
姜桐点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裴尔坐在驾驶座上，车里的灯没开，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路上慢点。”她说。
裴尔点了点头。姜桐转身走进了楼门，身后的门关上了。她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然后是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上楼，开门，进屋。她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凉凉的，像铺了一层薄霜。她拿起手机，给裴尔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
裴尔回了一个“好”字。过了一会儿，消息又来了。“到了。早点睡。”
姜桐回了一个“嗯”字。又加了一句“明天查监控的时候小心点”。裴尔回了一个“知道”。
姜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浴室洗漱。洗完出来，手机又亮了一下，裴尔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晚安，桐桐。”
姜桐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起来。她回了一个“安”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他们要去电子城查监控的事，想着裴尔说的那句话“一个u盘丢了，不代表什么都丢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又想起裴尔今晚举着香蕉皮问秦程“像不像八爪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裴尔这个人，平时话不多，闷得很，但偶尔冒出一句话，能把人噎死。她想着想着，又笑了，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